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玲一愣,他還知道詢問自己的妻子在哪裡,說明他病又好轉了,就告訴他說他的妻子在他的心裡。
李學富說胡曉玲糊弄自己,不問她了,讓她出去做晚飯,自己在平板電腦裡面查找。
這個平板電腦是她女兒買給他的,攜帶方便,無論走到哪裡,都可以從掛包裡取出來,娛樂一下,打發年老孤寂的時光。
李學富有一個非常嚴肅的習慣,就是從不說假話,人生特真誠。巴金說自己一生沒有說過假話,李學富也是,因此,在教學上總是沒有建樹,甚至還出現了一次數學測試平均分全市倒一的碩果。
當然,李學富已經記不得了,但是那個年代所有相關的數學老師都記得,而且很難忘記。
市教育局局長在學科質量分析會上都指出這次考試有問題,不予追究責任。
一個有著幾個滿分的班級,人均分為什麽會是最後一名呢?個中貓膩沒有人說,但是都是心知肚明的,那就是他的寬容和大度。
正如有人說的,李學富考的低不礙事,他是名師,個個學校搶著要他。
當然,李學富已經記不得這些了,但是他都寫進了小說裡,而且還發表在上,寫成天書一般,只有他自己讀的懂。縱然他現在認知症了,每當讀到當年歲月,還是熱淚盈眶,唏噓不已。
胡曉玲帶來晚飯,看到李學富正在屏幕上點著,顯然是寫字,就沒有打擾她,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休息一會兒。
李學富抬起頭看著她說:“晚飯不急,先回答了我的問題,我的妻子在哪裡?”
胡曉玲哭喪著臉說:“李老師,你是一個有良心的人,我又不是你的家人,你自己都不知道妻子在哪裡,我怎麽會知道她在哪裡?”
“你說得對。我不應該問你如此高難度的問題。人不能把難題給人做,太缺德了。”李學富說著,就看向她。
“你吃晚飯吧?早點吃了,好出去散步。”胡曉玲轉換了話題,希望他不要太執拗。
李學富還是很順從地吃飯,粥和水瓜菜,很合口味,特別的蒜泥,真的很香!
尤海琴院長看到李學富和胡曉玲並肩坐在長椅上,一起看著西山的落日,沉醉在昔日的輝煌裡嗎?李學富有著自己的輝煌,胡曉玲也有嗎?她思考了一會,還是過來看望李學富。
李學富看著她,喊了一聲院長,就沒有了言語。
尤海琴還是往常一樣,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時間也長了幾分鍾。
胡曉玲覺得院長看向自己的目光和平時不一樣,有著異樣的東西在裡面,就想跟過去詢問一下,但是考慮到李學富,還是記下了。
李學富沒有言語,就是看著天邊絢麗的晚霞,也不和人說話,臉上有著孩童般的純真和恬淡,令人羨慕。
胡曉玲低聲說著自己的事情,就像深夜裡的蟲鳴一般,使得他的心靈更加空曠和悠遠。
夏天的夜晚蚊子特別多,光線一暗,它們就出台唱戲,特別煩人。
胡曉玲扶著李學富回到了病房,打開空調,就準備洗漱休息了。
兩人是準備休息了,但是李學富還坐在床上點著平板電腦的屏幕,不斷地看著躺在另一張床上的胡曉玲。
“你看平板電腦啊,你看我做什麽?”胡曉玲不滿意了,以前沒有過的事情。
“胡曉玲,我得感謝你對我照顧,很不容易啊!我想起了你的事情,你能詳細地說給我聽聽嗎?”李學富說完便眯著眼睛,
頭微微向後仰去,算是鍛煉腰椎和頸椎。 “李老師,我就是一個農村婦女,有什麽好說的?”
“越是平凡的人越不平凡,越有隻得歌頌的地方,這就是農村老百姓去世了,全村有那麽多人痛哭,就是這個道理。當然,***主席去世,全中國人痛哭,那是他是從農村走出去的,沒有忘本的緣故。”
“李老師,你真了不起,你說得太對了!我們對人的感激都在心裡,時時想著報答,可惜,能力有限,知道人家都離開了,也不能報答,心中有愧,才痛哭的,就像對待自己的父母一樣,無法回報恩情了。”胡曉玲說著,眼淚都出來了。
李學富也陪著掉落眼淚,斷斷續續地說:“我的老校長走了,我哭了,後來被他們笑話了多少年。只是,後面的人也不值得我哭了,包括我自己的父母們,說來慚愧啊!”
胡曉玲知道問題來了,不能讓他胡思亂想,得說些事情讓他聽聽,分散注意力,只是李夢婷要求自己不能瞎說,一切都要真實,難死人了,只能說說自己了。
“我這輩子都泡在淚水裡了,其中流淚時間最長的還是我丈夫王國成死得太慘了。
王國成就是一個豬頭三, 他為了娶我,給了我父母很多錢,新建了三套房屋,都是磚牆瓦蓋的,很氣派了,幫助我的兩個哥哥和一個弟弟都能成家立業。
王國成養鴨子還是有點水平的,鴨子養得很多,而且在秋天特別的肥,都是在八月半左右出售,很多賣不掉的都直接殺了,醃製成鹹鴨留到年關出售,價格都是很高的。
很多人都不理解為什麽不把鴨子留到春天產蛋,出售鴨蛋一樣掙錢。
其實,鴨子的食量很大的,冬季河裡沒有水草,鴨子需要喂糧食的,喂得好,春天產蛋掙錢,喂得不好,春天繼續賠本。
鴨子在春天和夏天難養,小鴨溜起來特別凶,一不留神就跑了,不像大鴨都是一起的,不會走失。
我都是跟著丈夫風裡來,雨裡去,一起照看著小鴨,把幾萬隻小鴨養大,然後送上農貿市場,剩下的都殺了,直接用食鹽醃製,留到冬天拿出來曬乾,成為臘鴨。
如果我們一直養著鴨子,生活還是非常幸福的,只是後來鴨子都死了,是河的上遊建起了一家煉礦廠害的,去找他們討說法,也就是招我們去廠裡做工。
我家裡有孩子,就沒有出去做工,算是保住了性命,卻失去了丈夫。當時,山體滑坡,所有人都壓在石頭下面,包括所謂的老板,隻好兌賣了設備,賠償了我們一些錢,讓我們村裡很多人都成為寡婦。
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很快就出去了,而且都嫁得好,可是我就沒有人帶出去,村子裡面的男人我也看不上,沒有想到就誤了自己,也誤了兒子,真是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