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會喜歡黑暗,除了缺乏安全感的人。
黑暗給人帶來未知,而未知的,總會令人恐懼。人就是這樣,只有自己能夠掌握的,才是放心的,而一旦脫離自己的可控范圍,就開始慌了。
從一開始就站在頂端,即便落得個再狼狽的模樣,也始終對曾經自己俯視的一切會感到不屑,少了一份敬畏。
師父說了他的道走到了盡頭,所以去了更遠的地方去尋找新的道路了。
師兄整天嘴裡念叨著歸鄉歸鄉的,可他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歸個什麽鄉。
那些家夥總是說師兄身上的戾氣太重,難免會釀成大錯,可是師父都還沒有說過什麽,一群外人,有什麽資格評判。
嘴裡說著什麽“不詳”,說什麽為了這天地,不惜一切地想要為世間除害。說他們傻也好,不傻也罷,總之他們的出發點沒錯,就是有些迂腐。
師兄的戾氣太重?
所以他不肯動手是在壓製自己的戾氣?所以他才被逼進了放逐之地,一個從來沒有人能活著出來的地方?
真是可笑之極!
當然了,這些都不是關鍵的,最關鍵的是,這裡,到底是哪裡?
師兄那一掌也著實有些狠,雖然免除了掉進放逐之地的危險,可出手實在是太突然了,沒有一絲絲防備,太傷了。
拖著半殘的身軀,站在這不知名的地方,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丁點兒光,要不是知道眼睛沒受傷,還真以為瞎了呢。
可以很清楚感覺到雪落在了手上、臉上,也可以感受到風的氣息。因為實在是太寒冷了。
要在平時,這點兒寒冷算不了什麽,可現在,穿著單衣站在雪中瑟瑟發抖,真是可憐到不能再可憐了。
若是有光也好,至少還能辨別一下所處環境,然後找個方向尋找出路。現在倒好,什麽都看不到,又擔心走錯了路,只能原地打轉,希望暖和一點。
雖然沒有什麽用,但至少比什麽都不做要好得多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覺得這裡並沒有什麽能造成威脅,但是,萬一呢?師兄說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所以還是等會兒吧,等天亮了就好了,就可以搞清楚狀況了,師兄好不容易才尋到的機會,費了好大力氣才在放逐之地的門口推了出來,不能因為莽撞而讓師兄的努力白費。
等師父回來,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身子是越來越冷了,體內的殘余力量不多,還得保留著應對可能會出現的危機,不能用來驅寒,想想平常,何時受過這種罪。
心裡也是越想越來氣,師父走後,和師兄好好地待在書樓裡,沒招誰也沒惹誰,說是“不詳”,師父在時怎麽什麽都不說,就是欺軟怕硬。
而且,要不是師兄不讓出手,就別想有一個能完整地活著,這一次,也太憋屈了。
說什麽戾氣,等修養好後,沒有了師兄的阻攔,就讓那些家夥好好見識一下什麽叫戾氣。
“去他娘的聖意,去他娘的聖人!混蛋!”狠狠地踢開了腳下的雪,大聲罵了出來。
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罵出來,心裡稍微緩解了一下。
風雪好像停了,風至少是不在吹了,雪也感受不到雪花飄在身上的感覺了。
終於,這種天氣要是再持續下去,可真就忍受不了了,風停了,不停在原地走動,能夠感覺到有些暖意了。
很快,四周有微弱的光線出現,
天亮了。 周圍的環境也清晰了起來,一座座山川相連,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此刻,正處在一座山的山腳。
天越來越亮,光線照在雪上,有些刺眼。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可惜卻沒有什麽用,大雪將所有的痕跡都隱藏了起來,放眼望去,除了山還是山,根本沒有一家人煙。
“呼!”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在身前聚出了一道白氣,很快又消失不見。
該做決定了,晚上因為黑暗,避不開危險,現在,天亮了,可以避開能見的威脅了,不能在原地等死了,得找找生路了。
在這山谷中,只能看到近處並沒有什麽人家,可更遠處,就看不到了。
沒辦法,也許就這命。心裡默默念叨了一下,看著旁邊的山,歎了口氣,慢慢地朝著山頂的方向開始努力了。累一點兒沒有什麽關系,只要能有出路就行了。
快到山頂了,累得氣喘籲籲的,可心裡卻很是期待。
越接近山頂,心就越亂,患得患失,害怕到了山頂也還是沒有什麽作用,有希望到了後可以看到想要看到的。很努力地想把心中的各種雜念拋棄,可越想拋棄,心裡就越亂,越發不能平靜。
很失望嗎?也並不是,其實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可還是抱有那麽一絲僥幸心理。現在,到了山頂,很好,四下望了望,很滿意,多麽美好的人間景致,這世界一片潔白,一片寂靜,也就文采差了點,不然,這種場景不吟詩一首,是多麽遺憾。
什麽都沒有,除了白色,這個世界就沒有其他色彩了。枉自己害怕有威脅,這裡,要能有生跡才怪了。所以說,最討厭雪了!
只能拚一拚了!暗暗狠下心,這種場景,搏一搏,或許會有出路,要一直這樣像沒頭蒼蠅找下去,該找到何時才是個頭。
拚了!運轉起體內的最後一氣機,很小心地把它調轉到了眼睛上,用了最快的速度朝四方掃了一遍,要是這樣還找不到,那麽就認了,這裡,不失為一個好地方。
有了!終於發現了!是個村子!
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就沒有了意識,倒在了雪中。仔細看去,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笑意。倒下時,手指著一個方向。那裡,是生的希望。
有光照在身上,卻沒有一點暖意。沒有風,山頂上也就不會那麽冷了。可是,這一切,山頂上的人卻什麽都不知道了。
時間就這麽流逝著,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才能證明,山頂上的人還活著。也就是他體質特殊,雖然能怕冷,但至少不會被凍死。而且,體內的力量也在恢復,畢竟曾經也站在了最高處俯視世間所有,又怎會就這麽死掉?
又是黑暗嗎?睜開眼看了一下,光線被黑暗吞噬的一無所有。
閉上了眼,躺著吧,老是在黑暗中蘇醒,有什麽用呢?體內的微薄之力根本就支撐不了長時間夜視,要想不再昏迷,最好還是別用太狠了。
就當是在休息了,雖然冷得沒話說,那就不說了。也許,再冷一會兒,說不定就習慣了呢,到時候,就不怕寒冷了,多一種能力,想想也還是蠻不錯的。這不爭氣的身子,抖什麽抖,真丟臉!
敢動嗎?當然不敢了。好不容易才確定了方向,就得堅持下去,黑暗中,沒有什麽參照物,也許剛出發時的方向是正確的,可要一直走下去,誰知道是在轉圈圈還是在幹嘛呢?還有,現在是在山頂,萬一摔倒,不就不知會滾到哪兒去了?所以,凍死都不能動。
等待的時光總是漫長的,還好沒有雪,也沒有風,靜靜聽著心跳,感受著時間的走動,一下兩下數著心跳,消磨這無聊的時光。
回想著過去的生活,額……算了,不想了,越想越覺得難受,當初是什麽生活, 現在又是什麽生活,這轉折,實在是有些過分了,沒有一點鋪墊,太突然了。
隻怪當初太天真,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可被氣昏了頭,一怒之下,做出了最差的選擇。完全可以徐徐圖之的,結果什麽用都沒有,還差點把命搭上,太天真了!
有句話說得好,吃一塹,長一智。這次吃了這麽大虧,知道了真正的“氣大傷身”,以後,就不會再犯了。
這人間雖不怎麽友好,但也不是太差,至少有了休憩的好地方,開始也許不怎麽完美,但先苦後甜,總會嘗到甜頭的,所以,多忍忍是不會錯的。
忍他人不能忍,這是一種境界,之前只在書中見過,如今卻在雪中實踐,學以致用,挺不錯的。
師父不知去向,師兄雖知去向,但不如不知,就剩下個“身殘志堅”的在雪山上等待著光明的降臨,師父這一脈,還真是有些慘。
不過仔細一想,誰給他們的膽量呢?他們就這麽肯定不會對他們出手,要知道,當時要和師兄同時出手,誰能攔住呢?真是奇了怪了。
想不通的,就不想了,用師兄的話來說,時間會給出答案的。等養好傷後,親自問問就行了,反正他們的目標是師兄,到時候,裝出不記仇的樣子,在背後陰人,想想就特別刺激。然後,等到師父歸來,嘿嘿,該還的,始終都是要還的。
身體是越來越冷,可思維卻越來越活躍,不管是誰,在沒事可乾的時候,都是這麽的喜歡胡思亂想,也只有這樣,才能打發打發無聊的時間。
黑暗,真夠無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