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陣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和曾看見過他這個樣子，當即有些慌亂。

　那麽多年過來，就是面對千軍萬馬殺過來的時候，他也未曾掉下來過眼淚。

　這……

　是因為自己麽?

　“沒事，沒事。”

　凌陣震驚他是知道的，也看在眼裡。

　“只是有些感慨罷了，你要是喜歡這麽叫，也沒有什麽，以後，大概我們是會一起過下去的。

　謝謝你，凌陣。”

　說白了，這個時候的葉古，能夠給凌陣帶來什麽呢?

　做管家這一項，要是說比原來葉將軍府上月錢更高的，也不是沒有。

　只是，凌陣卻一直沒有走，當初那麽多年，無論怎麽忙碌的生活，他也從未說過半句怨言。

　他從來沒有說過，可是，這並不是代表不知道。

　他只是一直記在了心裡。

　“桂花糕是吧?劉嬸嬸送過來的?”沒有等到凌陣回答，他就繼續說下去:“其實倒是真的有些想吃了。劉嬸嬸的手藝確實是好得很，替我謝過她了。”

　“是，已經謝過了劉嬸嬸。”

　眼前葉古流淚的一幕，似乎殺傷力非常大，總之，凌陣覺得自己還沒有從這件事的衝擊之中緩過神來。

　“既然是剛剛送過來的桂花糕，那要是不趁熱吃也是不好。”

　這話，似乎剛才凌陣說過差不多的。

　只是，那個時候，葉古的說法不是這樣的。

　他愣愣地看著葉古，葉古不高興了:“傻愣著做什麽啊，這麽大的一盤桂花糕，怎麽，想讓我一個老人家自己一個人全都吃掉啊。是想要撐死我麽?”

　葉古端著桂花糕，看著凌陣，好像是腿被灌了鉛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當即就蹙起了眉頭。

　他當即就吃了一口，看著他還是傻愣愣地呆在原地，像是被閃電給電傻了一樣:

　“還不過來。”

　葉古可是真的要生氣了啊。

　這桂花糕確實是軟糯的很，香甜綿軟，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草木香味在裡面。

　雖然和傳統的桂花糕不太一樣，但並不讓人覺得這個味道奇怪，恰恰相反，很多人，都覺得，這桂花糕的味道，要比原來要好吃不少。

　溫熱的食物，進入胃裡，就是非常暖和，讓人有些冰冷的內心也受到感染一般，溫暖起來。

　這雖然在異鄉，其實也挺好的。

　未必就沒有原來的日子舒服，倒是真的。

　凌陣似乎剛剛從剛來眼淚的余威之中緩過神來，嗯嗯木木地應了幾聲之後，趕忙走上前去。

　這桂花糕的好吃，可是這裡的街坊鄰居都認證過的。這也難怪，周遭的高點鋪子裡，只有劉嬸嬸這一家獨大。實在是無論從手藝，做工還是價格上來說，這劉嬸嬸家的糕點，都挑不出來一點的錯。

　他當即走上前去。

　葉古看到他走過來的舉動似乎很滿意，眼角眉梢的弧度都忽然變得舒展了起來。

　他將手裡的糕點盤子向前推過去一點，送到凌陣的面前:

　“嗯。”

　凌陣一開始還不習慣，因為這麽多年的習慣了，雖然葉古一直說讓他和他一起吃飯，但是他自己心裡覺得別扭的很，就一直沒有照做。

　依舊是自己一個人吃飯，在侍奉了葉古吃好飯之後在小桌上吃。

　現在，面對的是，葉古遞過來的桂花糕……

　他愣了愣，終究伸出手去。

　沒辦法，誰也不能要求一個很多年真的非常習慣了一件事情的人，立即改變這個習慣。

　但是，凌陣也覺得，他只是不習慣，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罷了，並不是不能做到。

　這兩者，還是有著非常本質的區別的。

　誰又喜歡那種過多的禮節呢?

　以後，若是真的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寂水國生活下去，那麽葉府的那些東西，不要其實也沒有任何關系。

　在葉古示意的目光之中，凌陣伸手拈了一塊桂花糕。

　果真是剛剛做好沒有多久的，那溫熱的觸感，透過指尖，一直傳遞到心裡。

　一口下去，暖意是一瞬間，化在心裡的。

　都說劉嬸嬸家的桂花糕好吃，果然是真的。

　他大抵也從來沒有吃過這般味道的桂花糕。

　甜是真的甜，甜也甜到了心坎裡。

　葉古道:“你覺得如何，好吃麽?”

　“是。好吃。果然是劉嬸嬸家裡的桂花糕。”

　“既然這樣，甚好，我也覺得好吃。

　明天她家的店鋪開張了，我們就去好好看看，這天氣也冷下來了，冷的時候，需要一些溫暖的食物。”

　“是。”

　平時說什麽，他都會應下來的。

　先不說他是葉家的管家這個事情，拿著人家的工資，就理應為人家好好做事，辦好事情。

　更何況，這葉古本人，一直是他敬重的。

　而且，他也不會提出什麽以凌陣的能力根本就辦不到的要求。

　因此，有時候，即便是慌神沒有聽清楚葉古的話，他也可能下意識地就答應了葉古的要求。

　這回他沒有出神，自然也聽到了他的要求，只不過，這買東西的事情，他一個人去買好就可以了。

　為什麽……他竟然要和他一起去?

　而且，老爺，剛剛自稱是……我?

　這實在是讓他很是驚訝。

　他的眼神，幾乎是不加掩飾的疑惑就這樣看著葉古。

　葉古臉色一沉:“怎麽了，不願意麽?”

　凌陣哪能不願意啊，當即頭就果斷地搖了起來:“不是。”

　自然不是。

　“那就沒問題，我們一起去。”

　“是。”

　“換一個回答。”

　葉古似乎今天和凌陣杠上了，對於他的話，顯現出來那麽分明的不悅。

　而以前， 他這種不悅的表情，他幾乎沒有看見過。

　除非在遇到什麽重大的事情的時候，他才會流露出來這樣的表情。

　那麽分明的不悅。

　眉頭皺起來的弧度，好似山巒攢聚。

　凌陣看著他，嘴動了動:“好的。”

　他的回答，有些不確定，算是試探性的。

　結果，葉古嗯了一句之後，竟然是展開笑顏笑了。

　凌陣幾乎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他，因為身份的關系，他幾乎不可能像這樣什麽都不在乎，只是自由地笑著。

　這種什麽都不摻雜的笑容，只有在最乾淨的地方才能夠看得見。

　人間雖俗，白般皆有，卻也最能讓人放下心裡的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