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呆呆地坐在柳山半山腰一處空地上，望向遠方。身子在這裡坐著，心兒卻不知去了何處?

　　山的四處都有警戒，五步一哨，士兵緊緊地環視著周圍。

　　一隻春燕飛來，想銜些春泥來構巢或是捕食蟲兒。

　　“咻”的一聲

　　一隻羽箭自一名白袍小將弓上射出，應聲落地。

　　箭是兵造管理衙門製式的，弓卻不尋常，名叫寶雕弓。

　　是天佑三年，明帝在玉林贈予鎮西將軍楚天雄的。

　　明帝宴秦王，狩玉林南山，秦王左將軍獵的十三件獵物，漢將獵十四件。然秦將獵物中有兩隻山中野豬，身中三箭的野豬，死而不僵，驚的明帝坐騎嘶鳴。

　　若非楚天雄跳下馬，飛撲上去，替明帝扶馬，怕是明帝就要摔下去與漢光帝一樣親吻土地。

　　漢光帝少年離故土，不舍，遂跪地，吻土，一時留為佳話。

　　而，明帝就是出醜了。平民出醜，不過免冠徒跣，以頭搶地耳。帝王出醜，就是囯之大醜。

　　楚天雄扶明帝下馬，入座。

　　楚就討天子寶雕弓、金鈚箭，扣滿一射，正中虎背。

　　賜“虎威將軍”稱號，並賜寶雕弓、金鈚箭。

　　如今，明帝已崩，楚天雄也在唐陵被秦左將軍王奕射殺。

　　劉弘聽見了射箭的聲響，也回過神來，扭頭看見了楚勝男在收拾獵物。

　　“楚姐姐，給我看看。”

　　只見白袍小將抬頭應到，“是，殿下”，明眸靈動，紅唇白牙，生的就是好看，以後不知誰家的俏媳婦。

　　漢朝不似秦、楚等朝，女子的地位雖低於男子，但是仍然可以出仕、入伍。

　　女子為將，雖不多見，但也無人覺得奇怪。

　　只是楚勝男的頭盔卻是不合規矩，漢朝頭盔分金銀銅鐵四級，楚勝男甲胄是雜號將軍級別，按理要帶銅盔，可他頭上的虎敖文錦盔確是金盔。

　　“殿下”

　　楚勝男將春燕呈給劉弘的宮娥月芳。

　　月芳是劉弘的貼身宮娥，自小照顧劉弘，原來叫明芳，明帝死後，避諱明帝諡號，改為月芳。

　　劉弘接過，輕輕摸著帶血的羽毛。

　　抬頭，環視周圍，既走向山上。

　　楚勝男領著幾十個士兵緊緊跟著，深怕大漢王朝最後的血脈出事。

　　月芳則早已經習慣了自家殿下的忽來的興致。未曾跟著，只是在收拾殿下剛剛看的書。

　　風兒一吹，書頁亂翻，月芳趕緊用身體護住，早上山上風大，露水也足。要是被風刮走，或者被露水打濕，殿下又要煩惱好久。

　　殿下心善，從不會打罵宮娥或者太監，上次有一個不長眼的小太監把殿中花瓶打碎，正好被小公主看到，就要剁了他手腳。

　　這人斷了手腳可怎麽活啊?

　　反正月芳覺得自己定是活不下去。

　　小公主還大喊，賤奴才，你一定是秦蠻派來的刺客，想用花瓶砸死我和皇兄。來人，給我剁了他手腳。

　　這時殿下走了，屏散了侍衛，與公主說到，什麽刺客能這麽笨，是他不小心罷了，你自去宗人府，領十棍責罰，下去吧。

　　小太監邊磕頭，邊口呼殿下大德，急忙忙退去，又摔了一跤，帽子都掉了。自己在旁邊看著都要笑了，事後同殿下說起來，殿下也笑了。

　　現在想來，更是想笑，只是打那以後，就再沒見過那個小太監。

　　月芳瞥了一眼書，是史銘鑒的《大漢通史》，

　　元豐元年，天大寒，饑，易子食。

　　好像是去年，去年陛下登基，改元，就叫元豐。

　　月芳打小生活在宮中，宮中地龍密布，再加上一直隨侍在殿下身旁，向來不知到寒是什麽，只是現在露水，大風襲來，確實真的冷。

　　現在就是天大寒了吧。

　　《大漢通史》是給達官顯貴看的，自然不好的事情就是一筆帶過，據野史記載，元豐元年，天大寒，數月淫風，刺痛神髓，臥起而出，人立卒。

　　饑?

　　自己最餓的一次，就是東遷時，因為秦軍火燒洛陽城，整個洛陽滴米未有，遷都隊伍浩浩蕩蕩數十萬人，到後半段，只有陛下，殿下，公主還有幾個得寵的妃子才有飯吃，至於大臣們有沒有飯吃，確是不知道，自己一直跟著殿下。

　　足足兩日未進米食，等到了應天，自己餓的都快暈倒了，還在床上躺了三天。

　　餓肚子真不好受。

　　易子食?這個意思是讓兒子去交換糧食嗎?

　　不知道啊，可以回宮後，問問殿下，殿下天天看書，一定知道。

　　在月芳心裡，殿下就是大儒，就是孔夫子，和前朝的陶公。殿下什麽都知道，不對，殿下是太子，怎麽能當大儒，未來是要做皇帝的。

　　等陛下做了皇帝，可就是洛陽，不對是天下的主人。

　　可是，洛陽沒了，現在是應天。

　　想到這裡月芳心裡比餓了三天還難受。

　　每到春天，洛陽百花盛開，自己都要隨著殿下，公主去迢明湖，賞花，花很香。

　　這裡只有柳樹，很少有花香。

　　不是說，柳樹不好，只是看著隨風起伏的柳絮，心裡莫名的難過，這和洛陽變成應天一樣難過。

　　劉弘跑到了山上，雖然路很滑，可是速度依然很快，這可把侍衛給急壞了，楚勝男多次喊到，“殿下，小心，慢點跑”

　　在楚勝男眼中殿下就和自己已故的弟弟一樣，擁有長不大，像個孩子一樣，可是殿下才十二歲，就是個孩子。

　　一個孩子，就經歷了大部分成人都接受不了的事情。

　　明帝死時，殿下的母親，當時的太子妃正帶著殿下在宮中，秦君突然殺出闖進皇宮， 逼死明帝，肆虐后宮。

　　只知道，當陛下殺回皇宮時，在火海中，發現了明帝的屍首，和在滔天火焰中呆坐的殿下，至於太子妃，現在好像被追為孝德皇后的那個女人，聽別人說陛下去時已經燒成灰燼，屍骨無存。

　　“燕子”

　　劉弘停了下來，看著樹上的燕窩，裡面有三隻小鳥，會心地笑了。

　　身後的楚勝男也在笑，不知是在喜悅殿下終於停下來而笑，還是看見燕子笑，或是看見殿下笑而笑。

　　劉弘低頭，又看了看手中的燕子，嘴裡還銜著隻小蟲。

　　彎下身子，用手用力的挖樹旁的泥土。

　　楚勝男也停止了笑。

　　錯了嗎?

　　三個雛鳥沒了母親如何生存?

　　自己不一樣沒了父母和弟弟嗎?不一樣活著好好的嗎?

　　楚勝男心中思緒萬千。

　　良久。

　　走向樹邊，一個輕身上去，拿下燕巢。

　　劉弘也被楚勝男驚動，在埋了燕子後，一直看著楚勝男。

　　只見楚勝男，拖著燕巢走向崖邊。

　　楚勝男不知哪裡來的力量，扭頭對劉弘說:“殿下，你看”

　　說罷，將燕巢扔下。

　　劉弘，現在特別想哭。

　　他們會死。

　　他們還這麽小，為什麽要死?

　　劉弘癱坐在地上，他想到了一場大火。

　　“祈祈”

　　幾聲鳥鳴響起，忽的從下傳來。

　　劉弘飛奔至崖壁邊。

　　只見一直燕子，奮力地飛翔。

　　他活下來了。它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