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告執事,長老,舵主:據下面兄弟回報,近日天鷹教有大隊人手調往浙南,似殷天正親自帶隊前往!”
離大仁分舵跟天鷹教比武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天鷹教的人似乎信守承諾,並沒有出現在太湖地區。但是馬長老還是放心不下,邪教的人向來反覆無常,於是派出不少弟子前去打探。
“看來天鷹教是打算一鼓作氣趕走東海派啊!”馬長老敲了敲桌子,皺眉道:“事情迫在眉睫,我們也趁這個時機讓小白去總舵!”
“長老,我們需要帶多少人去?”大頭頗為熱切的搓了搓手掌。
馬長老搖搖頭道:“就讓小白帶兩個弟子去!”
眾人一驚,羅紹忙道:“長老你也不去嗎?”
江小白倒頗為平靜道:“我聽從長老吩咐!”
馬長老長歎一聲道:“小白此行是要得到四大長老的認可,咱們分舵去多少人都沒用,再多也比不過總舵!至於老夫不去,唉,當年得罪人太多,若小白攜老夫同去,不知多少人要下絆子。”
這個事馬長老以前就跟江小白解釋過,如果此番小白帶著馬長老前去總舵,那麽總舵的人都覺得一旦江小白做了幫主,馬長老將會是新幫主最大的倚靠,這原本被邊緣化的長老居然上位了,不知多少人眼紅。與其如此,不如不去!
“長老要對我有信心才行!打狗棒法長老是試過的,再不濟我還可以回分舵!”
閑暇之余,馬長老親自下場跟江小白比試了一番,李天垣算是他一生大敵,不曾想被小白輕飄飄的就給打了下去。馬長老一是好奇,二來技癢,就是這個過程比較難描述,結果嘛馬長老跑了一身熱汗。這場比試不言而喻,馬長老倒沒覺得落了面子,反而是信心百倍。江小白感念當年馬長老傳藝之恩,特地寫了三招掌法給馬長老,馬長老推辭不下才收了。
“你到總舵可以先去找呂長老,呂長老是大廉分舵的長老,呂長老一直在總舵。他是老夫年輕時的摯友,他會照顧你一二的。”
“弟子知道了!”江小白接過書信貼身藏了。
馬長老又囑咐道:“小白行事穩妥,單獨去老夫也是放心的。前幾日老夫已經收到了幾個長老的回信,他們都記得當年的盟誓,也支持在總舵召開大會,所以此去光明正大即可。”
江小白也點頭應了。
馬長老又交代了些幫規瑣事,這才讓兩個五袋弟子陪同小白出發了。這次他們是直接從運河走,順水到大都,然後轉向盧龍。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羅紹有些擔憂道:“長老,小白此去只怕不會那麽順利啊,總舵的九袋長老們也不知什麽態度!”
馬未塵望著天邊的雲悠悠道:“料他們也不敢亂來,此乃關系到我丐幫複興,其他長老也不會坐視不理的!再者小白行事穩重周密,總會見機行事的。若是丐幫眾長老不顧大義,那也是合當我丐幫命數如此。”
羅紹面色沉重的點點頭。
就在江小白北上的運河不遠的一個山谷,一個弓腰曲背的老婆婆攜著個十一二歲的少女正在往裡走,兩人雖是一老一少,但身法輕盈,速度竟是比常人快得多。那老婆婆喃喃自語道:
“哼,真以為這樣就騙得了我老婆子,這次胡青牛夫婦是真的死了!我們且回去看看他那裡還有什麽古怪,阿離...”
“啊,婆婆!”
老婆婆皺眉道:“怎麽那日從鎮江回來就總是發呆?還在想找人報仇的事?”
少女咬住下唇道:“我總會找到他的!”
“好,
那你練功勤快點!”老婆婆想了想又道:“按你所說,這個年青人用的武功極為玄妙,幾年沒來江南,又出了些人物,咱們正好順便去見識一下!” 說著沒一會,蝴蝶谷的藥廬已然在望,裡頭卻安靜無聲,先前來時還有十幾人住著,老婆婆心思一動道:“阿離,你先前後看看有沒埋伏,婆婆自去主屋!”
“是,婆婆!”
被稱為阿離的少女立刻提氣向前,藥廬外一溜的茅棚,她輕輕落下後往裡張望,裡頭除了茅草什麽都沒有,她回頭一看,婆婆卻不見了蹤影,便大著膽子往後邊的藥圃也轉了一圈,仍舊未見人影。此時突然聽到有人隱隱約約的人語對答,便尋聲找去,只見婆婆將一個十四五歲少年的雙手握在掌裡。骨節格格作響。”
那少年痛得涕淚交流,昂然道:“我父母寧可性命不要,也不肯泄露我義父的行藏。金花婆婆,你瞧我是出賣父母之人麽?”
阿離看著這少年面容頗有些親切的感覺,前幾日來時倒未曾注意,此刻阿離卻覺得此人似乎與自己大有關系一般,特別是那倔強的模樣竟讓她心裡隱隱有絲悸動。
金花婆婆卻沒在意阿離的出現,仍舊微笑道:“很好,很好!你爹爹呢?他在不在這裡?”潛運內勁,縮在他手上猶似鐵圈般的手指又收緊幾分。少年大聲道:“你為什麽不在我耳中灌水銀?為什麽不喂我吞鋼針、吞水蛭?四年之前,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便不怕那惡人的諸般惡刑,今日長大了,難道反越來越不長進了?”
金花婆婆哈哈大笑,說道:“你自以為是個大人,不是小孩了,哈哈,哈哈……”她笑了幾聲,放開了少年的手,只見他手腕以至手指尖,已全成紫黑之色。
阿離見金花婆婆放過了少年,忍不住向他使個眼色,說道:“快謝婆婆饒命之恩。”
那少年卻哼了一聲,道:“她殺了我,說不定我反而快樂些,有什麽好謝的?”
阿離聞言眉頭一皺,嗔道:“你這人不聽話,真不知好歹。”說著轉過了身子,又用眼角暗中觀察,心中卻在想此人莫非自己年幼時見過。
金花婆婆微笑道:“阿離,你獨個兒在島上,沒小伴兒,寂寞得緊。咱們把這娃娃抓了去,叫他服侍你,好不好?就隻他這般驢子脾氣,太過倔強,不大聽話。”
阿離展眉一揚,拍手笑著附和道:“好極啦!咱們便抓了他去。他不聽話,婆婆不會想法兒整治他麽?不要一下子弄死他,慢慢玩才有意思!”
金花婆婆點了點頭,對那少年道:“你跟我來,咱們先要去找一個人,辦一件事,然後一起回靈蛇島去。”那少年怒道:“你們不是好人,我才不跟你們去呢。”金花婆婆微笑道:“我們靈蛇島上什麽東西全有,吃的玩的,你見都沒見過。乖孩子,跟婆婆來吧!”
忽聽得一個女孩的聲音叫道:“無忌哥哥,你在玩什麽啊?我也來。”阿離聞言看過去,只見峨眉派的紀曉芙帶著女兒從樹叢後走了出來。她母女倆剛從田野間漫步而歸,陡然間見到金花婆婆,紀曉芙臉色立變慘白,終於鼓起勇氣,顫聲道:“婆婆,你不可難為小孩兒家!”
金花婆婆向紀曉芙瞪視了一眼,冷笑道:“你還沒死啊?我老太婆的事,也用得著你來多嘴多舌?走過來讓我瞧瞧,怎麽到今天還不死?”紀曉芙出身武學世家,名門高弟,本來頗具膽氣,但這時顧念到女兒,已不敢輕易涉險,攜著女兒的手,反倒退了一步,低聲道:“無忌,你過來!”
阿離見少年要走,忙翻手掌抓住了他小臂上的三陽絡,說道:“給我站著。婆婆好容易放過你,你莫要惹婆婆生氣!對了,你叫無忌,姓張,你是張無忌,是不是?”這三陽絡一給扣住,張無忌登時半身麻軟,動彈不得,心中又驚又怒,大叫:“放手!快放開我!”
忽聽得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說道:“曉芙,怎地如此不爭氣?走過去便走過去!”紀曉芙又驚又喜,回身叫道:“師父!”但背後並無人影,凝神瞧時,才見遠處有個身穿灰布袍的尼姑緩緩走來,身後還跟著兩人。
阿離眉頭微微皺起,怎麽人越來越多了。她看到來的尼姑約莫四十四五歲年紀,容貌算得甚美,但兩條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便顯得甚為詭異,幾乎有點兒戲台上的吊死鬼味道。這就是峨眉的掌門人啊,好奇怪的樣子,不過有婆婆在,應該吃不了虧。
想到這,阿離又把注意力放到這個自己擒住的少年,怎麽越看越覺得像誰呢?像奶奶?莫非是奶奶那邊的親戚?不對啊,她父親是武當派的,自己家的人應該跟武當派扯不上關系!呸,我哪裡還有什麽家人啊,哼,滿屋子都是壞人,我終究是要為我娘報仇的,對了,還有那個打我屁股的混蛋,自己該怎麽找到他呢?婆婆肯定不會花太多時間在江南,哎,過得幾年都怕認不出來了!啊,不對,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
張無忌見少女發呆,輕輕使上錦掌上的功夫,猛然一掙竟是脫開了阿離的鉗製,緊接著滿地一滾,阿離原本就是不想金花婆婆傷他性命,此刻他自己跑了那正好,阿離瞧著往後縮的張無忌,絲毫沒有追趕的意思。正想說點什麽,卻被一聲大喝驚醒,只見滅絕師太提著劍柄,竟不除下劍鞘,連劍帶鞘,便向金花婆婆胸口點來。金花婆婆拐杖一封。滅絕師太手腕微顫,劍鞘已碰上拐杖。但聽得嗤的一聲輕響,猶如撕裂厚紙,金花婆婆那根海外神物、兵中至寶的“珊糊金”拐杖,已斷為兩截。
金花婆婆心頭大震,暗想:“倚天劍刃未出匣,已如此厲害,當真名不虛傳。”向寶劍凝視半晌,說道:“滅絕師太,請你給我瞧一瞧劍鋒的模樣。”
滅絕師太搖頭不允,冷冷地道:“此劍出匣後不飲人血,不便還鞘。”
兩人凜然相視,良久不語。
金花婆婆此時已知這尼姑的功力實不在自己之下,至於招數之妙,則一時還沒能瞧得出來。但她既是峨嵋掌門,自必非同泛泛,加之手中持了這柄“天下第一寶劍”,自己決計討不了好去,輕輕咳嗽了兩聲,轉過身來,拉住阿離,飄然而去。
數日後,兩個小身影背著包袱出了山谷。
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場偶遇已經讓原本的軌跡發生了些許的偏離。
而始作俑者的江小白也有他煩心的事,他正在考慮如何應對總舵那幫人。想來想去,最終決定等到了盧龍先行去見呂長老,了解情況之後,他再作決定如何操作這件事情。一路北上,江小白都是在船艙中修習‘太玄神功’。兩個五袋弟子都知道小白是未來的幫主,一路上殷勤服侍。
這一日到了通縣,江小白他們換船騎馬趕往盧龍,路過大都的時候,他想起那次在西安城內遇到的白衣人,心裡一陣發寒。不知道白衣人跟古墓裡楊過的後人最後弄成什麽樣了,江小白雖然覺得楊過的後人應該很強,但是見識到白衣人變態的武功後,他還真不知道誰贏誰輸。但不管怎樣,他都不想再見到白衣人,所以乾脆利落的避過大都,直接進了盧龍鎮。
總舵果然是總舵,明著暗裡都有不少丐幫的弟子在活動,江小白他們打著暗語很快找到了呂長老的住處,他本來以為呂長老住在破廟義莊之類的地方,沒有想到卻是在一棟鄉坤的宅子裡。身材高大的呂長老滿面紅光,若不是住在豪宅之中,倒有些像鄉鎮上的屠夫。
來前,馬長老就跟江小白詳細說了呂長老的身份,呂長老大名呂天南,其父是丐幫第二十三代幫主,又是當年鎮守襄陽呂文德的族人。當年襄陽失守,呂文德陣亡,其弟呂文煥歸順韃子,但呂父不肯投降,轉入丐幫繼續抗擊韃子。等到馬未塵的師父第二十四代幫主繼任後,將呂天南帶在身邊撫養,是以馬未塵與其交情不淺。因為前幾代幫主的關系,呂天南在幫內威望很高,只是後來隨著蔣史兩位幫主接位漸漸給邊緣化了。
呂長老看過了馬未塵的親筆信,心下也是大為歡喜,他們這一代追隨二十四代幫主的老人都經歷過了丐幫的起起落落,打狗棒法失而復得,那就是祖師爺保佑,讓丐幫有了中興的機會。因此對著江小白,呂長老越發的客氣了,大包大攬道:
“江兄弟,馬未塵那老兒將你托付給我大可放心,雖然當年那老兒大大的得罪過我,但此乃幫中大事,明日我就去聯絡各長老召集長老大會!”
江小白對於呂長老想當然的做法有點無語,他趕忙謝道:“那就多謝呂長老了,只是這長老大會還需周詳下,是不是先拜會下四大長老?”
呂長老卻是大搖其頭道:“不用這麽麻煩了,馬未塵已經事先通知了他們,這尋回打狗棒法的即為本幫幫主,是前代幫主跟大夥的約定,哪個不知哪個不曉得!等到過幾日人齊了,咱們就在總舵開大會,推舉江兄弟做幫主!”
人家說不用,江小白自然不好強求。只是四大長老掌握丐幫十來年了,現在給自己這麽個小子逼退交權,估計事情不會這麽順利。江小白想了想,這四大長老最大的依仗莫過於測試自己的武功罷了,當年黃蓉一個小姑娘就打的四大長老服氣,自己最多重來一次而已。
想到這,江小白也就不深究這個問題了。
呂長老放出風之後,不斷有幫中的長老前來拜會,江小白此時不方便出面,都是將呂長老推在前邊,聽到呂長老爽朗的笑聲,就知道他跟幫中兄弟談的甚歡,有些人可能是來試探的,有的是來投靠的,也許有的是來打探消息的。
對於馬長老策劃的陽謀,江小白是肯定的,他從一個南方分舵的六袋弟子想要入主總舵幫主,就非得造勢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樣才避免四大長老私下弄鬼,只要江小白在長老大會上證明出他使的是打狗棒法,那麽四大長老就不得不承認他的地位。
時間一晃而過,已經到總舵十來天了,四大長老仍舊沒有什麽舉動,竟然給人晾住了!
你們不動,那就我動吧!
江小白伸伸懶腰從屋子裡出來,逍遙派果然是擅長巧取豪奪的,練好北冥神功就是內力深厚的高手,這樣多容易速成啊。可惜這個方案給無名子前輩否決了,太玄神功需得自己一點點打基礎,比起九陽神功的修煉速度,讓小白有點糾結。他記得張無忌學了五年,一身內力就無人能及了,自己好歹也練了三年多,都還不敢橫著走。江小白只能歎道:在自力更生上,逍遙派不及少林啊!
不過江小白忘了一點, 從三年前毫無內力到現在能跟一流高手比肩,這份成長速度不知讓多少人驚歎,馬長老跟羅舵主私下談及這個,都是讚不絕口,稱之為丐幫百年來第一武學天才。
此時這位‘武學天才’正在街上一個面店裡大快朵頤,原汁原味的北方面食讓生活在南邊的江小白胃口大開,他正吃的正爽的時候,小店裡突然闖進一群人,各個手持竹棒,衣裳滿是補丁,不用說便是丐幫中人。為首的是一個三十歲許的紅臉漢子,身子極為魁梧壯實,臂上青筋暴出,看來是位練上三路的外門行家,身上掛著七個小袋,竟是幫中七袋好手。
店小二跟掌櫃的看到這個陣勢都不敢過來,那紅臉漢子大刀闊斧的直接走向江小白,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兩隻牛眼瞪著,指名道姓的就問道:“你就是那個大仁分舵來的江小白?”
被人指著鼻子來問,江小白心裡一陣不爽,但周圍一群幫閑明顯是來看熱鬧的,他身子稍微朝後仰開,把碗推開一邊道:
“在下正是江小白,不知這位兄弟有何見教?”
漢子將砵大的拳頭壓在台面上,身子向前傾道:“誰管什麽教不教,你是江小白就行了,聽說你要來當本幫的幫主,是不是有這個事?”
說到這個份上,是人都知道這是來找茬的,從對方的行事語言來看,不排除有人在後面推波助瀾。對於這種伎倆,只能是予以猛烈的還擊,讓他們知難而退而不是得寸進尺。
“做不做幫主這個要看長老們的意思!”江小白淡淡的應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