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戈壁灘回來的路上,月娘一改平時的輕松從容,一直眉頭緊鎖,默不作聲。
蒙塵跟在後面,想著巫影和西楚的關系,他在西楚神鳳軍虎須營待過,對於西楚軍中的事,有大概了解,這些江湖上的事他一概不知。
那個他狗刨過的市井江湖除外。
遠遠看到洛風酒館時,月娘突然從沉思中醒悟過來,眼神一亮,轉過頭對蒙塵說道:“咱們快回去吧。”
說完催著馬小跑著向前去,到了酒館門口,月娘把馬交給蒙塵,讓他去馬廄拴好,喂好料。
月娘自己則快步向酒館裡走去。
蒙塵早感覺到月娘的反常,不過沒有看到月娘擔憂的表情,他也就沒放在心上。
喂好馬料後,他在天井邊洗了手和臉,收拾好了便往前面酒館走去。
蒙塵自從踏入後院,他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一個人的眼裡。
二樓月娘的房間,一個頭髮灰白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窗戶邊,兩眼緊緊地盯著院中的蒙塵,臉上竟是無比的激動,眼裡有淚花泛起。
老人的身後站著月娘和老楊叔。
不遠處,還站著一個中年人,國字臉,一對劍眉和一條臥蠶胡子,看著沉穩厚重。
看到蒙塵的身影在院子中消失,窗邊的老人抬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轉過身來。
“月娘,去叫他上來吧,不,是請!”老人欣喜地說道。
月娘點點頭,便下樓去了。
老人拄著拐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不時看一眼門口,又整理一下衣服,臉上顯得非常的激動。
不一會兒,蒙塵一臉疑惑的跟著月娘上來了,
老楊叔他是認識的,另外一個威武的中年人和一個身穿錦衣的老人他沒有見過。
當蒙塵來到房間時,錦衣老人顯得非常激動,一臉欣喜地看著蒙塵,拐杖都掉到了地上。
蒙塵看到錦衣老人反常的神情,一時心裡疑惑,再定睛仔細看時,他瞬間一愣,呆在當場。
“小王爺,老仆終於找到您了。”錦衣老人顫抖著對蒙塵跪下。
蒙塵的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流,八年了,為了躲避追殺,為了不被餓死,他睡過街頭,他吃過殘羹剩飯,他被凍過,被餓過,被人罵過、打過,最後差點死了。
多少個挨餓受凍的夜晚,他想著疼他娘親、父親,關心他的哥哥,姐姐,還有那位平時照顧他無微不至的老管家,他們都死了,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不是很清楚家裡發生了什麽事,一切都來得那麽突然。
他還在房間讀書寫字,便被娘親抱著交給老管家,老管家和幾名王府衛士帶著他從密道逃走。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娘親,他記得娘親的臉上掛著淚痕,眼睛裡充滿了憐愛和不舍。
“蕭伯......”蒙塵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蒙塵使勁地抱著錦衣老人,口中不停的叫著“蕭伯”。
錦衣老人一臉激動,老淚縱橫,哭笑著一聲聲答應著蒙塵。
一旁的三人都露出了笑容,月娘眼角也有淚光。
這位錦衣老人便是當年大周王朝趙王府的總管,如今洛風城的主人,蕭家的家主。
當年三大藩王以“清君側”為名,起兵攻打建業城,趙王蕭啟邦兵敗自刎,老總管蕭奕受王妃囑托,帶著年幼的王子蕭裕言從密道逃離,但是還是被三大藩王派出的高手圍攻。
危急中,老總管蕭奕將小王子蕭裕言藏在城外的一個石洞中,
蕭奕領著王府衛士引開圍攻他們的那些高手。 當他再次回到石洞時,小王子蕭裕言已經不在了。
這些年,他和當年那些僅存的王府衛士,一邊躲避大周王朝的追殺,一邊尋找小王子蕭裕言。
這麽多年,老總管沒有放棄,他堅信他的小王子還活著。
他一定要找到小王子,要不然如何去見王爺王妃!
老總管蕭奕領著蒙塵上了一輛馬車,那位中年人坐在馬夫的位置趕車。
馬車中,蒙塵簡單的和老總管說了這些年的遭遇,雖然蒙塵說得輕描淡寫,但是老總管聽著卻又是老淚縱橫,口中不停地說著“我對不起王爺王妃的囑托”。
馬車在洛風城中轉過幾條街,往城東方向去,城東地勢慢慢變高,這裡是一座規模不大山,統治洛風城的蕭家就在山上。
山上種滿了榆樹、槐樹,還有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在這風沙滿天,遒勁荒涼的塞北,這座小山上倒是一片蔥綠,有著一絲江南的柔情。
馬車在半山腰的一座庭院前停了下來。
老總管先下車,趕忙去扶正要下來的蒙塵。
蒙塵嘻嘻一笑,一個漂亮的躍起落在了地上。
老總管搖搖頭, 一臉開心地看著蒙塵。
大門的前面趴著兩隻威武的石虎,蒙塵抬頭看著門口正中牌匾上的兩個大字:蕭府。
“小王爺,咱們到家了。”老總管站在蒙塵身旁輕聲說道。
“到家了。”蒙塵喃喃地道。
眼睛裡含著淚水,轉頭看了看老總管,有看了看蕭府大門。
老總管用力一柱拐杖,笑著說道:“小王爺,咱們回家吧!”
蒙塵點了點頭。
洛風酒館中,小山子一個人在前店忙著。
月娘和老楊叔在後院,自從老總管和蒙塵走後,他們就一直待在這裡。
“月娘,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老楊叔抽了一口旱煙問道。
月娘本來一直看著外面,聽老楊叔問起,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老楊叔,搖了搖頭。
“我看你今天魂不守舍的。”老楊叔說道。
月娘微微一笑,說道:“城主找到了小王爺,我心裡高興。”
老楊叔吐了一口煙,高興地說道:“是啊,咱們整整找了六年了,老天有眼,終於讓我們找到了。”
月娘想起剛剛見到蒙塵時,那個小滑頭居然裝暈倒。
想到當時的情形,月娘嘴角露出一絲的笑容。
老楊叔抽完了一袋煙,把煙袋收好,然後站起來,準備下樓去,突然想到什麽,又轉身對月娘說道:“月娘,有什麽為難的事,可以告訴城主,他不會坐視不管的。”
月娘一愣,隨即轉頭看著窗外,微微點了點頭。
十年了,他們還是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