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來自北邊的危險,像霧霾一樣籠罩在趙國的朝堂之上。
趙國朝堂上,文武百官們一個個都表現得大義凜然,散了朝會後,私下底卻是各有各的打算。
太洛城的單於台。
趙王石勒憑欄而立,一雙虎目望著皇宮的亭台樓閣,這位趙國的開國君主,生得威武雄壯,沙場生死中歷練出的一股威嚴,一般人都難以承受。
此時,他身邊只有一人,這人叫張孟孫,是趙國的內史,張孟孫是陪著趙王石勒從草莽時,一起走過來的人,深得趙王石勒的信任。
“孟孫,景陽可有消息傳回來?”趙王問道。
一旁的張孟孫拱手道:“陛下,大皇子日前傳來消息,北燕的天師破了蒼龍大陣,但卻未得到蒼龍劍。”
“哦?還有其他人參與?”趙王用手輕輕拍打這欄杆問道。
“陛下,據烏鴉欄子傳回的消息,嵇道元和左太衝帶著一名少年,也去到了北胥狼山,蒼龍劍便是被他們所得。”張孟孫說道。
“嵇道元?”趙王眼神徒然變得炙熱。
“正是。”張孟孫說道。
趙王長歎了一口,說道:“如能與嵇先生做一次秉燭夜談,向他細心請教,那是何等的幸事啊。”
張孟孫看著趙王石勒的神情,站在一旁沒有作聲。
趙王陶醉了一會兒,眼神慢慢恢復冷靜,沉聲說道:“時下朝廷之中,談北燕而色變的大有人在,據消息,拓跋倚天已經確定今秋南下的方略了。”
“陛下……”張孟孫欲言又止。
趙王看著張孟孫,笑著說道:“孟孫,我們是患難之交,有什麽話就直說,不必有顧慮。”
張孟孫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對趙王施了一禮,說道:“陛下,我趙國地處中原,東邊有漢國,南邊有西楚、大周,西邊有秦國、西蜀,如果北燕鐵騎南下,首當其衝便是我趙國。”
張孟孫頓了頓,繼續說道:“時下我趙國的士大夫,多數都帶有私心,認為神州六國,為何讓我趙國獨擋北燕鐵騎!可是陛下,咱們都是從草原走過來的人,一旦讓北燕鐵騎南下,神州的百姓會怎樣,我們可以想象得到,那必定是血流成河,哀鴻遍野啊。”
趙王聽了張孟孫的一番肺腑之言,轉身看著太洛城,久久沒有作聲。
往常豪爽乾脆,堅忍果斷的趙王,面對時下的局面,心裡也是一籌莫展。
“雒邑回宮了嗎?”趙王開口問道。
張孟孫愣了愣,回答道:“雒邑公主出宮兩個月了,據烏鴉欄子傳回的消息,雒邑公主近期又在青龍關剿滅了一夥馬匪。”
趙王用力拍打了一下欄杆,笑著說道:“朕的這位女兒,可真是不簡單啊!”
趙王轉過身來,笑著問道:“孟孫,雒邑在江湖上有個什麽名頭來著?”
張孟孫也笑起來,說道:“陛下,雒邑公主被那些為非作歹的人稱作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可百姓都管叫雒邑公主是女神仙。”
“哈哈……”趙王聞言開心的大笑起來。
隨即趙王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雒邑這是剿滅的第幾夥馬匪了?”趙王問道。
張孟孫是個人精,一點就透,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說道:“據烏鴉欄子傳回的消息,青龍關這夥已經是第三夥了,陛下您的意思是?”
趙王點了點頭,說道:“馬匪有問題。孟孫,趕緊通過烏鴉欄子,
告訴雒邑立刻回宮,朕有要事相商。” 朔州城,地處西北,雖說是朔州的首府,除了城牆高大以外,相比於南方富庶之地,人口不多也不富裕。
那些志在仕途的人,是打死也不願意來這兒的,自古以來,願意來這裡為官的,要麽是被發配來的,要麽就是心裡有那麽一點理想,想來這建功立業的。
上個月,朔州城裡來了一個年輕人,來的時候,人模狗樣的,不但人長得俊,穿著也不錯,白衣布衫,腰間掛著一枚藍田玉佩,讓人一看就知道是讀書人。
可到了朔州城後,年輕人整日價裡浪跡酒肆,把自己灌得大醉,然後就是高談些眾人聽不懂的東西,最後被人趕得時候,還大吵大鬧的。
如此三番,年輕人身上的銀子花光了,酒肆進不去了,酒也沒得喝了,於是便隻好露宿街頭。
有好心的婆姨,看著他可憐,便時不時瞞著家裡的漢子,給他送些餅什麽的,他靠著這個好歹沒有餓死在街頭。
後來被那些婆姨家裡的漢子知道了,給了他好一頓罵,他也不生氣,任他們罵完了,苦笑一聲了事。
不過生活還得繼續,他自己也不甘心就此淪落,想起在書院修學時,閑暇裡有跟著當地的農家學過編織的手藝,於是他便去到郊外, 找了些竹子、蘭草,編織了一些畚箕、竹籠、草席什麽的,拿回朔州城裡頭賣,換幾個錢。
好歹這樣,也算是勉強混口溫飽,不過,酒是喝不到了。
這一日他賣完草席,看看時間尚早,便走到一處小酒館,問夥計要了兩樣鹹菜,一壺朔州本地的苦酒,一個人慢慢喝起來。
酒館裡,是上佳的聊天去處,二兩下肚,什麽牛都能吹出來,什麽陳芝麻爛谷子也都能倒出來。
只聽見一桌有人在談論。
“你們聽說了沒?從南邊傳來消息,西楚和漢國的仗打完了。”一人說道。
“結果怎麽樣?誰贏了?”一桌上其他幾人湊過來問。
先前那人喝了一大口酒,眨巴兩下,說道:“聽說是西楚贏了,那個漢國的什麽虎威將軍被西楚軍打得丟盔棄甲的,幾萬大軍最後沒回去幾個人。”
“那最後凌州歸誰了?”
“這還用說,當然歸西楚了唄。”
那個年輕人聽著那一桌人的議論,邊聽邊喝酒邊歎氣,最後伏在桌上大哭起來。
大多人都認識這人,對於他的反常舉動,見怪不怪,都沒有理他。
他盡情地大哭了一場,然後一口氣喝完了余下的酒,正準備結帳走人,卻有一人走到他跟前,拍了他肩膀一下,對他笑著說道:“兄弟,再喝一杯吧!”
年輕人拿眼一瞧,見是一位少年,相貌端坐,神色卻很老成,也是一副讀書人打扮。他旁邊還站著一位女扮男裝的姑娘,手裡拿著一把青色的古劍。
這二人正是蒙塵和青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