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過後,一直未有開張的傾夢樓忽而開張,惹得眾酒客呼朋引伴,即便是快要夜半也仍未離去。
“你是為了我吧?”雲苓坐於朝顏的屋子裡,聽著酒樓裡的喧囂,緩緩吃著茶。
“雖說大隱隱於市,但我還是不放心。”朝顏望著窗外的皎皎月光,緩緩歎了口氣“八爺也真是的,去了這麽久,將永安城的攤子留給我也真是放心,竟然一封信都沒有寄回來過。”
“不能怪他,他也是怕萬一被人察覺,便是這麽久的局都功虧一簣了。”雲苓聲音輕柔,眸子裡的神采也是淡淡的“那卿家二子不是常捎信入宮中?從其中便可窺到八爺動向吧?”
朝顏笑了笑,從屋子一側的抽屜裡取出幾張薄紙遞予雲苓“喏,你想要的。”
雲苓微笑著接過“我就說嘛。”
她仔仔細細的看著上面的字,手指捏著紙的力度逐漸輕柔,神情也漸漸放松。
“最掛心的總是你,我便將他們的信抄了幾份。”朝顏打趣道。
雲苓將信細細看完,便由著桌上燭火引燃,而後丟進了一旁的銅盆裡。
“卿家二子已經與北原和嶼國接觸,看來不日便可回朝。”雲苓低聲說道“屆時便是血雨腥風之時,成敗在此一舉。”
“近來你可要多加小心。”
“怎麽?”
朝顏搖搖頭“歧王都找到我這裡來了,你竟一點都不擔心。”
“歧王找到你,這本就是我們有意而為之,或者說……是你和八爺為了保全我而設下的局。”她看了眼朝顏“別以為我不知道。”
“換皮之術是你親手所為,便是其他事斷斷不能讓他們再查到那你頭上。”
“你是怕我死在歧王手上?”雲苓笑笑“歧王之處且不說手眼通天,只是他眼線眾多,就算是被他查出來,我也不虧。”
“別這麽說。”朝顏起身又去將一旁燒好的水拿到桌上“黑無常司離了八爺,我總覺得心裡不安。”
雲苓聞言,卻是笑出了聲“黑無常司裡,數你是最會辦事的,等這些紛亂過去,八爺有礙於身份自然是要退位的,下一任黑無常司主十有八九會落在你頭上,現在也算是對你的歷練,最後總有八爺給你兜底,你卻又有什麽不安?”
“我已經同歧王說了玄芝是黑無常的事,而他入獄那天,可是你去送的囚服,若是查出來……”
朝顏沒有將話繼續說下去,也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整個永安城裡,會換皮之術的,只有你和我,你有其他任務在身,所以那次的任務只能我去。”雲苓的語氣平緩,聽不出任何焦躁與不安。
“放心,”雲苓握了握朝顏的手“就算是查到了我,就算是將我帶到歧王府裡去了,我也絕不會說出關於我們布局的任何。”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朝顏急促起來“我是怕你……”
“做了黑無常,便就是每日走在刀尖上的,我一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我不怕的。”雲苓的眼睛裡閃動著燭火“我的命是八爺救得,若是死了,也算是我還的。”
她說著,面容之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
“朝顏,你說,我若是因此事而死,那八爺……是不是一輩子不會忘了我?”
“你別這樣……”
雲苓還是笑了笑“你也說了,歧王已經找到你這裡,雖然是我們有意而為之,但這些日子歧王一直沒有什麽別的動作,細細想來,順著傾夢樓的線索一路查下去,
查到我頭上只是早晚的事。” “若是晚,八爺或許還能救我一命,若是早……”雲苓搖搖頭“其實我們本就沒有什麽可能,便是這樣結局我也並沒有什麽遺憾。”
“你今天怎麽了?從前你從不這樣的。”朝顏眉心皺了皺“你不許如此胡言亂語。”
“我只是有一點預感,我感覺……他要找到我了。”雲苓看著月光,又飲了口茶。
“或許,你也可以裝作倒戈?”朝顏說道。
雲苓卻搖了頭,無奈道“一個國家,若是任何臣人都可以輕易反叛,這豈不就成了個笑話?”
“歧王不傻,”雲苓緩緩吐出口氣“容妃,鈺貴人,川柏,還有你,都有反叛的理由,而我沒有,歧王最善將人心玩弄於鼓掌,他不會不明白,若是我也輕易的倒戈,那麽連累的,便會是你們所有人,甚至是整個局勢。”
雲苓的一席話讓朝顏啞口無言。
這計劃是從前她與八爺一起想出來的,一直覺得此計天衣無縫,卻是此時忽然覺得那個計劃簡直蠢得可憐。
“雲苓,你……逃吧。”朝顏忽然說道“歧王早晚會查到你的身上,不如你將計就計,先走為上,或許可以將時間拖到八爺回來,如此便可有更大的生機。”
“我想過,今日才特意前來便也有這個理由在裡面,”雲苓的笑仍是淡淡的“如此一來,我還可將歧王的視線從永安城中暫且抽離,你們也更方便行動。”
“原來你都想好了,”朝顏神情有些無奈“何時動身?”
“再過幾日吧。”
“今日吧,耽誤時間的話,我怕會有什麽不妥。”
“我還沒準備好。”雲苓想了想說道“人啊,馬車啊我還沒備好呢。”
“傾夢樓一直都有備用, 你今夜待夜深人靜便動身。”
“朝顏,你是不是有些過於緊張了?”雲苓看著朝顏眼中跳動的火光,有些不放心的拉了拉朝顏的手。
朝顏搖搖頭“我只是怕再生差錯。”
“好,我聽你的,今日啟程就是。”雲苓說道“只是,馬車就不用了,我帶幾隻夜梟就可以了。”
“路途遙遠,我怕你累到。”
雲苓聞言笑笑“比起大路,一個一夜之間忽然尋不到蹤跡的人不是更能引起歧王的興趣?”
朝顏歎了口氣“是我沒照顧好你。”
她想到,當初八爺離開前曾經特意囑咐朝顏要將雲苓好生照顧,雖然八爺對雲苓並無半分情意,但仍是對雲苓的心感念十分。
這世上,他們本就是無親無故的孤子,能遇到付出真心之人實屬不易,便是無法擁有,也會分外珍重。
“你我之間何必說這樣的話?”雲苓微笑道“此計已是當時我們能做的最好計策,若非如此,你告訴我時,我也斷不會答應的。”
“你可帶夠了盤纏?”
朝顏說著,起身又從抽屜裡拿出個小盒子。
“這裡面是我攢的銀錢,夠你用一陣子的。”
“我有呢,我那鋪子好歹也是永安城最好的繡坊,怎麽掙也不會比你傾夢樓少的,”雲苓推辭道“你在永安城裡更加凶險,多留些銀子才好,你比我更需要。”
朝顏見雲苓如此說,便隻好應了“那你答應我,定要照顧好自己。”
“放心,”雲苓笑道“屆時可要為我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