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他今天從金陵那裡趕回來，不是為了讓她生氣的，雖然他其實也很疑心她到底會不會生氣。

　　這個本應該是蓬勃的太陽花一樣的年紀的女孩的身上，卻沒有一點應該有的生機和活力。

　　他喝了一口水，語氣緩和了很多，說道:“我只是在想，你應該告訴我一些……我的過去。你或許不知道吧，沒有記憶的人是很痛苦的。”

　　向來寡言少女的女孩手抖了一下，於是幾乎沒有被喝掉的水順著抖蕩的時候的杯緣往下流了下來。

　　“有了又怎樣，也未必是好事情。哥哥，你要相信我，遺忘其實是一種極致的快樂，因為你不需要承擔任何東西。活著的人會因為很多事情而痛苦，而你不會，你沒有那種苦痛的經歷，所以不會。”

　　齊隱聽著梨落的聲音，低頭，於是梨落抬眸的時候也看不清他眼裡的底色，他的聲音響了起來，低沉:“所以，你能夠讓任何人感受到這種快樂，卻不能讓你自己也感同身受。”

　　聲音裡聽不清情緒。

　　“不，這不是我選擇的，我出生的時候就是這樣，況且，就算我沒有也沒有關系，旁人不會帶給我痛苦的經歷。”

　　齊隱微笑:“……確實如此。”

　　他望進她好看的眸子，帶著探究:“所以說，你當年是用你的能力讓我忘記了一切麽?果然是擁有遺忘和改造記憶能力的神女呢。”

　　他話出口，才察覺到自己語氣裡隱含著的一絲嘲諷。

　　他看著眼前嬌小的女孩，感到抱歉，聲音裡有些惆悵:“抱歉，是我失言了。”

　　梨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盡管是很小的痕跡，卻讓齊隱有些觸動，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笑了吧。

　　當真是瓷娃娃一般的女孩。

　　梨落道:“不，你不用抱歉的，我沒有怪你，我理解你。你說記憶是人的一部分，是我割舍了你的一部分。”

　　她眉頭微動，好似歉疚的弧度:“哥哥，你說的對，我是擁有遺忘和改造記憶能力的神女，四海之內，四族之間，除了我自己，沒有我改造不了的記憶。但是，很抱歉地告訴你，上天沒有賜予我恢復記憶的能力，於是，我親自弄丟了你的一部分，卻也真的沒有能力把它變回來。”

　　齊隱捏著杯子的手微微用力，好看的雕飾的紫晶杯頓時化為了齏粉，從他纖長的手指縫隙中好似砂礫一般流過，鋒利的碎片擦傷了他的手，頓時有殷紅的血珠流出，是妖冶的紅色。

　　一滴鮮血，順著他的指腹悄然流了下來，墜落在桌上，鮮豔的一滴紅色，在一堆泛白的碎晶中有些發亮。

　　他悄然不覺這樣的疼痛，手還維持著剛剛握著杯子的動作，只是手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緊緊握著的透明的杯子。

　　他反應過來，有些遺憾地慢慢將五指收緊，像是回味剛才滑落手間的那一瞬間鋒利的觸感。

　　“真的沒有其他的方法麽?”

　　梨落也按著他的樣子握了握手裡的杯子，奈何手太小，甚至不能將杯子全周握住，也更加沒有那樣的力氣將眼前的冰涼之物化為粉末。

　　她有些放棄，作罷似的歎息一聲，說出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哥哥你看，這麽多年，就算你還是這個樣子，也還是這麽厲害，可是梨落呢，好像一直以來什麽都不會，還要你一直保護我。”

　　齊隱微微皺眉，梨落瞥見他的神色無奈地補上了一句話:“梨落怎麽忘記了呢，是我自己抹去了這一切。”

　　“是我，親手抹去了你所有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