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玲把李學富講的都錄音了,前去和尤海琴核實。
尤海琴聽後熱淚盈眶,拉著她的手說自己以前不信什麽手到病除、妙手回春、華佗在世等騙人的虛妄,現在信了。
一個嚴重的認知症老人,在護工的精心護理下,竟然能夠想起二十年前的複雜事情,而且還能詞語達意地說出來,真能轟動世界醫學會。
可惜!胡曉玲是護工,不能報道的,說出來,醫生站在哪裡?何況她能護理好第二個認知症老人嗎?
胡曉玲也很激動,立即詢問最佳護工獎的五百元什麽時候發放?
一提到最佳護工獎,尤海琴就頭大。
這幾天兩個丫頭天天和自己鬥爭。
王小燕說她太不公平,自己都沒臉留著醫院了。
尤筱燕直接撂擔子,護士長也做不下去了,以後都由院長管理。
“胡曉玲,我很看好你的工作能力。你能告訴我,護工獎就那麽重要嗎?”
胡曉玲看著院長,低聲說:“非常重要。護工部實施末尾淘汰製,我就護理了一個病人,後面肯定沒有病人了,沒有獎,說明乾得查,肯定被淘汰了。”
“我怎麽不知道?”尤海琴納悶著。
“你是管醫生的,護工歸護士管,你當然不知道了。”胡曉玲瞧著院長的臉色不好看,說話也吞吞吐吐的。
“你先去吧,我隨後就到。”尤海琴揮了揮手,一手支著額頭,思考著。
胡曉玲滿腹心思回到了病房,看到李學富在平板電腦上點著,知道他在寫字,也沒有打擾他,悄悄地坐在椅子上,思考著最佳護工獎。
胡月香過來拉她出去,詢問找院長什麽事情?
胡月香是胡曉玲在醫院唯一的靠山,有什麽事情都是說的。她告訴她自己去核實李學富說的話,順便問了最佳護工獎。
“最佳護工獎,院長怎麽說?”
“院長問我最佳護工獎重要嗎?然後就叫我離開了。”
胡月香盯著胡曉玲問:“院長沒有明確答覆嗎?”
“沒有。”
“好了,以後也不要問了。你不要亂說,明天把錢給我,三百塊,我給你爭取一個病人,也是差不多的。”
尤海琴回到病房,沒有看到胡曉玲,搖了搖頭,就走向李學富,輕輕地喊老師。
李學富抬起頭,看著她笑著說:“尤海琴院長,你好!承蒙關照,不勝感激!”
“是啊,承蒙關照,不勝感激!我多麽希望繼續坐在課堂上聽你講課,那是我最幸福快樂的日子,我一直懷念那樣的時光!”
“我老了,時常懷念讀書和教書的日日夜夜。你還年輕,你不應該這樣,要全身心地投入到醫治病人中去。”
“老師,你一生都是普通教師,你就沒有後悔過嗎?”
“傻孩子!老師一生不悔!人生不是賽場,無意比較高低!人各有志,理想不可衡量。”
“老師,你知道我的父親母親對我很好,結婚也很風光,就是放棄了晉升手術組組長,我的丈夫堅決和我離婚。”
“你的丈夫李晨曦人品不錯,怎麽可能丟下你的?是不是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
“李晨曦人品很好,是個難得的好丈夫,我現在都思念他,但是他結婚了,生了一個兒子,取名李海珍。”
“有什麽說法嗎?”
“我打聽過,他現在的妻子是兄弟醫院的院長千金,名字叫薛益珍。他也說忘不掉我,
留下一片相思海。” “其他呢?”
“每個月都給女兒的銀行帳號裡打錢,數目客觀。我勸他不要這樣做,不好。他都說是做父親的責任,要照顧好女兒一輩子。”
“人的心性會變的,既然變了,也就沒有必要在一起了。你們分手後,更容易找到對的人,不是嗎?”李學富嚴肅地問她。
“老師,我們都是成人了,不再是小孩子,心中已經對錯,只有利弊。李晨曦偷偷地告訴我,讓我帶女兒遠走高飛。”
“你是編制內的醫師,怎麽遠走高飛?”李學富不解,就像教師一樣,調動是非常困難的。
“我知道自己婚姻的失敗會有連鎖反應,首先城市醫院容不下我,農村醫院不敢要我,只能閑置在家裡帶孩子。當時醫師的工資很低,如果沒有李晨曦的資助,日子都過不下去。”尤海琴說著就哭了。
“難道李晨曦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說只有我離開,我們才會有好日子過。他給我介紹對象,就是現在的丈夫,也是醫生,當時就是他的一個助理醫師,每月的工資很低,而且學歷也不好,作為一個外地人,在醫院裡注定沒有前途。”
“你說李晨曦坑你了?”
“我認為是那樣的。我們結婚的費用都是他出的,很風光。薛益珍還遞給我一萬元的紅包,我覺得太多了,幾天后找到她,準備還給她,沒有想到她是非常恨我,竟然說讓我拿著錢走路,越遠越好,如果不夠,她還會再給,就是不能留在本市。”
“你妥協了嗎?”李學富看著她,笑了笑。
“我當時考慮到孩子還小,自己生活沒有著落,離開本市,工作就丟了,靠什麽吃飯?我就跪下來抱著她的大腿,哀求她給自己母女一條生路。”
“她應該答應的,畢竟醫生心地善良。”
“她沒有答應,眼淚啪啪往下掉,拉起我,讓我起來,還教導我做人要有骨氣!我當時都懵了,搶了人家的老公,還是人家沒有骨氣!”
“薛益珍說得對,我們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不能活在別人的憐憫和施舍裡。”
“老師,你不是薛益珍,她的心思複雜得厲害。她說我就不應該離婚,我離婚直接害了她,致使他們結婚快兩年了,不僅沒有個孩子,就是生孩子的希望都沒有。每當看到同事家的孩子,她咬死我的心都有了。她就是要我離開本市,要什麽都能答應我。”
“唉!沒有心動的愛情都是妥協,婚姻有如何?它永遠綁架不了自由的感情。你是不該離婚,她是不該結婚,都是苦命的女人,苦在幼稚。”
“我們是幼稚了,但是我們都是有良知的人。我和王山梁結婚後,就離開了家鄉,回到了山區,在縣裡做醫生,日子也有些起色。每年,李晨曦都會帶著薛益珍過來看我我們,幫助我們疏通關系,讓王山梁也勝任了縣人民醫院住院部主任。”
“醫院還是講技術的地方,名醫的能量極大,對你們關照一點,也是人之常情。”
“我從薛益珍的氣色上知道李晨曦對她不好,明顯陰陽不調症狀。當時,我已經懷孕了,拉著薛益珍的手,摸著自己的肚子,她臉色通紅,支支吾吾說不上話。”
“你只是什麽意思?你不是存心傷害人家嗎?”李學富認為做過了。
“我是讓她知道我給了她什麽,讓她明白自己的擔當。我隨後拉過李晨曦的手,他僅僅是輕輕的拂過,臉色就變了,很嚴肅地說我命中無子了,轉頭對薛益珍說,要讓她做得比我好,至少生個兒子。沒有想到,第二年年底,他們真的生個兒子,是薛益珍打電話給我報喜的,還說以後姐妹相稱。”
“我真為你們高興,離婚本身是痛苦的,能夠重新結婚,而且兩家還能經常走動,女人以姐妹相稱,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我當時也是這麽想的,其實,我的苦難日子才剛剛開始。王山梁自從做了住院部主任,應酬多了,對自己身體也不愛惜,很快就匱了,終於猝死在任上。當時,尤筱燕讀小學,王小燕才上幼兒園,我在醫院裡也是中層,屬於骨乾醫生,實在忙不過來,加上有人說我作風的閑話,沒有辦法,隻得離開,回到王山梁的家鄉,在山水醫院做院長,同時也照顧一家老小的生活。”
“孩子,堅持本心,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我一直追求自己的婚姻生活,只是李晨曦多次勸我放棄,隨著年齡的增長,特別是李晨曦一家人是真心對我好,特別是兩個女兒,都是他們托關系才進入醫學院的,讓我感受到他們給予的溫暖,使我我把全部身心投入到醫院的工作上,人生不在孤單。”
“心中有愛,人生就會繁花似錦,鳥語花香!”
“老師給人希望,懂得追求。醫生救人性命,暗示命運。李晨曦說過,人的命運就和學生的天賦一樣,很大程度上來源於遺傳和環境,努力奮鬥僅僅是錦上添花,決定不了什麽。”尤海琴說完就哭了。
李學富不滿地說:“他有沒有說你倆誰的基因好?”
“他說他的基因好,我的也不差。”
“那就是不好了。他就是希特勒,基因優劣論和當年民族優劣論有什麽區別?不要聽他胡說八道。”李學富看著尤海琴說。他從事教育多年,知道很多人能夠活著,僅僅就是有著希望,甚至活在希望裡,被人嘲諷為活在新聞聯播裡。
人只有純潔才能快樂!
尤海琴哭了一陣,就說起自己的孩子,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處處求人,讓李學富都佩服她是世上最偉大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