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再遇仙子 徐子陵長身而起道:“我們不但卷入爭天下的大漩渦內,更逐步卷入正邪秘而不宣的角力中,一個不小心,就會陷於萬劫不複之地。”
寇仲霍地站起,一字一字地道:“坦白說!我們並非定要尋到寶庫的,對我們來說這只是個尋寶遊戲,既可滿足我們好奇心,又可還了娘的心願。事實上自我們得到‘長生訣’的那一刻起,我們就陷身在這場不為人知的鬥爭中,逃也逃不了,這就是命運。不過出人頭地是我從少立下的宏願,一想起當日在李小子的船上,那柴紹等人是用怎樣的一副嘴臉來招待我們,這就是使我發奮的一個推動力。”
當年的事,早在徐子陵記憶內褪色淡忘。卻想不到對寇仲的傷害是如此深刻,致令他念念不忘。
陶仁欣然點頭。
接著,陶仁不再管泄露天機是否會引起什麽不好的變化,詳細指點寇徐二人如何應付接下來各種局面的策略,交代徐子陵等消滅三大寇後去成都走一趟,又交代寇仲等局面穩定後要去宋家山城走一趟。
所有的事項交代清楚後,陶仁也不與其他人見面,避免引起各方勢力對寇仲的注意。便獨自一人離開梁都,一路遊山玩水地前往西川。
第二日,素素帶著小陵仲隨翟嬌北去,寇徐二人則著手應付眼下的危局不提。
這一日晚間,陶仁來到臨近大巴山的一片廣闊的平原上。
就在此時,一陣銀鈴似的嬌笑聲從西南方的密林間隱約傳至,接著是連串兵器交擊的鳴響。
以陶仁的修養,亦要心中一震,因為他認出正是婠婠的笑聲。
陶仁騰身而起,全速追去。
接著不但打鬥聲消斂,他甚至聽不到任何聲響。
換了是別人,此時必大感為難,不知如何找尋目標,且害怕密林中不知有何危險,歷來都有“逢林勿入”之說,何況還是黑夜中的密林。
但陶仁卻非常人,毫不停留地穿過剛才發出聲音的密林,越過一道小溪,憑著過人靈銳直覺,以迅若飛鳥的速度,橫過兩座小丘間的長草地,當他奔上另一個丘頂時,在月照之下,他看到了一場令人賞心悅目的惡戰。
月光之下,精靈與仙子正在殊死搏鬥著。
“叮!叮!”
婠婠的天魔雙斬刹那間先後點中師妃暄的色空劍,間不容發的蕩開只差半寸便搠入胸口的利器,然後行雲流水的往一側飄退,羅袖疾射出天魔帶,撤出一片綿密的帶網,令師妃暄無法乘勢追擊。
這陰癸派的超卓傳人美目瞳仁中泛起一圈奇異的藍芒,正是天魔功運行至顛峰時獨有的現象。
婠婠不但招數變化間全無破綻,更厲害是從至剛轉到至柔間的渾然天成,若師妃暄以同樣劍招繼續追擊,必會吃虧。
所以表面看她雖似處於下風,事實卻是隨時可搶回優勢。
出乎意料之外,“鏘!”的一聲,師妃暄還劍入鞘,左手輕拂一撮吹亂了的劉海,像從沒動過手般氣定神閑微笑道:“今仗到此作罷,婠婠姐意下如何?”
兩條帶子像靈蛇般鑽回羅袖內,婠婠露出似嗔似笑的神態,先橫了立在師妃暄後方的陶仁一眼,無奈地笑道:“既有不速之客來搔擾我們的興致,想不作罷也不行啦。”
又地對陶仁甜甜一笑,這才往後飛退,消失在一片林木內。
師妃暄幽幽一歎。
陶仁微笑道:“看來是我來得不巧,打擾了你們的興致!”
師妃暄緩緩別轉嬌軀,
搖頭道:“不!你來得正好,否則我們會是兩敗俱傷收場。” 陶仁和師妃暄並肩立在一座小丘上,前方是橫亙平原大地的大巴山脈。
醉人的清香從師妃暄身上傳入陶仁鼻內,這是他自靜念禪院後,第二次有機會和這位淡雅如仙的美女,處在這麽親近的距離下。
但他卻沒有任何遐想,因為在川中,還有個毫不遜色於師妃暄和婠婠的石青璿在等著他。
但無可否認,這超然的絕色美女,無論一言一笑,均能使他如沐春風,陶醉其中,就像他被美麗的自然景物吸引陶醉的一般。
師妃暄別過俏臉,微微笑道:“自與陶兄洛陽別後,我和婠婠先後交戰多場,她都是采取邊戰邊走的策略,該是想摸清楚妃暄的斤兩,才作最後決戰。雖然看來她並不成功,但直至剛才她仍留有余力,不肯以全力決勝敗。”
陶仁迎上她清澈的眼神,淡淡道:“她怕是要等待邪帝舍利的出土吧!”
師妃暄微怔道:“陶兄竟也知道邪帝舍利的事?”
陶仁豪邁地大笑道:“這天下間我不知道的隱密應該不會多吧。”
師妃暄怔怔地看著陶仁,思及在靜念禪院的對話,心境起了微妙的變化。
良久,師妃暄才歎息道:“妃暄常望自己就像溪流內的堅石,水流雖每刻每分的從石上流過,只會令石子更光滑而不會留下半點痕跡,但人始終不是石,妃暄也會有人的感受。”
陶仁審視著師妃暄,直看得淡雅如仙的師妃暄都有點手足無措才搖頭惋惜道:“好好的一個天鍾地靈的美女,偏要去練那什麽‘劍典’的鬼心法,把人都快要練成石頭一般,真是暴殄天物啊。”
師妃暄愕然,不忿道:“今次妃暄下山踏足人世,當然是為奉師門使命,但亦隱有入世修行之意。靜齋的最高心法,必須入世始能修得,非是閉門造車可成。”
陶仁挑眉道:“哦,說來聽聽。”
師妃暄平靜地道:“儒家有獨善其身和兼善天下之分,佛家也有小乘大乘之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正是舍身的行為。敝齋《慈航劍典》上便有‘破而後立,頹而後振’的口訣,可知經不起考驗磨礪的,均難成大器。敝齋最高的心法名為‘劍心通明’,歷代先賢,從沒有人能在閉關自守中修得,甚至僅次的‘心有靈犀’,亦罕有人練成,正因破易立難。秀心師伯本是近數百年來最有希望攀上‘劍心通明’的人,但因石之軒的關系,只能止於‘心有靈犀’的境界, 但已非常難得了。”
陶仁打斷道:“妃暄該已是達到‘心有靈犀’的境界,且有望進入‘劍心通明’的境界了吧?”
師妃暄訝道:“你怎麽知道?”
陶仁笑道:“我剛剛不是說了嗎,這天下間我不知道的隱密應該不會多吧。”
不等師妃暄有何反應,陶仁又道:“你靜齋的《慈航劍典》雖名列天下四大奇書,但與其他三大奇書比,卻是差多了。能名列四大奇書,只是為了給你們佛門臉上貼金罷了。”
師妃暄終於心境失守,滿臉不服道:“願聞陶兄高見。”
陶仁見仙子也有了凡人的樣子,大感有趣,笑道:“妃暄不用不服氣。四大奇書中,靜齋的心法說到底,就是壓抑人類的欲望和本能,斬盡一切塵心俗念,提升心靈的修為。若是事事順心也就罷了,但要是遇到重大挫折,就極易產生心魔。”
陶仁看了師妃暄一眼,師妃暄正若有所思。
陶仁稍頓又道:“只要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欲。硬要斬斷一切情欲,滅絕人性,那還是人嗎?若連人都不是了,又談何成佛?”
陶仁續道:“即便妃暄你天縱其才,能修至‘劍心通明’的至境,到最後你也只能選擇坐死關,舍棄肉身,活活坐死。就算是《慈航劍典》的創始人‘地尼’,也無法像其余三大奇書一樣,能使人破碎虛空,飛升成仙。以精神修為強行壓抑本能,哪裡比得上長生訣的師法自然,天魔策的隨心所欲,戰神圖錄的涵括宇宙?”
師妃暄渾身劇震,卻是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