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農歷七月初七,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大家都喜歡稱今天為中國的情人節。對於大多數像張子羽一樣的單身狗來說,什麽七夕節,情人節都是這個世上最不應該出現的節日。想去吃個飯吧,飯店基本都被預定滿了;想去看場電影吧,電影院也基本都是一雙一對,你儂我儂,坐在旁邊,觀影體驗極差;想去夜店嗨一嗨吧,依然是濃濃的荷爾蒙的味道,郎情妾意的;最後不行,想去開個單身房吧,抱歉,今晚客滿。
張子羽歎了一口氣,單身狗就是需要有單身狗的覺悟,這時候跑去和別人搶社會資源不是擺明了找不痛快嘛。
今兒下班特別早,老板也特仁義,說今晚誰去開房公司給報銷,不過呢記得發朋友圈告知下真的去開房了。
張子羽自然是沒得什麽房可開了,至於明天到底有多少人能去報銷也是不知道了。
今天全城堵車,甭管是深南大道還是北環,導航上基本都是一片血紅色。可今天大家卻都不顯得的焦躁,車依然很多,但相比較平日裡來說,卻顯得那樣整齊劃一,仿佛即將出征的大軍,井然有序,卻又蓄勢待發。
......
......
我無法幫你預言委曲求全有沒有用
可是我多麽不舍朋友愛得那麽苦痛
愛可以不問對錯至少有喜悅感動
如果他總為別人撐傘你何苦非為他等在雨中
泡咖啡讓你暖手想擋擋你心口裡的風
你卻想上街走走吹吹冷風會清醒得多
你說你不怕分手只有一點遺憾難過
情人節就要來了剩自己一個
其實愛對了人情人節每天都過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不想過冬厭倦沉重就飛去熱帶的島嶼游泳
分手快樂請你快樂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
......
網易音樂連著車載藍牙,正播著梁靜茹的《分手快樂》。張子羽不知為何,覺得特別應景,於是跟著哼唱了起來:“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五點左右,張子羽到家了,不得不說,大軍行進的速度確實慢的可以,20分鍾不到的路程,硬生生給走了兩個多小時。
他直接鑽進了房間,關上了門,躺在了床上,也沒有理會剛才琰投來的疑問目光。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睡,就是很累。
不知道睡了多久,張子羽坐了起來,外面此時還亮著,只是太陽卻已經漸漸西落。“該死的七夕,該死的情人節。”他暗自罵了一句,毫無緣由,毫無道理,就這麽忽然就冒出口來。
“所以單身狗的節日時候就是睡覺囉?”門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琰此時正站在門口,看著剛剛睡醒的張子羽說道,“所以七夕情人節哪裡得罪你了?”
張子羽此時有些懵,但因為剛剛睡醒,身上還帶著些起床氣,略微惱怒的回了一句,“我不喜歡,行不行?”
“你不喜歡的東西事情多了去了,那又怎麽樣?”琰不屑道。
“不怎麽樣!”他內心的小宇宙莫名就有些爆發了,也是毫無道理可言。雖然他自己也清楚自己這樣有些蠻不講理,但此時就是不願退讓一步,“我就是不喜歡,礙著誰了?”
“礙著我了。”
“礙著你什麽了?”
“我說你礙著我就礙著我,你管礙著我什麽了!”
不講道理是吧,那還有更不講道理的。男人和女人吵架?在不動武的前提下,結果用腳底板都能想出來。何況就算真的動武了,,你又能打的過她?
張子羽頓時覺得語塞,剛才那一點起床氣早就煙消雲散了,直楞楞的盯著琰,一時竟是完全不知道如何接話。
“我餓了。”琰冷冷的丟了一句話過來,便走回了客廳。
晚飯沒有出去吃,張子羽去超市買了些菜回來自己做的,比較簡單,只是比平時多了一道菜,四菜一湯。
張子羽只顧一個勁兒的吃,也不抬頭,也不說話,而一如既往的食不言。
最怕空氣忽然安靜......
許久,琰放下筷子,淡淡的說了句,“出去走走吧。”
城市的夜從來都不寂寞,寂寞的只有人心。
路邊林蔭的道路上,由於樹木的遮掩,路燈並不能很好的透射進去,顯得有些昏暗。琰和張子羽就這麽一前一後,腳跟跟著腳跟,慢慢的走著。
今天的張子羽很奇怪,然而今天的琰卻顯得更加奇怪。
琰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看著路面,一邊走一邊踢著地上為數不多的小石子兒,偶爾有光透過葉子灑了進來,落在她乾淨白皙的側臉上,顯得分外好看。今天的她少了幾分以往的嫵媚,多了幾分清純可人,似鄰家女孩,卻又不似鄰家女孩那樣的普通。
“你會變得越來越強的。”琰忽然低聲的說道,“強到沒有任何人能比你強。”
然而張子羽並沒有聽清琰的話,“嗯?你說什麽?”
“沒什麽。”琰輕聲應道。她依舊低著頭,像個小女孩一樣,慢慢往前走。
張子羽的心情很複雜,但是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為什麽會複雜。難道就因為今天是七夕,自己這個單身狗受到了暴擊?想來也不是這麽回事。那究竟是為什麽呢?他搖了搖頭,略微帶著一絲自嘲的輕歎了一口氣。
落花雖無意,流水卻有心,聲音雖輕,但琰卻聽的清清楚楚。她眉梢輕蹙,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看著張子羽幽幽說道:“一個大男人,整天不是唉聲就是歎氣,你不煩,我都已經聽煩了。”
張子羽神情一滯,一臉的不解,有些莫名的看著琰,心想這家夥今天是怎麽了?怎麽感覺處處針對自己一樣呢?他很是無奈,卻也不想辯解,由著她吧,反正說是說不過的了。
本以為放低姿態,就可以息事寧人,可不想琰看著他這副你說任你說,明月照大江的消極防禦態度,竟是怒從心起,她快速走到張子羽身前,抬著頭,眼睛狠狠的盯著他的眼睛,大吼了起來,“你究竟要怎樣?”
張子羽這下徹底懵逼了。這尼瑪是什麽情況啊?問我想怎樣?不是應該我問你想怎樣嗎?我怎麽了你就吼我?我怎麽了你就問我想怎樣?越想越不明白,越是不明白就越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然而,被人堵的說不出話實在不是一件讓人舒服的事情。所以張子羽也怒了,他的雙手緊緊地的握在了一起。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一個三十歲的男人。他微微咬牙,腮幫竟是有些凸起。
“我想怎樣?問我想怎樣?我還沒問你呢?你想怎樣?今天吃錯藥啦!”張子羽咆哮著,天知道他哪裡來的勇氣。也許他忘記了,他對面的是誰?
琰有些微愣,似乎也沒想到眼前這家夥居然真的敢衝著自己咆哮。不過越是這樣,琰的戰鬥欲望反而更加強烈。
“我吃錯藥了?你才吃錯藥了!今天從回家開始就擺一張臭臉給誰看?七夕礙著你了?自己是個單身狗還非得讓全世界都跟你一樣?”
“心裡陰暗自私的家夥,自己過的不好,還看不慣別人過的好了?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了?有哪個男人跟你一樣?”
“我怎麽不是男人了?我怎麽心裡陰暗自私了?我今天幹嘛了?到底今天誰有病?”
“你就不是個男人!”
“你才不是個女人!”
兩人站在路邊,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大,誰也沒讓這誰。然而這畫面看上去卻是十分有趣。男人和女人吵架,吵到最後聽到最多的一句一般都是你不愛我了,然而男人和女人吵架,最不願聽見的一句便是你不是個男人或者你不是個女人。這是對對方一種赤裸裸的嘲諷與輕視,誰可以忍?
“轟......”隨著一聲巨響,路邊的一顆木棉樹從樹乾處直接斷裂開來,轟然倒地。吵架聲戛然而止,張子羽的冷汗瞬間打濕了衣背。直到現在他才認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和他吵架的不是一般人,或者說和他吵架的根本不是一個人。雖然外表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極好看的女人,但是若是將她當成一般女人來對待,那簡直大錯特錯了。
然而此時他卻並沒有愣在原地,而是以飛快的速度,拉起琰的手就跑了。一路狂奔,逃離犯罪現場。
“你是不是瘋了?”張子羽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對著琰吼了一句。
“呵呵,你再說一次。”
琰一字一句,眼神冰冷,聲音裡透出的陰寒讓張子羽從頭到腳瞬間感覺到冰冷無比。他特別想說一句,姐,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嘛。但是很奇怪,今天的他偏偏不肯認慫,天知道他哪裡來的勇氣。
“你不是瘋了是什麽?你不知道這裡到處都是監控嗎?你想明天的頭條新聞都是怪力少女一拳打爆木棉樹嗎?你想被拉去解剖做研究嗎?啊?啊?啊?”他咆哮著,情緒激動了頂點。
“轟......”路燈倒地。
“轟......”路邊的一輛汽車直接被掀翻,像是烏龜一樣背帖著地面,在那可憐的轉著圈。
“轟......”馬路對面體育館停車場入口的那道閘竿不知飛到了何處。
“你再說一次。”琰兩眼寒氣外漏,盯的張子羽。
“轟......”旁邊寵物店的大門像是被炸開了一般,出現了一個極大的洞。
如此巨大的動靜,終究還是引起了人們的注意,有的人朝著巨響的地方看去,也有的人拿起電話撥打了報警電話。因為路上行人並不多,而且張子羽又帶著琰跑到了一個相對黑暗的角落裡,所以人們第一時間並沒有發現這些巨響的始作俑者。
張子羽的腦袋都炸了,變的一片空白。他根本來不及去想任何問題了,瞬間跪在了地上,“姑奶奶,我錯了,我錯了,姑奶奶。您快跑吧,您跑了,說不定以後還有人給我送牢飯啊。”
人生遇見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了啊。我要我的喬巴,我不要你啊。張子羽的內心崩潰了,三十好幾的大男人,居然被逼到這個份上,委屈到無法形容,內心不管如何咆哮,如何憤怒,此時都化作了一汪死水。是的,認了,還能怎麽得?
一個難得硬氣的人遇到了一個難得發脾氣的人,兩個人誰也不肯讓著誰,像是火星撞地球一般。倒霉的是誰?倒霉的是樹,是路燈,是哪家倒霉鬼的汽車,是那根不知道飛到哪裡去的閘竿,是寵物店的大門。男人和女人的戰鬥,往往不會因為爭吵而停止,更不會因為武力而終止,只能是一個人先倒下。你是要站著死,還是要倒下生?很明顯,張子羽選擇了後者,所以他倒下了。倒的極不情願,倒的極為窩囊,也倒的極為委屈。然而最終他還是倒了,倒的卻又是那麽的平靜。
在強大的實力面前,一切花裡胡哨都是紙老虎。吵架?不存在的。委屈不甘強裝硬氣?打到你痛哭流涕,抱頭鼠竄。所以現在只需要乾一件事,跪下唱征服,叫爸爸就好了。
“爸爸,我們快跑吧!!!”張子羽眼淚都下來了,因為他是真的不想去吃牢飯啊。
琰愣了,眼睛直直的盯著跪在地上的張子羽,沒有反應過來。許久之後,她終於笑了出來,笑的異常的開心。不知道是因為勝利了還是因為其他某些原因。
“我沒你這個不孝的兒子。”琰樂著說道。
“對對對我不孝,咱能快跑嗎?”張子羽著急啊。這時候不跑什麽時候跑啊。在晚一會,警察叔叔們來了,想跑都跑不掉了。
琰沒有搭理他,只是一腳把他從地上踢了起來:“下次再讓我看到你跪誰,當心你的腿。”說罷,也沒等回應,手拉著對方的手,就消失在了原地。
......
......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歡樂的人兒自然是不知道發愁的人因何發愁,而發愁的人兒亦不知道歡樂的人兒為什麽歡樂。琰像是個小女生一般,坐在樓頂天台邊,任風輕撫著她的長發,兩隻腳不停的在空中晃蕩著,嘴裡哼著沒有聽過的曲子,好不愜意。然而張子羽此時卻是從頭至尾的死灰像,一個人在風中傻傻的看著天。
“尼瑪,好多星星,尼瑪,好黑的天,尼瑪,好大的風,尼瑪怎麽就上來了呢?”
距離七夕結束還有一個小時,而此刻張子羽再也沒有任何的心情去想什麽該死的七夕,想什麽該死的情人節。他的腦海中構畫出了一個完美,淒涼,乃至於絕望的場景。一身囚衣,一張床,一個胡茬滿臉的男人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目光空洞。沒有希望,也沒有絕望,根本就沒有望。
“我不要!!!!”張子羽大吼一聲。
琰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臉上帶著笑意,溫柔的說了句,“你不會去監獄的,你也不會去撿肥皂的,安心吧。”
張子羽一個激靈,瞬間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剛才琰說的內容,只是因為剛才那般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語氣。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啊?剛才還喊打喊殺,一副要捏死自己的樣子,怎麽這會忽然就轉性了?而且,自打他認識琰那天起,何時聽過琰這麽溫柔的說話過?別搞笑了好嘛?肯定是假的,這是要醞釀什麽更大的陰謀嗎?
琰自然是知道張子羽心中所想,但是她並不怒,也不惱,依然笑靨如花,目若秋水的看著那個人, 俏皮的眨了眨眼。
不得不說,今天的琰確實與往日大不相同。那個冰冷而冷靜,冷眼裡總是帶著冷笑,冷若冰霜生人勿進的琰,今天格外的讓人看不懂,尤其是讓張子羽看不懂。
然而這個世上又有幾個男人能看懂女人?你看不懂她的心,自然也就看不懂她的所作所為,自然也就不知道她做這些的用意是什麽。鋼鐵直男遍地都是,張子羽恰巧就是鋼鐵直男中的鋼鐵烈焰直男,俗稱直男界的扛把子,王中王。
看不透心,卻也不代表看不到其他,畢竟即便鋼鐵直男,眼睛也並不瞎。此刻的琰真的是異常動人。她本有一幅修長窕窈的好身材,雪藕般的柔軟玉臂,優美渾圓的修長玉腿,細削光滑的小腿,配上細膩柔滑、嬌嫩玉潤的冰肌玉骨,當真是稱得上傾國傾城。然而只有這些其實並不足夠,因為張子羽一直都知道琰美的不可方物,只是從來沒敢去想過,因為以前的琰實在是太冷太冷了,而今天的琰,則仿佛仙子入了凡塵,變得似乎觸手可及。
是的,琰的美始終如一,只是張子羽從未去想過這一份美意味著什麽。今天,在這天台之上,張子羽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笑起來人畜無害,美起來禍國殃民,怒起來翻江倒海。
他只知道表象,看到眼見卻不知眼見所代表的的意思。
傻貨,七夕啦!你居然敢和一個美若天仙一樣的女孩吵架?你居然敢說一個美若天仙一樣的女孩不是女人?你還活著,真的是個奇跡了。
琰笑著,連這片星空都暗淡了下來,有個傻貨居然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