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已有三十年沒有選武林盟主,糾紛迭起,無人仲裁,也是事實,因此貧道覺出呂山主說的極是,武林中門派之多,門人弟子良莠不齊,往往一件極小的事,會引起軒然大波,亟需有人主持公道,這就是武林中需要有一位盟主總理其事,今天這一大會,集合了東西南北武林同道,是數十年來未有的盛會,一旦大會散會,又各自東西南北,集合一次既然不易,盛會不再,也正是推舉盟主最好的機會,貧道不但個人完全讚成,他呼籲參加大會的所有道長,上體天心,推舉一位公正無私,完全為武林謀求和平,融和各派的盟主出來,實是天下武林之幸。”
他在江湖上聲譽極隆,因此話聲甫落,坐在左右兩邊大紅席上的人立即紛紛鼓起掌來。
毒手郎中秦大山站起身大聲道:“大家都在鼓掌,那就表示大家都讚成了,現在就請討論如何推舉盟主好了。”
丁易輕聲道:“看來他們早就計劃好了,要把通天教主捧上武林盟主的寶座,這次大會勞師動眾,原來真正的目的在此!”
聶清輝微微搖頭道:“這不過是他的目的之一,只怕還另有陰謀呢?”
丁易一怔道:“還另有陰謀,那是什麽呢?”
聶清輝笑道:“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呂長素站起身來道:“在下認為推舉盟主人選,必須是德隆望重的有道之士,庶孚眾望,經提名後,再由大家一致通過,才能正式當選。”
羊角道人跟著站起,高聲道:“古教主創教四十年,宣化道義,武林同道莫不欽敬,貧道鄭重推舉古教主為盟主,應該是大家心目中最適當的人選了。”
這回他的話還沒說完,立時響起了如雷掌聲。
這掌聲起自左右兩邊的大紅席,和上首通天教的門人,以及站立四周的數十名迎賓人員。
東西南北四路總令中,也疏疏落落的有人鼓著,
很明顯,東、南、西三路並沒有人鼓掌,鼓掌的是北路總令長白派和析城山主裴通和他幾個門人。
束無忌坐在上首,一雙炯炯目光就一直在注意著四路總令的人,在他想來,四路總令的人都是他囊中之物,如今居然只有廖廖幾人鼓掌,其余的人都木然而坐,毫無舉動,心頭自是極怒,但繼而一想,這些人都被迷失了神志,大概事前沒有人和他們說明之故。
江北大俠沈昌年沒待掌聲平靜下來,就站起身,高聲說道:“好了,好了,大家既然一致讚成,獲得通過,古教主當選武林盟主,就請總提調去恭請新任盟主蒞臨大會。
束無忌正待站起。
東海龍王忽然仰首向天發出一聲長笑,笑聲鏗鏘悠長,有如龍吟,他還沒開口說話,突聽耳邊響起一縷細如蚊子的聲響說道:“敖兄再忍耐一回,看看他們還有什麽花樣?此刻還不到時候,道兄務必敷衍一陣再說。”
束無忌看東海龍王笑聲有異,方自一愕,急忙回頭看去。
東海龍王笑聲一歇,朝大家拱拱手,洪聲道:“大會已經選出盟主來了,兄弟這主持人任務已完成了,功成身退,應該鞠躬下台了。”
說完、又連連朝四周拱手。
他果然不愧為東海龍王,江湖老手,應變極快,本來這聲長笑之後,應該有一番義正詞嚴之話了;但轉瞬之間,口氣完全變了,成為阿諛盟主,而且也不失他的身份。
束無忌當然聽得出來,他這聲長笑,似是含有反對之意,此時聽他這麽一說,心頭一塊大石也總算放下來了。一面連忙站起身,搖著手道:“敖大俠且慢!”
接著又朝四周抱抱拳道:“家師一向不重名禮久已不問塵事,所以連今天這樣的盛會,也沒有前來參加,隻命在下等幾個師兄弟來替大會服務,如今蒙大會一致決議,推舉家師出任艱钜,這是天下武林大家的意思,家師就是不願過問塵事,也只有勉為其難的了。只是家師隱居通天崖,離這裡少說也有一天路程,在下趕去敦請,也要明天才能趕到,在家師未到之前,大會進行,仍請由敖大俠主持。”
大家又紛紛鼓掌。
東海龍王問道:“還有事嗎?”
束無忌心中暗道:“自己還以為他持有反對意見,聽他這句話顯然心神還是被迷失了。”一面含笑道:“大會還在進行之中,大家也自然隨時都會發言的了。”
東海龍王頷著首,目光一掃全場,問道:“各位道兄,還有什麽寶貴的意見麽?”
“有!”站起來的是北路總令主長白派掌門人傅一飛,他身材矮胖,禿頂紅臉,但聲音極為洪亮,只見他滿臉笑容,朝四周抱拳打拱,然後說道:“此次大會,乃是天下武林各門各派的聯誼大會,天下武林同道,自應一體參加,天下武林只有門派之別,沒有大小之分,更沒有什麽門派是名門正派,什麽門派不是名門正派……”
話才說到這裡,大家已紛紛鼓起掌來。
丁易輕聲道:“不知他是什麽意思?”
聶清輝道:“目前還不知道,但以方才鼓掌的情形看,長白派可能已和通天教沆瀣一氣了。”
只聽得傅一飛續道:“但有些門派,一向自認為是名門正派的大門派,除了他們,旁的門派,不是小門派,就是旁門左派,數百年來,積非成是,別人也就把他們看作名門正派,大門派,把自己看作了小門派,旁門左派,難道天下武林,就只有他們廖廖幾個才是大門派、名門正派嗎?我們從今天起,要把這個錯誤的觀念改過來,大家都是名門正派,這四個字不是他們專有的……”
他這番話,自然是有感而發,也極具煽動性,大家又爆起了如雷的掌聲。
傅一飛頓一頓,又道:“就因為這些門派自高自大,瞧不起小門派,所以今天這一大會,不屑一顧,不來參加.也就是瞧不起天下武林同道,瞧不起天下武林大會,請問這些門派,大會要不要加以懲處?”
別看他一臉笑容,極為隨和,一點也沒有激動的神情;但句句逼緊,使人不期而然會引起共鳴之感!
果然,他話聲方落,就有人大聲道:“瞧不起大會,自然要加以懲處!”
另一個人接口道:“不管他門派有多大,非製裁他們不可!”
又一個人高叫道:“名門正派又怎麽樣,不來參加的一定要罰!”
大家七嘴八舌,高聲叫喊,一時之間,群情激憤,情緒十分激動。
聶清輝低聲道:“他們雖沒說出那一個門派來,但顯然要對付的是少林和武當了。”
丁易道:“傅一飛果然是他們一黨,今天這一大會,是他們早就布置好了的!”
聶清輝微笑道:“一點不錯!”
“大家請靜一靜!”
站起來的是析城山主神拳裴通,他大喝一聲之後,又高聲說道:“今天與會的門派,地不分南北,路不分遠近,差不多都到齊了,沒有來參加的,旁的不去說它,和大會距離最近的,就有兩個門派,那就是少林寺和武當山,因為這兩個門派,一向被武林同道視為泰山北鬥,大會如要議處,就該從這兩個門派開始,才能使天下武林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大家又紛紛鼓起掌來。
聶清輝朝丁易相視一笑,看他們鬧了半天,這句話才是真正的主題,目的就是要借大會之名懲處少林、武當兩派。
析城山主裴通並沒坐下,他精神抖擻,又高聲說道:“大家既然同意, 就請公決,如何懲處這兩個門派?”
“阿彌陀佛!”一聲蒼勁的佛號,從遠處傳來。
大家方自一怔,只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接著說道:“諸位檀樾,不用再議處了,武當派和敝寺的人已經來了!”
這是老和尚的口氣,是說少林、武當兩派的人已經來了,他這兩句話,顯然是以“千裡傳音”說的,聲音不響,但全場的人都清晰可聞,光是這份內力,就非同小可。’
所有的人目光不期而然朝南首入口投去。
只見由兩名大會迎賓陪同七人從南首緩步走入,走在前面的一僧一道,正是少林方丈至善大師和武當掌教青雲子,兩人身後則是少林監寺至慧大師、長老至能、至濟,武當派凌雲子和歸存仁。
他們兩派隻來了七個人,未免太輕敵了!
總接待祝纖纖急忙交代迎賓,在橫案左右添設了七張錦披椅子,一面急步迎了上去,連連拱手道:“大師、道長賁臨,祝纖纖忝掌大會接待,未能遠迎,實在失禮之至,還請二位掌教多多原諒,大會剛開始不久,二位掌教和諸位道長請上坐。”
至善大師合十一禮,徐徐說道:“女施主不用客氣。”
青雲子微笑道:“少林、武當兩派,並未接獲大會邀請,女施主不嫌咱們來得冒昧就好。”
祝纖纖聽得一怔,說道:“少林、武當,領袖武林,今日這一大會是武林聯誼大會,絕不會不邀請貴派的,二位掌教快請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