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盲女
呂楠清心裡一驚,繼而勸告自己遇事千萬小心冷靜,她問道:“為什麽這麽說。”身後的男人正推著自己往前走,他小聲在呂楠清耳後說:“你先信我。”
好像是到了一個類似前台的地方,腳碰到了什麽發出了一陣鈴鐺的聲音,呂楠清不敢再往前走,人類總是敗給未知的東西,如果是光天化日之下讓你觸碰一隻可愛的兔子,那一定是件令人愉悅的事情,可如果將兔子裝入黑匣子,讓你在未知的情況下探知,那便是個讓人心臟狂跳的舉動了。
面前似乎有個老人咳嗽了許多聲,嘶啞的聲音摩擦著楠清的耳膜,他說:“幾個人?”“李伯,兩個。”身後的男人手心有些發汗。
“是小胡啊,那你等等。”他在什麽地方摸索了半天,發出瓶瓶罐罐磕磕絆絆的聲音,他也看不見!粗糙的皮膚在乾枯的櫃面摩擦著,是......硬幣的聲音,身後的人為了騰出手來接過硬幣,對呂楠清說:“你不要睜開眼,無論遇見什麽奇怪的聲響,碰到什麽讓你覺得害怕的東西,都別睜開眼睛。”
這樣的言語根本不會讓人有半分的安心,她緊緊閉著眼睛,但好奇心卻叫她透一小條縫,哪怕就,一點。
“你如果睜了眼,那下一秒你就死在盲村了。”身後的男人像是看穿了呂楠清的想法,而那個老爺爺也已經沒有了響動。
他推著楠清向前,在一個到處竄風的地方停了下來,呂楠清感覺肩頸處有溫熱的鼻息噴到了自己的皮膚上,她嚇得一驚,被身邊人狠狠按住,似乎在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那溫熱的鼻息從肩膀處遊走到脖頸,耳垂,一滴粘液滴落在她的肌膚上,然後是“滴”的一聲,緊接著是什麽東西在滑動的聲音,呂楠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電梯。”那個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他拉著呂楠清進了電梯,一進電梯連那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她忽然覺得身邊這個男人是看得到的,“你看得見?”呂楠請問。
忽然周圍開始躁動起來,身邊好像圍了一群人,他們歪著頭緩緩地湊近了來,她甚至能夠聽見骨頭哢哢斷裂的聲音,是一股腐臭的味道,是屍體。此刻她感應到大量的怨氣像是血海一般洶湧澎湃著,她深深吸了口氣,一個片段在腦子裡閃回,在那個片段裡,是一部老舊生鏽的電梯,裡面擠滿了......屍體,他們瞪大了眼睛注視著電梯裡進來的兩個活物,由於沒有眼皮,那眼珠子咕嚕嚕地朝著不同的方向打轉,他們大肆嗅著呂楠清和那個男孩的味道。
意識到禍從口出,呂楠清閉上了嘴。一隻冰涼的手撫摸到了自己的鎖骨出,好像有雙眼睛正在離得很近的地方瞪著自己,男孩子忽然扭過身去對周邊的人做了些什麽,騷動便停止了。
呂楠清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呆在原地閉著眼睛害怕。電梯門一開那男人就帶著自己衝了出去,是一條沒有燈的長廊,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看得見一般,即便是閉著眼睛。那些場景在自己心裡雖然很模糊,但是仍舊是有的,就像她能夠感受到出租車司機女兒的怨恨一樣。好像怨恨越是強烈,她就看得越清楚。
那男人直接打開了房門,一進到房間就立馬鎖上了。這是個四四方方的房間,唯有某面牆上方有個小小的通風口,標準的“棺材房”。是個標間,其中一張白床上有團深褐色的什麽東西,而兩張床中間赫然擺著一口棺材,
至於是打開的還是關上的,裡面又有沒有些什麽別的,呂楠清都看不清了,那男人掀開棺材做了些什麽。 “這兒是不是有口棺材?”呂楠清問道,想進一步確定自己的想法。
男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但似乎並沒有很震驚,他點了點頭說:“對。”他又關上棺材坐在床上問呂楠清:“你一個人睡一張床怕嗎?”
作為一個女孩子本應該對男生說這種話多少有些戒備心,但楠清覺得自己從內心深處來講是不害怕和這個男人一起睡一張床的,至少目前來看他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看到呂楠清的猶豫,男人理了理床鋪:“我不是想佔你便宜,只是怕你半夜睡醒了就忘了要閉眼的事情,又或者半夜......總之那張床你還是別睡。”
“我們睡一張床吧。”呂楠清說完躺在了那張乾淨的床上。那個男孩順勢也躺了上去說道:“我叫胡逸塵。你呢?”
“我叫呂楠清。”在經歷了剛剛算是驚心動魄的事情後,躺在床上聊天或許是個最大的放松。
“我很好奇你是怎麽進來的?”他問。
呂楠清忽然覺得莫名其妙:“就這麽走進來的啊,開車進了這個區,然後,就進來了啊。”“凡是進了盲村的人,都是出不去,而外界的人,沒點能力是不能活著進來的。你是誤闖進來的嗎?”胡逸塵翻了個身似乎希望睡得安穩些,卻忽然一怔。
呂楠清也並沒有感受到身邊人的反應,她說道:“我是來找人的,找......找一個很重要的,我必須找的人,可我忘了他是誰......在我手機備忘錄裡好像是有的,可我怎麽看啊......你是不是能看見的?”
“有很多東西,是不需要眼睛去看的。你不用眼睛,不也看得到些東西嗎?”他說話的聲音小了些,但仍舊鎮定。
呂楠清攏了攏被子:“一些吧,很模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能看見的。剛剛那個老爺爺,是看不見的嗎?”
“嗯。”胡逸塵幫楠清掖好了被子,“他是盲村裡,為數不多的活人了,他很多年前就瞎了。”
“你們村裡死了很多人嗎?而且,到底是為什麽不能睜眼?”呂楠清問。
胡逸塵長長歎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我並不是村子裡的人,我是誤打誤撞進來的背包客,因為撞上了什麽暫時性失明了,是李伯收留了我。他告訴我,我的同伴都死了,他想要挖掉我的雙眼,告訴我只有這樣才能在這裡活下去,但我沒有答應,只是蒙了雙眼,久而久之我忽然發現自己閉著眼睛也能看見了。我也知道了為什麽,在盲村不能睜眼。盲村鬼叫五奇,他們像是五條肉蟲子攪在一起,他們其中四條是沒有眼睛的,自認相貌醜陋,所以一旦有人睜開眼,哪怕不是看他們,他們也會覺得是在侵犯,所以有了殺戮,並且瘋狂收集人眼。”
“那那些屍體是怎麽回事?”呂楠清覺得有些困了。
“他們是被五奇殺的,他們眼眶裡的眼球都不是自己的,因為被剝奪了眼睛,找不到去陰間的路,所以也一直被困在這裡。一旦被發現村子裡誰還有眼睛,他們就會因為嫉恨剝奪。”胡逸塵苦笑一聲,其實看得見,比能看見要痛苦得多。
正在呂楠清睡意朦朧的時候,旁邊的棺材忽然發出了響動,像是棺材板被人從裡面推開來一樣,嚇得她瑟縮在厚厚的棉被裡,一邊的胡逸塵將手放在她的背後,輕輕地拍打著,溫暖有力告訴她不用害怕。
有什麽東西從棺材裡爬了出來, 盡管害怕,但仍舊對自己的能力感到好奇,楠清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的怨氣出乎意料的少,她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影像,是個衣衫破爛的女屍,只是眼睛的位置好像安置著剛剛李伯給逸塵的銀幣。她爬起來,破爛的肉體搭在床邊留下一絲黑色汙漬,她歪著頭朝胡逸辰的方向緩緩靠近,她向前伸伸手,但卻並沒有摸到胡逸塵,是個錯誤的方向。她又起身用手摸索著,爬到另一個床上去睡下,她睡下的地方正是另一張床上又黑色汙漬的地方。
“她是......”呂楠清被他猛一下捂住了嘴,只聽對面床又傳來一陣磕磕碰碰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胡逸塵才開口道:“我不是跟你說,我是個倒霉催的背包客,同伴都死了嗎?她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你女朋友嗎?”呂楠請問。
胡逸辰轉過身枕在手上說:“不是吧。只是,她一直喜歡我,我卻沒有給出回應。她還不知道自己死了,或許迷迷糊糊隻覺得自己盲了,如此而已。”
“你知道這兒有什麽山嗎?”呂楠清勉強才想起自己所要找的地方是座山,胡逸辰顯然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麽,他說:“山?什麽山?這兒好像沒什麽山啊,先睡吧,睡了明天起來再說。”
胡逸辰又撕下塊布條給呂楠清綁在眼睛上,害怕她明早起來睜開眼就是地獄,這兒不少村民,都是這樣死去的,他們想逃出村卻逃不出去,無奈之下只能自戳雙目。
呂楠清睡前一直念叨著,山,救人,山,救人,她甚至開始忘記,狐狸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