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們的自責也是有學問的。
一個護工照顧一個病人都讓院長費心,還想拿月底最佳護理獎,五百塊錢好拿的嗎?何況胡曉玲這個榆木腦袋不開竅,給她就白給了。
以前最佳護理獎也是護工拿了,自己留二百,還有交給護士長的,護士長自己留一百,剩下的分給護士,每人五十,後來王小燕過來了,實習的,也不參與分配,最多鬧著要他們在微信群裡發個紅包,一起拚手氣搶著玩。
住院部有著自己的群,一共三個,分別是護士群、護理群、護工群。
護士群就六個護士,相互交流,根據需要,偶爾也發個紅包,一般都是護士長發給大家,算著獎勵的。
護理群是護士和護工一起的,每天都有人發紅包,其中護工發得多。
護工群就是護工們的,私下互相幫助照應病人的,也有協調打掃衛生的。
病房的衛士由護士責成護工打掃,對於打掃不合格的,引起不良影響的護工,堅決開除。
有些護工暫時沒有病人護理,就回家了,但是她管理的病房還是要打掃的,否則就是放棄了護理工作。
胡曉玲只有一個病房,因為她做得不好,照顧她的。
她從來不嫉妒人家管理三四個病房,知道那是裝小媳婦得來的。
沒有人請胡曉玲幫忙照應病人,但是她們都發信息讓她幫助打掃空置的病房,明天五元。
她們沒有來才會出錢的,只要來了,就沒有胡曉玲掙錢的機會了。
胡曉玲一直不懂,為什麽她們經常發紅包,都是五角、一元、二元的,難道發個五塊的,也能搶塊豆腐燒湯。
胡月香雖然在護理上指導她,但是和護理無關的方面,還是防著她的,知道她口不關風,說出去不好。
李學富躺了好久,就催促她回去燒中飯,提出吃點其它的菜。
胡曉玲回家和季蘭香說了李學富認識了院長,還想起了院長的姓名,把院長激動得熱淚盈眶。
季蘭香說好事,說明李學富病情好轉了,都是醫生、護士和護工的功勞啊!
“好事是好事,只是我們日後的生活又沒有著落了。”胡曉玲說完,就低下了頭。
“老奶奶,落後了吧?古人尚且知道,但願世上無疾苦,何惜架上藥生塵。李老師病好了,是天大的好事,我們都要高興,身體才會好,日子才會越來越好!”季蘭香對著她說。
胡曉玲說自己高興,以後就回家種田帶孩子,自由自在,不用瞧她們的臉色了。
季蘭香笑了起來。
“好奶奶,你瞧過誰的臉色了?”季蘭香剛來她家,就覺得這家人怪怪的,和周圍人家都客氣。
寡婦門前是非多,不但不多,而且還門清著,比貞節牌坊還要清。
季蘭香沒有什麽感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要不違法,都是正確的,沒有必要媚俗。
胡曉玲吃完飯就帶著飯去了醫院,一路上心裡很失落。
李學富看到她過來,滿臉菊花,喜悅藏不住。
“你快的坐下,我給你講一講院長尤海琴這個人,也就是一個愛哭的女生。”
“人受了委屈,哭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有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才會忍氣吞聲一輩子。”胡曉玲心裡不舒服,說話三菱八角的,專往人腦殼裡刺。
“你不要胡思亂想了,該說的都說了,再說就重複了,沒有意識,還是聽我說吧!你要認真聽,
幫我找他們核實一下,我就不信自己活在真空裡?”李學富臉色嚴肅,嚴肅裡有點憤懣。 “李老師,你慢慢地說,我都聽著呢。”胡曉玲知道今天觸犯了病人的情緒,連忙安撫。
“把手機開成錄音,馬上放給我核實,確保準確無誤。”李學富提醒著胡曉玲。
胡曉玲打開手機錄音功能,看到李學富一直盯著自己手裡的手機,向他歉意地笑了笑。
李學富沉思良久,胸有成竹地娓娓道來。
“尤海琴是我的八年級學生,至於哪一年的,我認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還能在一起相互認識。
我那時候是學校的教學骨乾,一個人帶三個班數學課程,一個七年級,兩個班級,而且還是尤海琴班級的班主任。
我對人要求嚴格要求是出名的,但是寬容也是沒有底線的。
當年,尤海琴班級是八年級的基礎班,學校對我們沒有升學指標,就是確保畢業。
學生都是不安分的,沒有作業就會皮麻,無事生非,真是顛簸不破的真理。
陳實是這個班級裡面的男生,七年級時做過班長,和原來的班主任頂撞,影響不好,後來被撤職了。
我被他主動申請做班長搞得很被動,就答應他代班長,一個月後決定正式班長和班委會人員。
國慶節前一個星期,學校要求上交班委會成員名單,務必落實到位。
我在班級召開班會,讓同學們投票選舉班委會成員。
六十三個學生的班級,班級幹部不能少,否則管理不過來。
班委會具體職務有:班長一人,副班長二人,學習委員一人,體育委員一人,生活委員一人,勞動委員一人,文娛委員一人,語文課代表一人,數學課代表一人,英語課代表一人,物理課代表一人,常技課代表一人,六個小組組長,一共十四人,每人推薦十四人,把他們的姓名寫在紙上,交上來。
陳實上台接過我手中的白紙,然後分給組長,分發給每一個同學,很快就寫好,收集起來,讓所有的同學一起參與統計。
我們四個統計小組用很短的時間,就統計出推薦數前十四名同學,但是沒有陳實。
尤海琴得票最多,班長是自然的,我看到她臉上的自豪。
陳實作為男生竟然控制不住情緒,趴在課桌上傷心地痛哭起來!
我大怒,斥責他放肆,課堂是他一個學生宣泄脾氣的地方,就要求全班同學舉手表決,讓陳實同學回家反省一個星期。
同學們太給力了,全票通過,包括陳實本人也是舉著右手讚同。
尤海琴站起來說陳實心中有同學,被我們誤解了,希望老師能夠原諒他!
很多同學都站起來反對尤海琴的說法,堅持陳實必須回家。
我當時也處理失策,就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那就是讓尤海琴把自己班長的位置給陳實。
尤海琴同意了,我也沒有辦法,正好借坡下驢,了結此事。
下課了,我生氣地離開了教室,直接去了教導處,把幹部名單交了上去,在班長的位置上寫著尤海琴,陳實的名字寫在後面,還加個括號,注明代班長。
教導主任王永祥也不是好說話的主子,立即指責我工作做錯了,代班長就是副班長,為什麽不寫到副班長欄目裡?
我當時說班乾都是同學們選舉出來的,同學們不選陳實,我能怎麽辦?
同學們都比你懂事,班乾還不是班主任任命的。一個班級交給你,你就得為學校負責,什麽都聽學生的,要你班主任做什麽⊙?⊙?
我當時不知道怎麽離開教導處的,回到辦公室趴在桌子上反思王永祥的話是什麽意思?如果我不能做班主任,學校也不會安排我,那麽問題出在什麽地方?
教學工作也很忙的,除了數學課,還有音樂,美術和生物,一直到下午二節課下,有一個小時的大課間活動,我才坐在教室裡喝水,順便和進來喝水的同學聊天,也是談心的一種方式,我喜歡的。
尤海琴心情不好,進來後就撲進我懷裡哭泣,說是他害了我。
我吃驚地問她怎麽回事?
她說陳實不懂道理,頂撞老師,而且家長還蠻不講理去老師家裡鬧事,這都是我爸爸給我說的,讓我們遠離他。我們就不應該讓他進入班委會,其他老師也會支持我爸的想法。
我當時不信,但是胸口都濕了,她哭得稀裡嘩啦,傷心是作假不起來,何況為了別人需要作假嗎?
我了慎重起見,我找到了語文老師唐香。
唐香老師本來在看書,記得是《警世通言》,抬頭看著我,笑眯眯的,頭向前伸過來。
我坐在她前面的座位上,只要伸頭過去聽她說絕密的事情。
你把王主任訓斥了?
我點頭回應。
你去認個錯,什麽都沒有了。
我看著她,疑惑著。
你會認錯嗎?
我思考一下吧。
啊!還需要你思考一下?直接把陳實的姓名去了。
我已經在班級宣布了。
唐香很無奈地搖了搖頭,補充說,等幾天找個不是,撤了他,誰還追究你?
我來到教導處和幾個副主任打著招呼,然後來到王永祥主任辦公桌旁,說上午搞錯了,現在改下,把班委會成員名單裡的陳實去掉。
王主任很高興的拍著我的肩膀說他自己不會看錯人,老李做個班主任呱呱叫。你把他踢出出去,事情就做對了,我已經幫你做好了。他說完就點開文檔給我看,上面真沒有陳實。
我只能感謝領導培養,心事重重地找到唐香,她笑眯眯地看著我說,你晚上請我吃飯,我幫助你管理班級。
我回到班級,尤海琴還在哭,就上前拍著她的肩膀說,老師也錯了,不怪你,你還是班長。你以後知道什麽事情都告訴老師,老師不會怪你的。
晚自習後,已經下午八點半了,唐香還沒有走,尤海琴粘著我,要我跟她回去見她爸爸。
我說老師今天請他們的語文老師吃飯,沒有時間。
尤海琴就抽泣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