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墾田令之策,眾人沒有什麽異議,出乎意料的統一。
不管從新州的發展來看,還是當下的形勢的利弊來說,墾田令不但有必要,而且也容易執行。
亂世之中,實力為上,沒有絕對的實力,別說發展,生存都難,除了富足也還要軍強。
因此,治軍也是勢在必行。
陳元輔知州三策中的第二條便是治軍,他在治軍一項中提出了兩點,一點是軍製,一點是軍規。
他還在治軍一項中強調,當前的新州治軍的要點不在於擴軍,而在於精練,在於提高軍隊的戰力,以及發展強大騎兵。
在治軍一策上,眾人也沒有過多的討論,當場便落實了由司馬長空負責練兵一事,蕭江淮、司馬智、虞世宏三人輔佐。
虞世宏自歸入新州後,接替了蕭江淮擔任流川鎮守衛,這次也把他調了回來參與到新軍的練兵中,一是考慮他是虞府子弟,而來他確實有將兵之才。
爭議比較大的是興學辦書院一策,天下有四大書院,那是讀書人的聖地,由此也吸引了天下讀書人,陳元輔提出這一策,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新州乃至以後所得疆土的治理,還是得靠讀書人的。
但同樣這也是極為費錢的一件事,加之新州小小一地,也拿不出像樣的老師來。
先前嵇道元在的時候,那還好說,自從他和獨孤文成西去敕勒鎮,半途離去後,就一直杳無音信了。
這一件事本來也應該由嵇道元來做的,因為這世上沒有人比嵇道元更能稱為讀書人了。
關於興學一事,焦點不在於做還是不做,而在於什麽時候做,大部分人都認為現在錢糧緊張,興學一事可以緩一緩。
最後,大家商量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先辦私學在辦書院,而辦私學的事情由虞老爺負責。
虞家本是中原大族,是書香門第,虞老爺也算是飽讀詩書之人,讓他來負責辦學一事,也是出於蕭裕言的私心。
讓他有些事情做,可以衝淡對錦雲的思念,還有老年人的孤獨感。
議事後,蕭裕言、李彥、獨孤文成三人來到弘義樓的書房,春草秋葉在一旁侍候煮茶。
三人剛坐下,李夢琴一個人從外走進來,秋葉走過去接過她脫下來的披風鬥笠,李夢琴穿的是一身粉紅色的對襟厚棉衣裙,頭上梳著燕尾發式,顯得異常慧美。
李夢琴看起來少了幾分刁蠻勁兒,多了幾分溫柔。錦雲的去世,李純的陰謀利用,對她的影響很大。
“李小姐。”李彥和獨孤文成都起來見禮,因為李夢琴不但是蕭裕言的未婚夫人,同時也是李芝川的女兒。
對於李芝川,眾人一項都很尊敬,這也是蕭府對於所有人的要求。
“我看見兩位大人來了,怕春草秋葉倆丫頭伺候不好,所以來看看。”李夢琴笑著說道。
李彥和獨孤文成兩人面面相窺,臉上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一起看向蕭裕言。
那意思很明顯:你是怎麽把一個刁蠻的大小姐馴服成溫柔的賢夫人的。
蕭裕言趕忙向二人使了個眼色,然後笑著對李夢琴說道:“天這麽冷,快過來烤烤火暖和一下吧。”
李夢琴轉頭對春草和秋葉說道:“你們下去歇著吧,這裡有我。”
說完,李夢琴跪坐在案幾前,接過春草煮茶的事。
三人心裡一陣唏噓,低頭喝著茶。
“二位大哥,你們硬拉著我來這裡,不會就是想蹭我的茶和我的書吧?”蕭裕言說道。
李彥白了他一眼,說道:“我的大將軍,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文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也沒見你設宴款待,喝你杯茶也有意見?”
獨孤文成知道李彥和蕭裕言說笑慣了,也不以為意。
“文成,還是你說吧,李彥他是人嘴裡吐不出象牙。”蕭裕言轉對獨孤文成說道。
李夢琴跪在一旁專心煮茶,聽到三人的對話,不由得笑了起來。
獨孤文成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袖,正色說道:“少主,你知道人如何才能在一方土地上立足嗎?”
旁邊的三人聽了獨孤文成的問題,都抬頭看著他,這個問題看起來既是說個人,又是在說軍政大事。
蕭裕言搖了搖頭,說道:“願聞其詳。”
獨孤文成喝了一口茶,然後說道:“人要在一方立穩腳跟,必須要接這一方土地的地氣,唯有接上地氣,方能生養繁榮。”
李彥在一旁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讚同了獨孤文成的話。
蕭裕言也點了點頭,說道:“是這麽個理,那要如何做能?”
獨孤文成笑了笑,說道:“其實說難也不難,就一句話,如要在新州立穩腳跟,我們這些人,首先要讓自己都變成真正意義上的新州人。”
“真正意義上的新州人?”蕭裕言嘴裡喃喃的說道,他在思索著這句話內在的含義。
“聖人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這是聖人教我們的接地氣的做法。”獨孤文成說道。
“時下的我們,不但要與新州百姓融為一體,更要凝聚出新的地氣,這樣新州才是真正的新州。”一旁的李彥正色說道。
蕭裕言點了點頭,說道:“我大致明白了,知州三策,任何一策都不能少,而且還要制定一系列的法令保障實施。”
“李大小姐,勞煩你給我們上酒。”蕭裕言又對一旁的李夢琴說道。
李夢琴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你們稍等,我這就去拿酒。”
李彥誇張地出了一口氣,對獨孤文成說道:“文成,看來你這關是過了。”
獨孤文成想起在子午山中和蕭裕言初次見面的情景,不禁也笑了笑,說道:“讓我們少主大方一回確實不容易。”
蕭裕言聞言瞪了二人一眼, 說道:“我有這麽吝嗇嗎?”
對面二人齊口同聲地說道:“有!”
蕭裕言翻了一陣白眼,無奈地歎了口氣。
李夢琴親自拿來了酒,給三人溫上,李夢琴拿來的酒,卻不是往常喝的屠蘇酒,而是新州本地的烈酒,一杯酒下肚,三人臉上頓時浮現紅暈。
“嘖嘖,這酒怎麽這麽烈!”李彥說道。
蕭裕言哈哈大笑起來,說道:“還是李大小姐懂我們的心思,不喝烈酒如何做一個真正的新州人!”
獨孤文成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說道:“對,喝烈酒,騎快馬,這才是塞外新州男兒。”
李夢琴正準備給三人倒酒,卻被蕭裕言揮手攔住了,他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說道:“這第二杯酒先不忙著喝,咱們李大人還沒有說明來意呢!”
三人聽了蕭裕言的話,都是一愣,李彥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說道:“我就說咱們蕭大將軍的茶酒不是那麽輕易能喝上的吧!”
李夢琴噗嗤一聲,大笑起來。
“多說無益,李大人,快把你心裡想的說出來吧。”蕭裕言一臉正色地說道,但眼睛裡狡黠的光芒一閃而過。
李彥整理了一下衣服,坐直了身體,然後伸手拿起案幾上的熱茶,放在嘴邊茗了一口,抬頭說道:“咱們新州下一步是謀求南邊的秦國,還是東邊的朔州?”
李彥驚人的一言,讓眾人的神色一呆,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