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蝴蝶,獨慕北冥魚,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渡過海深山高,渡不過心有所屬......
那蝶自願溺死在海底,卻在最後一刻集合了天下間最毒之惡念,斷翅重生,新生的藍黑色翅膀一扇便是一場劫難,她以為有情之人皆受苦難,誓要殺遍天下有情人,以殺戮換安寧。
吳家取大魚之元神化於泉中,以泉鎮蝶千年,號,靈泉。
……
從青燈夜行後的那天起,四個人的氣氛都變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呂楠清是不是想起了喝醉後的自己對狐狸做了些什麽,也不知道那一晚顧青到底醒過沒,為什麽一早起來眼裡也多了絲凶狠,思遠更是跟在狐狸身後,寸步不離......
天色有些晚了,雖然前面不遠得地方就是茂山,但上次進了陣法就是各種艱難困苦,休息好了明天再去應該會好些……
“太晚了,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吧。”呂楠清靠坐在棵大樹底下,落日余暉映得她的面孔好生漂亮,“我們應該也不能一直不吃飯吧......我已經覺得身體有些虛了.......”是的,術只是術,沒辦法保證區區肉身長時間不進食。
顧青捋了捋楠清的頭髮:“我剛看到這兒有條小河,你記得們,小時候抓魚嗎......”
“你別去吧,天快黑了,不安全。”言下之意是叫狐狸去。
顧青吻了下呂楠清的額頭,沒想到他會這樣倒是把呂楠清嚇了一跳。
他說:“不會不安全的。”
“那我和你一起吧。”呂楠清扶著樹站起來,聽見狐狸說了聲。
“要去就都去吧。”
她分明看見思遠看自己的眼神變了,再一眨眼又一如往常。
那條小河很清澈,就是有些冰腳,快要回春了......
狐狸說的“要去就一起去”原來是其余三個人在河裡逮魚,他翹著腿躺在岸邊睡覺。
“顧青哥哥喜歡楠清姐姐嗎?”思遠漫不經心地問道,問得呂楠清腦子發懵。
顧青頭也沒抬地回答道:“嗯。”
完全沒有半分猶豫,好像喜歡楠清就是他一件順其自然的事情般。
“那顧青哥哥會娶楠清姐姐嗎?”思遠繼續問著。
“會。”顧青削尖了的樹枝一插便是條魚,他將那魚扔到了岸上。
思遠拍拍巴掌:“顧青哥哥厲害!那楠清姐姐想嫁給顧青哥哥嗎?”
楠清拿著樹枝不知所措:“啊?”
越是到了現在,她就越是看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又或者她看清楚了,卻不敢認……
忽地一根長長的木棍從天而降狠狠插在呂楠清身邊濺起了一大片水花。
“狐狸!!!!!”
狐狸懶洋洋地答應道:“我這不是抓魚嗎。”
顧青笑笑,拔起那木棍和木棍上的魚,一把扔回岸上,木棍直直戳在了狐狸臉旁,僅差一點就蹭破了皮。
思遠急忙跑上岸:“哥哥……”
暗潮湧動,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那些黏濕的觸角吐出了毒液。
不遠處的草叢裡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是誰握緊了手裡帶著尖刃的鞭子……
……
“哥哥,你們聽過南海蝴蝶嗎?”思遠握著手裡的烤魚,仰頭問道。
“那個因為一條魚瘋了的傻蝴蝶嗎?”狐狸倒在高高的樹枝上回答。
思遠咬一口魚肉,話都有些說不清楚:“唔,對啊,它很厲害啊……好像它被封在靈泉裡的……你們要是拆了封條要用靈泉水,
就得和她做交易……哥哥要小心啊……” “那也該是我和它交易。”顧青冷聲道,“畢竟我才是…………吳家的後代不是嗎?”
呂楠清不知道為什麽,顧青的話總是讓她後脊發涼,好像是聞到了些什麽味道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睡前她看見了滿天星光,又好像看到了……一隻蝴蝶……一隻藍黑色的蝴蝶……
……
“你知道你是誰嗎?”眼前是個看不清楚面容的女人,任楠清怎麽仔細去看也看不清,她穿一身墨藍色的水袖裙,頸項間帶著一根小小的玉墜,是魚的形狀。
該是南海蝴蝶了,只是不知道是夢還是幻境。
“你忘了他嗎?”那個女人邊說邊向她走來,她的身後是一片虛無的白。
呂楠清隻覺得胸口發悶:“忘了、誰?”
那女人一揮袖便消失不見,眼前是周府的亭台,她面前站著一身紅裝的狐狸,剛想開口說話,一個女人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尋……”
驚奇的一幕發生了,那女人徑直穿過了自己的身體,站到了狐狸身邊……
呂楠清不可置信地想拍一拍狐狸的肩膀,沒想到落了空,她此刻像是個靈體,存在在一個本沒有她的世界。
她腦子裡已經猜到了那個女人面容該是怎樣的,不敢去看卻又被好奇心強迫著去看……
……
是她自己。
一身素色衣裙飄散著墨色長發,明明是自己的面容,她卻覺得那是個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人,那個人笑容純淨是清晨的曦光,眼底單純顧盼流兮,似蒹葭美無瑕,千秋無絕色的佳人,原來有的東西,真的不僅僅是五官能帶來的。
“白……”狐狸叫喊著那個人。
白歡喜得這個人都撲了上去,一個呂楠清只是看著就想落淚的擁抱,那樣緊緊地抱著,一定很安心吧。白把臉埋到狐狸的懷裡,她是那樣用力地抱著他,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
狐狸的手落在白的背上,緩緩撫摸著,手裡的溫度都是他的柔情,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像快要落淚,他說:“你在家乖乖等我好不好,等我回來......我答應你,我們成親......”
白抬起頭來,眨眨眼:“好,我會乖乖等你回來......”
“想起來了嗎?”忽地有個聲音像是從天邊傳來,“沒想起來,就再多看看。”
眼前一片刺眼的光亮,呂楠清再睜開眼的時候,自己坐在斷崖邊,身邊的男女主角仍舊沒換。
狐狸和白並肩坐著,漫天星辰,螢火蟲在夜空裡遊動,像是星辰在人間的倒影。
白的頭靠在狐狸肩上,她自顧自地說著:“不如我們起個名字吧,人族都會有自己的名字,然後我們像他們一樣,成親,生一大堆孩子......”
狐狸看著身邊這個沒羞沒臊的姑娘,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來給你取名字!我想想你叫什麽呢......我化作人形遇到的第一個人族姓周,長得好好看呢!姓周的人長得都應該很好看......你就也姓周吧,你叫周尋好不好!找尋的尋,我老是找不著路,以後就都由你來尋我吧!”白念叨著,臉上是止不住的幸福。
狐狸的眼裡沉著傷痛,和旁邊女孩的氣氛截然相反,白搖著狐狸的手臂,一遍遍問:“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唉喲,你就答應嘛!”
“你真的好吵啊。”狐狸抽出手臂,皺了皺眉頭。
白不以為意:“我多吵吵點,就熱鬧點呀,原來我師父燭龍就不愛說話,現在你還不讓我說話,我真是要憋死了。”
聽到“燭龍”二字狐狸的眼裡起了一場殺戮。
不過此刻的白什麽也沒注意到,她伸個懶腰躺在草地上:“我真是太喜歡周尋了,太喜歡太喜歡了,我們要一起生孩子!生一隻小狐狸,兩隻小狐狸,三隻小狐狸......”
聽得一旁原本還在生氣的狐狸一陣臉紅,那姑娘就這麽數著狐狸,慢慢地睡著了。
狐狸看看身邊的姑娘說了句:“你真的好吵。”他看著她的睡顏入了神,一隻手摸著她的臉,緩緩吻了下去,末了,他起身搖搖頭:“瘋了瘋了......”
又是一陣眩暈, 眼前的場景化為煙緲再重建。
這次狐狸的身邊沒有了白,他在臥室的書桌前睡得很熟,他的臉下壓著一副畫,上面畫的......一身素衣,墨色長發披散著,眼睛靈動乾淨......是白。畫的旁邊用小楷工工整整地寫著。
“望回首,開無盡,芙蓉殘雪,君無歸期。怎道是,親仇結,千帆不是,唯夢思卿。”
過盡千帆皆不是嗎,遇見白以後,再無人能入眼嗎。
不知道夢到些什麽,狐狸的眼角落出淚水,滴在畫卷上,然而這畫卷已有多處被淚浸濕。
呂楠清想將手放在狐狸的背上,狐狸卻突然像感應到什麽似的醒來,揉揉眼睛看著畫卷,好好地卷好放進書櫃。
這畫卷,她在哪兒......她記得自己與狐狸曾經爭搶過這畫卷,狐狸紅著臉把它放回了書櫃......但僅僅只是一個沒有前因後果的記憶碎片。
緊接著又有了好多閃回,夏沐楓,白,白茶,都是她,是有他出現過的前世,他抱著剛剛死去的自己哭到不能自已,他是會哭的啊......
他也,會哭啊......
“呂楠清,你真的忘得了他嗎?”那個穿著藍黑色裙子的女人又出現了。
呂楠清的頭像要炸裂開一般:“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女人一笑:“你的靈力,讓你有些承受不了了呢。”
“呂楠清,他愛了你兩千年,只怕是會,繼續愛下去,你要永遠記著,牢牢地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