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村落隨著三人的漫步閑逛,很快便走到了盡頭。
一圈下來,徐潤覺得珠墩村比之隆阜、水碓兩座村落簡直是好上太多。由於瀕臨率水,可以靠水吃水,雖說同樣遭受著妖獸的侵襲,但至少損傷比之其它兩村要小上很多。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問了問旁邊的兩人:“那處漁夫灣養活著珠墩村是否綽綽有余?”
二人乃是經年老吏,自然能聽懂徐潤話中的意思,對視一眼後,張若明才連忙道:“這漁夫灣養活了珠墩村這是事實,但若說綽綽有余卻談不上了。就下吏這些年來的所見而言,村內的七成漁戶其中大半只能勉強維持著生活,另外一小半則是混個溫飽再余些小財。只有極少數的漁戶才能憑借著魚獲獲利。”
一旁的謝普南同樣出聲道:“我珠墩村內七成百姓為漁戶,剩下的三成依舊種植著靈米等莊稼,不是他們不想依靠捕魚為業,而是漁夫灣受地形所限,著實無法滿足村內全部人口的需求,而除了漁夫灣之外的沿岸,又太過容易遭受妖獸的侵襲。”
聽著二人的話,徐潤深深的看了他們一眼,沒有接過話題,而是開口道:“先去漁夫灣看看吧。”
於是三人出了村口,各自施展輕身術後,在謝普南的帶領下,向漁夫灣縱掠而去,十幾裡的路程不多時便已抵達。
漁夫灣是一處礁石聳立的“凹”字形內灣,仿佛張開雙手將面前的率水圈攬進懷中。
在高高聳立的岩石群下方,是一處足有十余裡方圓的長條形沙灘,臨近水邊還泊著不少的小舟。
此時還有不少的漁夫正在此處,或泛舟撒網,或在岸邊收拾漁網,或在陰涼處三三兩兩的休憩閑談著。
在清晨和煦的陽光的照耀下,那赤膊著上身露出的黝黑皮膚與蔚藍的天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從一旁的岩石小道下坡來到沙灘,正在休憩的漁夫見得三人在此,連忙起身行禮。雖然眾人認不得居於三人中間的徐潤,但兩邊的張若明和謝普南這兩位父母官還是識得的。
待二人笑呵呵的回應著漁夫們的問候後,在徐潤的示意下,張若明喚來一名漁夫,而後再三交代不要失禮失言,才帶到徐潤跟前。
徐潤望著漁夫,先是仔細打量一番後,才關切的開口問道:“這位鄉鄰,不知你在這捕魚,一日能有多少魚獲,魚獲都有些什麽,近來可曾遭遇妖獸侵擾?”
面對徐潤一連拋出的三個問題,漁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眼前這位少年郎是誰,但從他身上那襲華貴的衣衫以及陪同在旁的村正,便知曉是貴人無疑。
於是恭敬的回答道:“要說在這漁夫灣捕魚,卻要看運氣,好的時候一網一網上來的全是率水河內的新鮮河魚蝦蟹,甚至還能捕到一兩天靈魚,差的時候收上來的只能是被水裡妖獸們撕咬破壞的爛漁網了,不僅一無所獲還要縫補漁網,心裡那個憋屈喲,別提了……
不過這段時間還算好,我沒遇見什麽妖獸,但是聽說老孫遇到了一頭裂水鯴,那個頭,不是我誇張,足足能把我整個人給吞下去……”
聽著漁夫將一頭只有一人大小的一階妖獸裂水鯴吹捧的如此厲害,徐潤笑著看看張村正,直看得其臉色發紅,對著漁夫喝道:“行了行了,捕你的魚去,哪來那麽些話。”
面對村正發話,漁夫自然不敢不從,咕噥兩句,便繼續擺弄他的漁網去了。
站在微風中望著遠處隨著波浪起伏的漁舟,
聽著耳邊漁夫們的閑談,徐潤正準備說些什麽,卻突然感覺體內靈力正在消失。 而後眼前驀然一恍,周遭頓時失去了聲息,眼前的景物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銀白色的篆字:
“任務已開啟。請務必巡視鬲山領,普查領內人口。獎勵:流浪的人(你看,河裡好像漂著什麽)可領取。”
“看來陳方二位先生已經完成人口普查了。”看著眼前顯示的可領取三字,徐潤暗暗想到。
“流浪的人是什麽意思呢?難道真的如後面所說的,在河裡真·流浪?”徐潤懷著好奇的心情領取了獎勵,而後眼前的篆字瞬間消散,原本四周的景象及聲音又重新浮現出來。
還在細想獎勵到底是什麽的徐潤,被一旁嘈雜的聲音驚醒,而後便見原本散落在沙灘上的漁夫忽然聚集到了一起。
於是連忙向一旁同樣注視著那裡的張若明問道:“那裡發生了什麽?”
“好像是朱老三從水裡撈了個人,這不剛帶到岸上來,大夥都在那圍觀。”張若明回答道。
聽到張若明的話,徐潤連忙快步來到那聚攏在一起的人群前。
見徐潤想要看看,謝普南及張若明連忙呵斥眾人,很快便讓開了一條通道。
走到近前後,便見一名身著白袍的男子躺在地上。望去約莫三旬年紀,嘴唇可能因長時間漂浮在水中有些發青發白,而他身上的白袍上帶著不少的血跡。
蹲下身來一探鼻息,卻發現此人體內的生機被一團溫暖的能量所包裹保護著,但依舊在不斷的消散當中。
渡出體內靈力在這名男子身上試探後,徐潤發現這男子同樣是一名修士,於是連忙從袖囊中摸出一粒醒神丸,送入其口中。
而後便吩咐張若明找兩名漁夫將其送到村正所中。
……
日暮時分,唐登雲自昏迷中醒轉過來,體內傳來一陣陣的刺痛讓他無法站起。於是只能躺在榻上打量著四周的一切。
這陌生的房間讓逃亡的他有些警惕,自從家族被正果所滅門後,便一直躲藏在池州四處流浪逃亡。
直至前些時日被追殺他的人所發現後,無法力敵的他無奈之下隻好冒險入水,操舟順流而下,卻不慎觸到暗礁,船毀人浪。只是不知現在到了哪裡,是否還在池州地界內。
就在他思索時,原本緊閉的房門隨著吱呀的聲音被人推開,而後一名身著玄色法袍,面容清秀的男子便走了進來。
唐登雲剛欲從袖囊中摸出法器準備警戒,卻發現自己的袖囊不知去了何處,眼下身上空無一物,隻好靠著床邊坐起,警惕的望著眼前這名男子。
徐潤走進房間後見自己帶回來的男子已然醒轉,正警惕的打量著自己,不由輕笑出聲,來到床榻邊的桌旁坐下後。才溫和的開口問道:“感覺身體如何?”
“你是誰?我這是在哪?是你救了我?”唐登雲沒有回答徐潤的話,反而向徐潤一連拋出三個問題。
“我名徐潤,你現在位於我鬲山領下的珠墩村內,至於是不是我救了你,你說呢?”耐心的向他回答道。
“鬲山?”唐登雲聽得地面不由喃喃出聲,據他所知,整個池州內好像沒有一處叫作鬲山的地界。但在聽聞徐潤所說後,他還是連忙端坐而起,恭敬的向徐潤行禮道:“在下唐登雲,多謝閣下救命之恩,日後定當報答。”
“報答就不必了,舉手之勞罷了,我對你的來歷倒是很感興趣。”徐潤擺擺手,對他說道。
聽得他在探究自己的來歷,唐登雲頓時有些緊張,不知徐潤此言到底是何意,隻好半真半假的道:“在下乃池州人士,靠這幾條小船來往貿易過活,只是不慎觸到暗礁,船毀人亡,想來在下的那些船員們也大多遇難了……”
說道這裡,唐登雲還有些傷感,只是他傷感的並不是自己憑空捏造的船員,而是自己的不幸。
望著他那有些閃爍的眼神,以及那傷感的語氣。徐潤便知他所說的話定然有假,對此他不在意,到了鬲山領這片地界上,就他一人能翻出什麽浪來?
不過徐潤對他所說的船隻貿易倒是很感興趣,畢竟整個徐族之內好像只有馬隊,並沒有用於互通有無的船商,聽說對面的楊族有著船隊乃至碼頭,只是他也沒有見過。
於是趕忙問道:“水裡不是有妖獸嗎?你們是如何躲避妖獸的襲擊來往貿易的?”
水脈之中有妖獸這是眾所周知的,就鬲山領旁的率水而言,其中便藏匿著眾多妖獸,由一名號“青水大王”的妖獸所統領,經常禍患沿岸的百姓及修士。
因懾於其背後的新安大川妖族,故此徐族一直對率水妖獸井水不犯河水。
“是避獸散,將避獸散懸於船身四周,妖獸聞到其內的氣息後,自然退避三舍。不過這隻對低階的妖獸有作用,對於那些高階妖獸而言,甚至會主動襲擊配有避獸散的船隻,因為其等視避獸散為一種挑釁。”見徐潤不追問自己的來歷,反而詢問貨船相關的事情,便很痛快的回答道。
“避獸散?竟有如此好物?這避獸散是怎麽配製的?”聽得避獸散的功效,徐潤連忙問道。
“煉製避獸散所用的物事極多,但其中最為重要的便是高階妖獸的獸骨,所謂虎死威由在,獸骨內的氣息會對低階的妖獸形成威壓,其等自然會退避三舍。”唐登雲見徐潤問的興起,自然也樂得解答,只要不追問自己的來歷,說什麽他都無所謂。
“原來如此,按照這麽說,如果這些避獸散去到那些高階或者同階妖獸的領地,會受到襲擊也是情理之中了。”了解了避獸散後,徐潤點點頭開口說道。
而後話鋒一轉,道:“不知先生可知曉這避獸散的配伍?可否寫與在下一份?”
“閣下救了我的性命,一份避獸散的藥方自無不可。只是現下身體不便,不如由我口述,閣下記下,如何?”唐登雲想了想,而後說道。
“那還請先生快快道來。”徐潤欣喜的開口道。
待得記下配方之後,徐潤才對唐登雲道:“先生便在此好好安歇。待恢復身體後再言其它。”
說完,徐潤便推開房門走了出去,而唐登雲則半靠在床榻上,思考著自己恢復傷勢後到底該何去何從……
原本徐潤準備今日在視察過漁夫灣後便回鬲山府去,只是因唐登雲的出現而擱置下來。於是他準備就先在此處繼續觀察唐登雲。
他相信,既然這是天平任務給自己的獎勵,應該不會只是通過他的口給自己一份避獸散藥方這麽簡單。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一閃而過,這三天裡,徐潤每天都會找唐登雲閑談,由於其來自池州,風物與徽州府內大有不同。
徐潤經常被他所說的池州風景人物所吸引,同時也注意到其每每談及池州時深藏於眼底的悲傷。
直到三天后的早晨,徐潤剛洗漱完畢準備去找唐登雲閑聊時,手中的天平印記卻忽然一熱,伴隨著體內靈力的流失,一行不斷變幻扭曲的銀白色篆字又是映入眼簾:
“任務已開啟。全新的靈穴即將開始演化,請前往靈穴處感悟演化過程同時為新靈穴命名。獎勵:商隊(聽,好像有渡鴉聲從遠方傳來。呱~呱~)。”
看著眼前的篆字,徐潤這才想起自己的獸穴會在七天內演化成靈穴,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他來到旁邊唐登雲的房間。
“唐先生,本領主準備回鬲山府去,不如先生與我同去如何?”在這兩天都交談中,徐潤得知他乃一名仙關境修士,雖有傷在身,但實在不放心將其留在只有十名拂塵境修士都不到的珠墩村內。
萬一他一上頭,在這裡胡作非為,自己在鬲山府又鞭長莫及。到時損失的還是自己,還不如將其帶入鬲山府內,有著陳方兩名仙關境修士的看管,翻不起任何風浪。
聽著徐潤那雖是詢問但實則強硬的語氣,唐登雲自然不敢拒絕,於是連忙開口道:“能去領主大人的府中一覽是在下的榮幸。”
兩個時辰後,徐潤及唐登雲二人在村正所眾人的注視下,跨上駝馬獸和馬匹,向鬲山府內匆匆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