“怎地還不回來?真是急死個人了……”

　　樹梢下的道士搓著雙手，來回的渡來渡去。他時而抬頭遠遠眺望山坡，時而低頭瞧著地上牌位，嘴還還念念叨叨的說著些聽不懂的低語。

　　若是平常時刻，不回也就不回吧，可眼下卻容不得他不多想。

　　自家人知曉自家事，那小祖宗什麽德行，他可謂是明明白白。要是因為貪吃引起武者的注意，弄不好還會把他給搭進去哩。

　　到時還真成了亡命鴛鴦——

　　“要不得，要不得。道爺可是馭鬼宗第一千七百六十二代掌門，身負振興宗門大任，怎麽能折隕在這荒郊野嶺?燃引魂香再等你片刻，再不回來…道爺可就溜之大吉了，反正當今你也死不了……”

　　道士滿嘴嘀咕個不停，不過手上的動作倒是不慢。麻利從布包抽出引魂香點燃，又捧香對著山坡方向拜了三拜。等到這些做完後，隨手將引魂香往地上一杵，抄起牌位就縮在了樹後，兩眼直勾勾看著那星點火光。

　　明火與靈火不同，他怕被人發現。

　　然後…他有些緊張，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接著就發現今晚的引魂香竟然有了香氣——像是女人身上的味道。

　　為此他有些忍不住啐罵自己無恥，眼下這般情形竟然還在惦記女人。不過…女人嘗起來究竟是個什麽味道?他活了二十七年，只是在山下的飄香樓聞過。而當前這味道沒有那麽濃鬱刺鼻，很好聞……

　　胡思亂想的時候，忍不住又吸了一口。好像越來越濃鬱了呢。

　　臉上也有些癢癢的。

　　他抬手撓了撓，伴隨著癢癢的感覺消失，身旁忽然響起一個好奇的聲音:“你在看什麽?”

　　“當然是看引魂香了。”道士心猿意馬之際，隨口回答著。

　　那聲音頓了頓，繼續問道:“那為何隻燃一隻，而不點燃三支?”

　　“真的是笨！引魂香，顧名思義就是引……我的媽呀，你，你是誰，不對，你們是誰?怎麽會在這裡……”

　　道士此話才剛脫口，終於從心猿意馬中回過神來。扭頭一看，只見身旁同樣蹲著一個白衣少年，和他並肩盯著引魂香。緊接著就是三名直勾勾看著他的漂亮女子，像極了索命冤魂——汗毛倒豎之際，他直接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手裡的牌位也啪嗒一聲掉落。

　　“完了，想我道爺英明一世，最後竟會載在女人手裡。”心中淒苦之下，忍不住在狠狠問候了會兒那位小祖宗上下十八代。

　　也就在此刻，少年伸手撿起牌位瞧了瞧，然後遞還給他道:“靈位可要收好了。還有，你不冷嗎?”

　　道士一怔，愣愣接過牌位。結果還不待他開口回答，少年又道:“冷就隨我等前去營地休息一晚吧，畢竟能在這荒野之中相見，也是極為難得的緣分，想來你也不願寒夜獨處。”

　　“公子相邀，貧道自然不會拂了好意。只是…這位仙子，您能把劍收一收嗎?割到貧道皮肉了。”道士抬手小心翼翼點在薄如蟬翼的劍身上，臉上還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道長還真是有趣……”

　　少年輕輕一笑，抬手在他肩膀拍了拍後，便起身走到引魂香前將它拔起在手裡把玩著，“對了，道長先前的話可是還沒有說完呢。當前回去還要走上片刻，反正也閑來無事，不如就為小子我好生解解惑吧。”

　　道士沉默了下。其實他很想拒絕，但勢比人弱啊——還有這三位姑娘好生靚麗。

　　瞧著三對各異的眼眸，輕咳一聲道:“其實點香民間就有傳說，一香奉鬼，二香度己，三香敬神。故此貧道隻燃一支。再則就是這引魂香本是為鬼物而製，就算多燃也無非浪費，何況如今這香已是難以製成，可謂是用一根就少一根。”

　　楚浩微微點頭。燃香的多少，在前世也有著此類說法，只不過還多少了一個三神，四鬼。

　　思緒轉動間，接著又開口道:“道長，先前我聽‘人’有提及過你的宗門。奈何說的不太清楚，還請為我再講解一番。其中的種種神奇，還真令小子向往呢。”

　　聞言，道士心神巨顫，眼中一片駭然。

　　此刻他終於明白了那小祖宗為何久久不歸，定然是這詭異的少年對它做了什麽，並以此發現了自己的藏身地。

　　可是……他既不是先天武者，又未修行馭鬼法門，怎會發現堪比後天巔峰的靈鬼?

　　難不成已經達到返璞歸真的宗師境界了?

　　說不通，說不通啊……

　　楚浩見他久久不曾開口，輕笑道:“怎麽?道長莫非是不願提及宗門?”

　　這般輕飄飄的話語，在道士的耳中卻似充滿了威脅。在他心底發顫間，忍不住深深吸了兩口氣，慢慢說道:“公子哪裡話，貧道只是還沒想好從哪裡開始介紹。”

　　“願洗耳恭聽。”

　　“貧道所在宗門名曰馭鬼宗，以驅使幽幽亡魂而聞名於世，大修林立，與上古道門更是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素有七十二洞天之一的美稱，風頭絲毫不比當今頂尖門派弱——奈何自從五千年前的天地大變後，宗門就日漸沒落，門派駐地也消失在了歲月長河之中。如今能夠窺的一絲往昔，也僅在古老典籍之中，而貧道也只是宗門最後的傳人，以薄弱武技混的幾分溫飽。”

　　說到這裡，道士忍不住一歎:“先前公子所遇見那人，已經是宗門最後的底蘊，亦是最後的底蘊，所以……”

　　他的話還未說完，楚浩就出聲打斷道:“那請道長解惑，世上有鬼否?”

　　這是一個矛盾的問題，卻也是當前最想知道的問題。若是無鬼，那它又在吞噬什麽——若是有鬼，那為何未有相關傳言?

　　“有，也沒有。”道士磨挲著牌位，好半會兒才姍姍開口。

　　“何解?”

　　“普通人死後並無異狀，但武者死後卻在十二時辰內有殘魂存留，只是不能久存…時辰一到就會化為虛無。不過據家師所言，武道修為達到一定境地，衍生出三花五氣，便能以神魂的方式繼續存活百年。”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正是道家所提及的陸地神仙之境。亦是武道境界中的武道金丹一途。只是楚浩心中困惑雖解，卻又新添。

　　他發現…自己所推演的境界與這個世界的境界劃分有太多的不一樣，出入著實大的過份，尤其是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