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師徒夜話(續) 徐子陵問道:“那石之軒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呢?”
陶仁道:“石之軒是個有雙重性格的人,皆因花間派和補天閣兩派武功心法截然相反,各走極端,補天乃補天之不足,故可代天行事,專事暗殺行刺之道,天下愈亂愈好,取將奪帥,視千軍萬馬如無物。楊虛彥就是補天閣的弟子,補天閣不理情義,只求效用,與花間派的‘囊括經世道,遺身在白雲’絕然不同。
大約在四十年前,石之軒入佛門偷學得正宗玄功,再配合魔門花間和補天兩派的秘技,創出震驚正邪兩道的不死印法,隱為統一魔道的超卓人物,就在此時,石之軒遇上慈航靜齋派出來專門對付他的碧秀心,一場史無前例極盡詭奇之能事,為外人無法想象的險惡鬥爭,由此展開。”
徐子陵道:“結果是石之軒勝了?”
陶仁搖頭道:“石之軒似勝實敗。石之軒與碧秀心之戰凶險處不在生死,碧秀心雖達《慈航劍典》‘心有靈犀’的境界,仍未足以破石之軒天下無雙的不死印法,險惡處是他對碧秀心難以舍割的苦戀。最後他勝了,且把碧秀心重創,仍因‘一念之差’拚著真元損耗把她救回來,還奪去她的清白,終演變為正邪之戀。”
徐子陵道:“後來呢?”
陶仁道:“這場鬥爭本該以碧秀心讀過《不死印卷》以致香消玉殞而結束,但事情卻非如此,石之軒因重情太深,更因接受不了親手把最心愛女子害死的殘酷事實,性格出現分裂,一邊仍是冷酷無情的邪派頂尖高手,另一邊卻是悲苦自責,情深如海的失意者。石青璿更成為他難以舍割的包袱,不死印法再非無隙可尋。”
徐子陵倒吸一口涼氣道:“世間竟有此等異事,如非由師父親口道出,我會不敢相信。”
陶仁歎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即使自以為鐵石心腸的石之軒,亦因害死碧秀心,充滿痛苦矛盾的渡過十幾年,否則這天下可能是另一番局面。他是個內心充滿矛盾的人,狠下心腸時可乾出任何事來,統一聖門至乎統一天下,是他心裡最重要的事,更是至高無上的神聖使命。但在另一方面,本身卻是無比多情,這兩種矛盾的情緒在他心中不斷衝突,造成悲苦悔疚的人生!”
徐子陵沉思片刻後道:“聽說師父還和陰癸派的婠婠一起入川,師父您好象對魔門中人並不排斥,這是為何?”
陶仁不答反問道:“小陵可知魔門中人為何要爭天下?”
徐子陵道:“不是為了爭權奪利嗎?”
陶仁道:“小陵不要把事情看得那麽簡單。對所有魔門的人來說,無論是兩派六道,他們追求的就是十卷《天魔策》,只有把十卷集齊,始有可能進窺魔道之極,至乎修成最高的‘道心種魔’大法。”
徐子陵動容道:“我明白啦!魔門中人之所以要爭天下。就是要統一魔道,使《天魔策》十卷歸一,完成魔門的夢想。”
陶仁道:“爭天下就等若是魔門跟以慈航靜齋為首的武林作正面交鋒,哪一方的人能佔得上風,另一方就要找地方躲起來,變成邪魔外道。自漢代以來,魔門在這鬥爭上一直處於下風。無論文帝、煬帝,均大力提倡佛教。在全國廣建佛寺,抄寫佛經,宣揚佛學。等若以國家的力量來傳教,這與魔門的信念有若南轅北轍。說到底慈航靜齋與魔門之爭,便是一場道統誰屬之爭。現在你該明白石之軒因何要覆滅大隋了吧!”
徐子陵聽得目瞪口呆,
不解道:“若只是針對慈航靜齋和淨念禪院,那為何魔門各派不集中全力,一舉把他們殲滅,卻要把萬民卷入水深火熱之中。如惹得外族入侵,豈非更得不償失?” 陶仁道:“欲滅慈航靜齋,談何容易。一者魔門各派一直分裂而力分,陰癸派與靜齋的鬥爭,始終落在下風;二者靜齋已超越了一般宗教,成為佛道兩家的無上聖地。誰若公然對之作出攻擊,會惹來道家像寧道奇之輩,又或佛門四宗那些一向不問世事的高僧的乾預。”
徐子陵聽得茅塞大開,動容道:“佛門四宗是那四宗?”
陶仁道:“四宗就是天台宗、三論宗、華嚴宗和禪宗,主持者均為武功已超凡入聖且道行高深的高僧,從不卷入武林和俗世的紛爭中,當然亦沒有人敢惹他們。唯一的例外就是石之軒,他曾先後拜於三論宗的嘉祥大師吉藏和禪宗四祖道信大師門下,偷學其技藝,在魔門中他亦是身兼兩家之長,若非靜齋出了個碧秀心,恐怕就沒人能製服得了他。”
徐子陵歎道:“若讓魔門中人奪得天下,天下蒼生豈不是要遭難了,魔門中人卻是從不為天下蒼生著想。”
陶仁笑道:“小陵又把事情想得簡單了。不論任何人登上帝座,亦不得不為子民謀幸福,否則他的位子就坐不穩,得民心者得天下,歷史早有明鑒。你以為魔門的人當上皇帝,就必定會殘暴不仁嗎?這想法實在太幼稚了。魔門推祟的是真情真性,鄙視的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但若是魔門中人奪得了天下,他一樣還會利用孔孟之道來治理天下,穩固他的統治。”
徐子陵尷尬的同意道:“多謝師父指點,不過像李世民之流,確與魔門中人在本質上有很大的分異。”
陶仁曬笑道:“分異?什麽分異?李世民殺的人比魔門中人少嗎?一天他不掉轉槍頭對付父兄,他就休想能坐上帝位。爭天下者誰不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小陵你換位思考一下,自漢武以來,魔門受盡排擠迫害,若無非常手段,如何能生存下去?”
徐子陵沉默片刻後道:“可我們與陰癸派有血海深仇。”
當年寇仲、徐子陵創立雙龍幫後不久,寇徐二人偕同從幫內眾兄弟精挑細選出來的段玉成、包志複、石介、麻貴四人運鹽北上,途中變故迭生,最後包志複、石介、麻貴被上官龍害死,段玉成則突圍而去,自此不知所蹤。
陶仁道:“小陵指的是包志複、石介、麻貴被上官龍害死,段玉成則不知所蹤之事?”
徐子陵點頭道:“正是此事。”
陶仁道:“這事陰癸派雖也有一定責任, 但罪魁禍首卻不是陰癸派。因為上官龍並非陰癸派的人。”
徐子陵訝道:“那他是誰?”
陶仁道:“上官龍是來自塞外回紇的一個神秘教派,叫大明尊教。與陰癸派雖有淵源,卻只是互相合作利用的關系,祝玉妍從你們手上救回上官龍,只是覆行與大明尊教的合作關系。”
徐子陵問道:“大明尊教又是什麽教派?”
陶仁道:“大明尊教卻是一個邪教。其教是源自波斯首都泰錫封一貴妃之後,著《娑布**》一書,倡說‘二宗三際論’,二宗即光明和黑暗,三際即過去、現在和將來。認為最高的神祗是大明尊神,乃神位、光明、威力和智慧四種德性的最高表現。大明尊神下有善母、原子、五明子和五類魔等,組織詭秘,實力龐大。現在主要在塞外發展,亦有向中土發展之意,以後你們自會遇上。”
陶仁話題一轉道:“小陵明晚可到城外大石寺走一趟,若沒有其他變故的話,到時該會有一場好戲上演。那裡就是你武功大進的機緣所在。”
徐子陵奇道:“是什麽好戲啊?”
“到時你就知道了。”陶仁想了想又道“小陵你把上次在洛陽你扮‘刀霸’嶽山的面具給我,我也來扮一次嶽山玩玩,免得我一露面,把人都給嚇跑了,那就沒戲看了,也就不好玩了。”
徐子陵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道:“師父您真陰險。”
陶仁笑罵道:“怎麽說話呢?沒大沒小的。”
二人盡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