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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滄瀾》第二百九十六章 眼線
  李飛虹道:“晚輩認為他們不肯多說,不是受了天南莊的警告,便是另有隱衷。”
  聶滄瀾笑道:“賢弟倒像是個老江湖。”
  李飛虹笑道:“本來就是這樣咯!”
  三人又走了四五裡路,前面已有一個小集,地名橋嶺,臨近路邊,有一座茅棚蓋的酒家,一棵大柳樹間,飄揚著酒簾,老遠就看到棚下坐著不少人。
  耿南華道:“我們也坐下來喝一碗酒,聽他們說些什麽?”
  李飛虹道:“我不會喝酒咳!”
  耿南華笑道:“不會喝,也要裝個樣子。”
  三人走近茅棚,耿南華目光迅快一瞥,發現棚下幾張板桌,差不多全坐滿了人,只有右首靠邊一張半桌還空著,這些人果然全是參加大會,領取了解藥之後,跟隨馮五、湯一貼去的,只是偌大一座茅棚下,竟然沒有一個人說話。心中暗暗嘀咕,一面立即以“傳音入密”朝身邊兩人說道:“你們坐下來,也莫要說話。”
  當先領著兩人走入棚下,就在那半桌上分三面坐下。
  酒保也覺得今天有些怪怪的,換在平日,四五張桌子上坐滿了人,還不大聲吆喝,高聲談笑?
  但這些酒客,每個人身邊都帶著家夥,一看就知是江湖上人,他們不說話,他自然不敢多問。
  這時眼看三人坐了下來,忙不迭的送好杯筷,燙了一壺酒,切了一盤鹵菜和一盤鹽水花生,巴巴結結的送了上來。
  耿南華也不說話,取過酒壺,自己先倒了一杯,又給兩人也倒滿了,就自顧自剝著花生,喝起酒來。
  李飛虹平日最愛說話了,但方才耿南華囑咐過了,也就隻好坐著一言不發。
  許多酒客,誰也沒有說話,有的已經喝完酒,從身邊掏出碎銀子往桌上一放,就站起身出棚而去。
  這是非常令人納悶的場合了,耿南華泰然處之,剝著花生,只是自顧自的坐著喝酒,也不和兩人說話。
  座上酒客大半只是坐下來歇歇腳的,喝上一碗酒,就起身上路,這些人雖不曾互相交談,卻有很多相似之處。
  譬如喝完酒,站起身來,就從身邊掏出碎銀子,放到桌上,才大步走出棚外而去,舉止如一。
  譬如坐著喝酒之際,從不向鄰桌的人瞥上一跟,好像整座棚下,只有他一個人似的。
  現在幾張桌上的酒客,差不多全走光了,李飛虹剛張了下口,想說什麽,耿南華急忙以“傳音入密”說道:“不要說話,有話等出了酒棚再說不遲。”
  他在說話之時,已經站起身來,從身邊掏了一小塊碎銀,放到桌上,舉步就走。
  聶滄瀾、李飛虹跟著他走出茅棚,又走了一箭來路,李飛虹忍不住問道:“耿前輩,是不是那酒保有問題?”
  耿南華道:“此人很可能是天南莊的眼線。”
  聶滄瀾問道:“四爺爺,你怎麽看出來的?”
  耿南華笑了笑道:“這些喝酒的人,每人最多也隻喝了一壺酒,最多也不過十來文錢,但大家放在桌上的碎銀子,最少也有一錢來重,幾乎比原價多了四倍有余,這種生意平日裡難得遇上,如果是普通賣酒的,早已樂得從心眼裡笑出來,但這個酒保在收取桌上碎銀子的時候,臉上毫無笑容。
  可見他對這點蠅頭小利並不在乎,那就是說他有固定的薪水可領,並不靠賣酒維生,他既不靠賣酒為生,何以要在這裡開一個酒店來賣酒?不用說,是天南莊派在這裡的眼線了。”
  聶滄瀾道:“這道理很簡單,但四爺爺不說,晚輩就會忽略過去。”
  耿南華含笑道:“這就叫凡事留意皆學問,尤其咱們行走江湖,更得處處留心,才不會吃虧。”
  李飛虹問道:“耿前輩,你看出來了沒有?這些酒客,何以都不說話呢”
  耿南華沉吟道:“這些人顯然是心有顧忌,不願多說。”
  這時已是申未之交,夕陽銜山,再有半個時辰,天就要黑了。
  李飛虹問道:“耿前輩,我們要去那裡呢?”
  耿南華道:“他們強佔聶家莊,改作天南莊,把雷嶺武德堂改成了嶽麓下院,但以我估計,他們這是障眼法,重心分明是在雷嶺,因為雷嶺在武功(山)之中,不可能把重心放到太行山去,所以我們今晚先去雷嶺,看看他們究竟玩些什麽花樣?”
  李飛虹道:“從這裡去,還有多遠?”
  耿南華道:“如果走大路,不消半個時辰就可以到了,但正面他們一定防范得很嚴,打草容易驚蛇,我們要走小路,雖然遠一點,卻安全得很。”
  他自小在武功山長大,雷嶺附近一草一木,自然都了如指掌。說話之時,他已領著兩人折入山谷間一條小徑。
  就在他們走上小徑之際,只見谷外大路上又有七八個人朝西奔行而去,這些人一望而知也是參加大會,服過解藥的人。
  他們折入的山谷,樹大蔽天,陰暗幽深,就算烈日當空,也照射不到,這時天色雖然還沒黑,但這裡卻已幽暗如黃昏,加上小徑似有若無,僅堪容足,走起來就極為吃力。
  耿南華就像回到了老家,領先縱掠,依然走得極快。
  聶滄瀾目能暗視,就是再黑,也可以看得清楚。
  三人中最吃虧的要算李飛虹了,既要睜大眼睛看著小徑,又要提吸真氣,跟著耿南華不致落後。
  有時掠得太快了,沒看清落腳點,幾乎收不住勢,上身就會俯撲出去,口中也就發出驚啊來了,走了沒有多遠,已經不住的喘氣,累出了一身大汗。
  聶滄瀾跟在他身後,含笑道:“賢弟好像很累,要不要坐下來歇息再走?”
  李飛虹巴不得歇一會再走,果然依言站停下來,但抬目望去,前面的耿南華早已走得不知去向,不禁急道:“你看,耿前輩已經走得不見了,待會找不到怎麽辦?”
  聶滄瀾笑道:“不會的,四爺爺回頭看不到我們,自然會停下來等我們的。”
  李飛虹道:“大哥,你認識路?”
  聶滄瀾笑道:“不用認識,我們走的這條路,是繞向雷嶺後山,只要認定方向,大概也錯不了的了。”
  李飛虹道:“那就可以坐一會再走,你可不能弄錯方向。”
  說著就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
  聶滄瀾傍著他也在大石上坐下,笑道:“放心,我雖沒走過,但雷嶺高出群峰,決不會認錯。”
  兩人坐歇了一會,李飛虹眼看天色將黑,就站起身道:“大哥,我們快些走吧!”
  聶滄瀾道:“讓我走在前面,你跟著我走好了。”
  說完舉步往前走去。小徑雖然極險,但有聶滄瀾在前頭認路,耿南華經過之處,還依稀可辨,只是走了兩三裡路,依然不見耿南華人影。
  聶滄瀾不禁暗暗焦急,四爺爺怎麽不等等自己,莫非路上遇到敵人?一念及此,心頭更急,回頭說道:“賢弟,我看四爺爺可能遇上了敵人,我們快走吧!”
  李飛虹道:“大哥隻管先走,我會尋上來的。”
  聶滄瀾道:“賢弟小心些,我先趕上去看看。”
  說完,縱身掠起,施展輕功,一路循著小徑,朝前飛掠而去。不過半裡光景,前面出現了一道峽谷,谷口石崖對峙,僅容一人通行。
  聶滄瀾目能夜視,這一抬眼,已看到右首石壁上鐫有兩行大字,寫著“雷嶺後山嚴禁樵采入內”十字。
  心中方自一喜,自己果然沒有走錯,找到雷嶺後山了,但就在此時,突然發現離入口不遠處的地上,插著一柄樸刀。
  聶滄瀾一眼就認出這柄刀正是四爺爺的,因為自己腰間也掛了一柄樸刀,和它式樣完全一樣!
  樸刀離鞘,而且還脫手插在地上,那麽四爺爺真的遇上強敵了!
  凝目看去,谷內又毫無動靜,心頭一急,那還猶豫,一個箭步往谷口縱撲而去等他落到三丈多遠,腳尖落地,準備一點再起,那知腳尖點下,竟然並非實地,無處可以著力,隻覺腳下一沉,一個人隨著往下落去。
  原來這谷口竟是一個陷阱!
  這下真教聶滄瀾驟不及防,但他也反應不慢,身形下落之際,慌忙吸了口真氣,他練的“乾天真氣”果然不同凡響,下沉的身子立即隨著吸氣又往上竄起五尺多高。
  但布設陷阱的人,也早料到如果有人武功高強,僅憑區區陷阱,未必能夠困得住,因此在聶滄瀾誤觸陷阱的同時,頭頂上也及時撤下一張鋼絲的大網。
  聶滄瀾往上竄起的人,正好被一張大網當頭罩下,陷阱下面同樣有一張大網,配合上面大網罩落之勢,往上兜起,兩張網合在一起,把聶滄瀾像裹棕子般纏了起來。
  兩張鋼絲網就算合在一起,也困不住聶滄瀾,但兩張鋼絲網上每一個環節處,都綴有小小鋼鉤,人被困在網中只要稍一掙動,小鋼鉤就會鉤住你的衣衫,越掙扎就鉤得越緊,設計惡毒無比,是以任你有一等一的武功,也休想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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