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小南”,也顧不得什麽畏懼,楠清正色道:“你要做什麽?”
狐狸站起來朝楠清又走了一步,他挑起楠清的下巴,他離她是那樣近,近到她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鼻息。
“小孩兒,現在是我在問你。”語氣不容得楠清再多質問一句。
喜歡?過去她從來沒有考慮過對小南的感情到底是哪一類,只知道這是個很重要的人,這是世界上第一個待她好的人。
或許是看見楠清的沉默,狐狸繞開了話題:“你只聽他們叫我狐狸,但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這樣的場景好像發生過無數次,楠清似乎甚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從很小開始就會做著一個夢,無論夢裡是什麽場景,都會有個男人問自己知不知道他是誰,緊接著就是死亡,各種各樣的死法,但都是同樣的疼痛和恐慌。
“我會死麽?”楠清鬼使神差的說出這句話,說完後驚了自己似乎也驚了面前這個人,讓人捉摸不住情緒的眸子裡分明出現了些什麽,是難過還是震驚,她就不得而知了。
轉眼間狐狸又換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呂楠清,我養你吧。”
一陣惡寒,聽到狐狸說要養自己,呂楠清險些站不穩,這跟羊入虎口有什麽區別?腦子裡各種各樣的死相在閃回,每一種都鮮血淋漓。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你說呢?”
……
一陣冷風在僵持不下的氣氛裡遊走,烏雲被帶離今夜的玉盤,展露出完滿的月色,滿月的光擠進房裡,呂楠清分明看見了狐狸的瞳孔變成血色。
她僵在原地不敢動彈,狐狸的氣息有些紊亂,但仍舊是一副掌控全局的潑皮樣:“你看見了?”
她不知道狐狸說的是不是那血色的瞳孔,不敢輕舉妄動。
“你一副見鬼的樣子也太可愛了,這是種病。”狐狸皺著眉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一種沒辦法治愈的怪病,所以我才會沒辦法控制情緒,之前對你的不好,都是因為這怪病。我本性不壞的,你能原諒我,在我身邊照顧我嗎?”說完眨巴眨巴眼睛落下兩行清淚。
楠清不知道狐狸又在耍什麽花樣,可看著這個性情怪誕的男人在面前哭哭啼啼,再怎麽都有點動容。
“我要是來照顧你,你能放過燕子麽?”
狐狸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放了瑤瑤嗎,讓呂阿姨以後也不用再每個月交錢。”
狐狸想笑出聲卻又迫於氣氛壓製住笑意,忍得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可以。我還能每個月給瑤瑤一筆生活費,你覺得怎麽樣?”
楠清在心裡盤算著,顧青肯定會再來找她的,不能再讓他碰見了。
“好。”楠清開口,這一個好字便是真的把自己送到了虎口裡。
“海姬。”狐狸剛叫出口,那抹豔麗的紅色便出現在了門邊,許是看見了狐狸紅色的瞳孔,海姬快步走上前去,捧住狐狸的臉。
狐狸拿開海姬的手,滿臉笑意:“把楠清送回家。”
“回家?!”海姬的聲音散出殺人的惡意,“你瘋了嗎?燭龍他......”
還沒來得及說完,狐狸便出聲打斷:“今天怎麽不聽話呢?別再跟我提這些我不想聽的玩意兒,不然,我可就要說說你不想聽的事情了。”
狐狸的食指劃過海姬的下巴,似乎劃出了一條口子,楠清再定睛一看卻什麽都沒有,狐狸順著海姬的頭髮摸下來,
發絲在他指尖纏繞成圈,他笑了,說:“我不在的時候,你耍的小聰明,讓我有點生氣,你可小心我跟你,計較計較。” 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今天早上吃了兩個雞蛋一般平常的事情,但聽進耳朵裡卻陰森得緊,海姬轉過身來,楠清見她面如死灰的樣子,估計受了不少驚嚇。
果然,狐狸就是狐狸,楠清甚至開始暗自後悔自己的決定,楠清出門的時候,和一位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擦肩而過,那男人正是向狐狸那裡走去。
……
房間裡的燈在楠清出門後便熄了,這裡景色尚好,足以看到萬家燈火,準備回家的小情侶在路邊小攤買了果蔬,還在加班的男人在窗前吸起了煙,小巧的女人攏了攏大衣加快了腳步,又是很長一段時日沒回過這兒,世間又變了模樣,這俗世果真得有你才能可愛半分,狐狸笑吟吟地站在諾大的玻璃窗前。
“大人,剛剛的神力,可是從您這兒傳出?”黑色衣服的男人站在狐狸身後。
“陸澤宇,你認為除了我還有誰,有這般能力呢?”狐狸轉過身來,火紅的瞳孔像要燒起來一般,九條雪白的尾巴,巨大而蓬松,立在他的身後,每一根毛發都帶著血色光澤。他勾起嘴角,尖銳的獠牙露出一截,像傷人的利器。
陸澤宇看到那九條尾巴不禁低下頭去:“大人,我不是那個意思。鳥獸四散,周圍的小妖們聞著這氣息都躁動起來了。”
“澤宇,我是魔,不是妖,哪怕他們群起而攻之,該怕的也不是我,你是忘了?”狐狸抱起自己的一條尾巴,緩緩撫摸著,“不過是因為月圓之夜,我離她近了些,蓮心在體內受到了感應,連我也沒辦法封住。”
狐狸似自言自語般:“我又來晚了,白。你竟已經二十三歲了,給我的時日還是不多,早知道不該聽窮奇那個傻子的,去要什麽生死簿,老老實實在人界找你多好。”
“大人,燭龍快醒來了,蒼龍星宿將成,您若此刻將她留在身邊,燭龍詭計多端定會利用她......”陸澤宇知道說出口的話定會惹惱眼前之人,索性跪下等待懲罰。
狐狸卻沒惱,看著陸澤宇道:“這是我千年前就欠她的,早該還了,我還怕她不要我這條命呢。”
“澤宇,我錯過了她三世輪回,五百年,我又尋了她五百年,她變了,少了些清高,多了些俗世裡的氣性,倒是挺可愛的。”
陸澤宇就這樣跪在地上聽狐狸如數家珍般念叨著呂楠清的前世今生。
……
呂楠清跟著全程黑臉的海姬,大氣也不敢出,自己本不是什麽好人,見多了四五十的棄婦,卻沒見過二十多歲的美豔女人被甩。看海姬的樣子,倒不像是拿錢走人的情婦,大概動了真情,又或者她確實就是正主。
有這樣一個沒得挑的女朋友還在外面亂找,不愧是開夜色的,以身作則的好表率。
沒多一會就走到一片茂密的樹林,周邊萬籟俱寂,到處都是泥土和腐葉的味道,樹林的縫隙間隱約透了一絲光亮,是自己記錯了麽?夜色周圍還有這樣的地方?
穿過樹林映入眼簾的是一整棟中式風格的宅子,大門兩邊蹲著的石像竟然不是獅子,而是類似狐狸豺狼一般的獸,門上一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牌匾上寫著“周府”。匾上的金色字體歪歪扭扭沒什麽筆鋒,像是隨便找了個什麽人順便寫下來的。
沒有門禁,沒有門鎖,海姬直直地推開門走了進去,大廳散著檀木香,一進來倒是意想不到的暖和了。大廳兩側是中規中矩的雕花木桌椅,正中間的屏風上一卷發黃的古畫,畫上荷塘僅立了一隻白色荷花,那畫的右側依舊是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盼君歸,芙蓉開盡無消息。”荷花即為蓮,又是水芙蓉。講的該是畫上的荷花開盡了,要等的那個人也沒回吧。
“看夠了嗎?”海姬冷不丁地一問倒是讓楠清覺得這畫是什麽不能看的東西。跟著她繞過屏風是個窄小的外院,跨過石檻便是個庭院,這才能將整個房子看個大概,這像是個......四合院,完完全全古時候的四合院,抬頭看,二樓竟然還有個小的亭台,後院有片湖,像是個養滿了荷花的荷塘,這樣冷的天居然還有幽綠的荷葉,卻沒有一朵荷花。
海姬打開一個房間,房裡點著香,床是拋了光的紅木被一帳紅簾籠住,房裡有個小小的梳妝台,再往裡還會看見道小門,打開是個衣帽間。
“你睡這兒。”海姬連余光都不願裝下楠清,“別在這兒亂跑,容易撞鬼。”
海姬這句話一出,楠清眼裡的房間突然便詭異了起來。海姬走出房門後,楠清愣了會兒開門決定讓海姬帶自己出去,詭異的房子再加個性情古怪的男人,她實在是應付不來。
但房門一開,哪還有海姬的影子,只有空蕩蕩的長廊,沒有辦法她只能躺在床上想著怎麽跟狐狸辭了這個工作,原本以為睡不著,嗅著這檀木香她竟然很快便入了眠。
......
是夢,從一開始,楠清便知道。
年紀尚小的自己坐在秋千上,頭上裹得巾幗已有些破爛,身後的男人美得不像是尋常人家,一身紅裝氣宇不凡。男人的桃花眼流閃著連綿愛意,他不再推那秋千,繞到自己身前。
他喚自己:“沐楓,想吃冰糖葫蘆嗎?”
還未等回答,一隻冰糖葫蘆便已經出現在自己面前,飽滿的山楂被糖漿一裹,果香混著糖香引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又問:“沐楓想聽故事麽?”
“沐楓想!”拿著冰糖葫蘆,頭腦已經沒什麽能思考的能力了。
“今天叔叔給沐楓講一隻狐狸的故事吧,傳說金華山上有九尾狐一族。”那男人看著眼前的小姑娘露出笑容,“九尾狐本是神獸,乃祥瑞之物,殞一命斷一尾,奈何尾可再生,唯有一鼓作氣斬九命,才可將其徹底消滅。一隻九尾狐的血肉便可助人永生,兩隻則更甚,使人天眼全開。”
“山中有神,名為燭龍,乃開辟神,同盤古一道破混沌開世界,曾為九尾狐所蒙騙,趁著蒼龍星宿連成,斬盡九尾,以其血肉澆築蓮花,隻留下最幼的一隻將其扔入魔道使九尾狐最後的命脈淪為魔族。”
還未等他講完,楠清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隱約中聽到有人叫著“白”,還有,“阿清”。前方有一星光亮,可她無論怎麽跑也觸及不了那一絲光線,身後的黑暗像吃人的惡魔把所有都吞噬,她再怎麽努力往前跑去了,也跑不過這吃人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