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再聞天籟 回到宋宅後,宋師道就急忙來找陶仁,陶仁知道他是為了傅君倬的師妹傅君瑜落在陰癸派手上的事情而來,暗歎一聲,遂告訴宋師道寇仲等人的落腳點,讓宋師道自己去找寇徐跋他們。
之後,如原歷史一般,宋師道和寇徐跋等人成功地從陰癸派手中將傅君瑜救出,而傅君瑜也因龜息胎法長期保持在沉眠不死的狀態,只有傅采林才有方法使她醒過來。宋師道遂決定不顧一切也要護送傅君瑜趕往高麗救治。
陶仁聞聽,也只能長歎一聲,不再多說什麽。
隨後陶仁就辭別宋魯和宋玉致,動身趕往巴陵。
陶仁乘坐宋家的一艘小型貨船,也不掛宋家旗號,直往巴陵行去。不幾日,已到長江,再逆流而上巴陵。
這一日黃昏,船行到巴陵城外。
巴陵城外的一截裡許長的河道,泊滿了大小船隻,少說也有二、三百艘之多。岸上的曠地處,搭有十多座涼棚,放著堆積如小山般的貨物,都是趕不及運入城內的余貨。
陶仁叮囑船上的宋家年輕武士在原地等候,自己一人趁夜色潛入巴陵城。
陶仁沿街不徐不疾的朝香玉山的大宅走去,巴陵城內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陶仁一路都在頭痛要如何接走素素母子。要把素素母子弄出巴陵並不困難,問題只在如何去說服素素,那需要向她揭露殘忍的真相。
長街古老,樓閣處處,在巴陵城貫通南北的大道上,陶仁步過重重跨街的牌坊和樓閣,終於抵達香府的大門外。
陶仁過門不入,繞往宅後去,心中暗覺奇怪。
憑著超人的靈覺,陶仁把握到香府外馳內張的形勢。
香府附近的幾座房舍,均布有暗哨,監視香府的動靜,反是香府本身死氣沉沉,像宅內的人早遷往他處,隻余幾點燈火。
驀地一串女人咳嗽聲,從牆內傳出。
陶仁避過暗哨耳目,到達香府後院牆腳處,才貼壁翻入宅內。
一個略顯虛弱的聲音從一座小樓的二樓傳來道:“把陵仲抱出去!快!”
陶仁騰身疾起,穿窗直入。
卻見一個臉色有些蒼白的美麗少婦正俯在床邊咳嗽,手上的巾子上有幾點觸目驚心的鮮血,應該就是素素了。素素見到陶仁一驚,卻也沒有大聲叫喊。
陶仁見她尚有驚恐之色,忙自我介紹道:“素素別慌,我是寇仲和徐子陵的師父。”
素素大喜,掙扎坐起來道:“小陵和小仲有和我說起過您,他們兩個怎麽樣了?”
陶仁走過去扶她靠好,點頭道:“他們很好,只是掛念你,讓我來接你走。”
接著陶仁看看四周,沉聲道:“香玉山究竟對你做過甚麽?”
素素凝望手上的血巾,淡淡道:“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不懂帶眼識人。”
陶仁道:“怎麽回事?”
素素朝他瞧去,搖頭歎道:“他要我給小仲小陵寫一封信,我拒絕後,他就對我冷淡下來。唉!這些不提也罷。”
陶仁道:“你的孩子呢?”
素素道:“就在樓下,先生稍等。”
素素敲了一下旁邊的一個小銅鍾,足音拾級而上。
素素向入門處道:“小致不用驚惶,這是我的好弟弟的師父來探我哩!”
一聲驚呼後,戰戰兢兢的小婢抱著一個嬰孩出現在房門處,駭然瞧向陶仁。
陶仁伸手道:“把孩子給我,然後回到樓下去,
但不可以離開,明白嗎?” 小婢給他凌厲的眼神一瞥,立即渾身抖索,那敢不從,忙把嬰孩交給陶仁,自己則腳步不穩的走了。
陶仁把熟睡中胖嘟嘟的嬰孩送入素素懷抱裡,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素素道:“他叫方陵仲,奴家姓方,又在小陵和小仲中各取一字而成。”
陶仁點頭道;“如此說來,你對這裡已無眷念之情了,可願隨我離開這裡?”
素素點頭道:“這裡已無讓我牽掛之事,一切聽由先生安排。”
陶仁道:“那走吧。”
取過被子,將母子二人包裹好後,就抱著母子二人悄無聲息離開香府。
第二日,香府才發現素素母子的失蹤,自有一番折騰不提。而此時陶仁的船已順水東去,無處追尋了。
陶仁一路上請了好幾個大夫給素素看病,也只能使病情有所好轉,卻一直沒有辦法根治。雖然有魯妙子這個神醫在嶺南,可路途太遙遠,此時又值夏季,海上風浪頻發,怕素素受不了海上風浪,而導致病情加重,陶仁一時也無可奈何。
陶仁突然想起一事,按時間算,石青璿這個時間應該在蝙蝠洞附近,準備對付‘邪帝’向雨田的四個徒弟。原歷史中,徐子陵是因為要去接素素途中才恰逢其會的。現在徐子陵不會來了,沒了徐子陵的參與,石青璿的危險可就大了。
陶仁嚇出一頭冷汗,要是害死了石青璿,那罪過可就大了。只能自己去走這一趟了,至於兩人之間的緣份,就隻好順其自然了。陶仁也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向徐子陵和石青璿道了聲對不起了。此外石青璿的醫術在這個時代也是數一數二的,剛好可以請石青璿來為素素看病,正是一舉兩得。
陶仁只知道蝙蝠洞在離合肥不遠處,卻不知具體位置在哪。遂通過飛鴿傳書向魯妙子詢問蝙蝠洞的所在。
陶仁帶著素素母子來到合肥,安頓好素素母子後,靜等魯妙子的回音。
過了幾日,有消息陸續傳來,先是寇仲大破李密。之後,王世充謀算寇仲不成後,寇仲和徐子陵逃離洛陽,在梁都擊退契丹蠻賊窟哥,收服彭梁會,又擊退了宇文化及的進犯,已初步建立了自己的勢力。
而後,陶仁接到魯妙子的回信,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把素素母子安頓好後,就獨自一人進山尋找石青璿。
陶仁根據魯妙子寄來的地圖一路翻山越嶺,在他腳下,窮山絕谷如履平地般方便。際此盛夏時節,處處鮮花盛放,風光綺麗。
快黃昏時,陶仁發現前方不遠處有座奇山,岩色赤如朱砂,奇峰怪崖,層出不窮,極盡幽奇。半山處隱見廟宇,陶仁知道快到地方了。
不片晌,他來到山腳處,一道河澗蜿蜒流過,竟有橋跨河,連接盤山而上的幽徑。
這時,忽然一陣清越的簫音,從山上遠處傳來。
簫音在大自然風拂葉動的幽逸氣氛中緩緩起伏,音與音間的銜接沒有任何瑕疵,雖沒有強烈的變化或突起的高潮,但卻另有一股糾纏不已,至死方休的韻味。
陶仁邊走邊聽,空靈通透的清音似在娓娓地描述某一心靈深處無盡的美麗空間,無悲無喜,偏又能觸動聽者的感情。吹奏者本身的情懷就像雲鎖的空山,若現欲隱,是那麽地難以捉摸和測度。柔而清澈的妙韻,若如一個局內人卻偏以旁觀者的冷漠去凝視揮之不去的宿命,令人感到沉重的生命也可以一種冷淡的態度去演繹詮釋。
簫音忽斂。
陶仁知道吹簫者定是石青璿,不愧被稱為簫藝大家,只有她才能奏出如此清麗優美、不帶半點俗意的簫音。
陶仁施施然地踏上登廟的山路。
路斜斜深進山中,穿過另一座密林後, 是近百級石階,直指廟門。
這座沒有名字的古廟,依山座落在坡台之上,石階已有被損毀破裂的情況,野草蔓生,顯是被荒棄了一段日子,在黃昏的幽暗中多了份陰森的感覺。
石階盡於腳底,洞開的廟門內裡黑沉沉的,透出腐朽的氣味。
陶仁沒有絲毫猶豫,跨過門檻,踏進廟內。
燈火倏地亮起。
陶仁定神一看,只見一位長發垂腰的女子,正背對他燃亮佛台上供奉菩薩的一盞油燈。
佛像殘破剝落,塵封網結,一片蕭條冷寂的氣氛。
這時,石青璿那清越甜美的聲音在他耳旁輕輕響起道:“請問前輩是那一位高人?”
陶仁見她仍以玉背對看自己,笑道:“前輩?姑娘轉過身來一看,不就可以知道我是誰了嗎?”
石青璿柔聲道:“前輩武功雖然高明,卻非我等待的人。若只是偶然路過,聽得簫音尋來,那晚輩要奉勸前輩立即遠離,否則將卷入毫無必要的江湖恩怨裡。”
陶仁笑道:“那我倒要在旁看看熱鬧。姑娘不用理會我的生死。”
說罷徑往靠門的一角,貼牆挨坐。
石青璿仍是背對門口,凝望燈芯上跳動的火花,上半身似若融進油燈光裡去,不但強調出她如雲秀發的輕軟柔貼,更使她有若刀削的香肩益顯優美曼妙的線條。
只是她亭亭玉立的背影,便使人感到她秘不可測,秀逸出塵的奇異美麗。
她始終沒轉過身來,幽幽淺歎。似是再沒有興趣去管陶仁的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