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陣營整齊劃一,從司馬睿的身邊再次錯過下山。
人人用戲謔的眼神不住打量著這個外來者,臉上的嬉笑不止,有些更是放肆大笑,毫不掩飾對這個少年的輕視。
司馬睿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卻是鼓起余勁又往前方邁進了幾步,甚至下意識的挺直了自己的脊梁。
可在他的前方,幾道身影突然出現攔住了他的去路,抬頭一看,竟是成廉幾人。
那成廉搖了搖頭,冷冷的說道:“實在太慢了,就你這點本事,怎麽敢來陷陣營……希望你能在午時之前回營,否則按著規矩可沒有飯吃……或者,你也可以選擇離開,反正對於你而言其實並不丟人……”
司馬睿將對方的話清清楚楚的聽在耳裡,雖然覺得十分的刺耳,但同時卻也激起了他心中那股傲氣,當下不怒反笑道:“成廉將軍,咱們午飯可有肉吃?”
成廉一時反應不及,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些什麽,不禁疑惑著問道:“什麽,你說什麽?”
司馬睿微笑道:“我說等會回營的時候有沒有肉吃,我的肚子現在就已經開始覺得餓了,等爬完山再回去只怕更餓了。”
左右幾人見司馬睿已是這般氣虛乏力,可這嘴皮子居然還能做一番逞強,當真是個倔強不肯認輸的強驢子。
不過他們雖然覺得這少年柔弱無力,但也因此意外的生出幾分好感,當下忍不住笑出聲來,然而其中已無惡意。
倒是那成廉卻覺得司馬睿好大的口氣,像極了那可惡自大的呂布,不由得更是覺得氣惱,面色冷冷的說道:“好極了,那本將軍就在營中等著你,若是你小子能在飯前趕到,老子就親自下廚給你烤肉吃。”
司馬睿嘿嘿一笑,道:“一言為定,駟馬難追……只不過將軍的手藝若是差了些,還要請恕小子不敢下口……”
成廉大為惱怒,重重的冷哼一聲,隨即拂袖而走。
左右幾人緊隨其後,但也有那麽一二人在暗中伸出個大拇指來,眉宇含笑,並無之前那般的戲謔輕蔑。
待得山上再無旁人,司馬睿這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他抬頭望去,估摸著這小楓山也許還沒那沉霞山高,但對於此時此刻的他而言,卻如那崇山峻嶺一般難以攀登。
所幸此時外頭風意涼爽,吹在被鎧甲密扣的縫隙中,多少能夠帶走一些熱意,將他那混亂的腦子也吹得平靜一些。
只是他的咽喉乾燥似火,若是能有水喝就更好了。
稍稍的在這半山腰休息一會,司馬睿回頭觀望,只見那陷陣營一行人已是細若蟲蟻,自己再一次被他們給拋之腦後了……
在這一刻,他沒有覺得憤怒跟沮喪,反而生出一種好笑的意味——自己選擇來到陷陣營,怎麽有點像別人常說的自找苦吃?
念及於此,司馬睿苦笑一聲……
另一邊,成廉領著自己的部眾負重而行,等他們回到營地的時候,整個過程已經足足花費了一個時辰。
這其中主要是因為在小楓山上浪費了不少時間,他們目的倒也明確的很,就是為了瞧一瞧那司馬睿的窘樣,好讓後者知難而退。
此時雖然距離飯點還有一段時間,但是按著司馬睿之前的行進速度,幾乎沒有任何的可能趕得及。
成廉正是確信這一點,所以才敢說下親自給後者烤肉的承諾,否則以他堂堂一部佐將,若真給呂布的親衛當個“夥夫”,說出去可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不過隨著時間不斷的流失,卻依舊沒有見到司馬睿的身影,連他也忍不住向旁人問道:“這小子不會真的跑了吧,怎麽這麽長時間還沒見個人影?”
左右部從一臉壞笑,皆道:“將軍,那麽你是希望那小子走呢,還是不走呢?”
成廉摸了摸下巴,道:“走是肯定要走的,那麽囂張的一個臭小子,不過要是能讓本將軍再玩耍幾日倒也不錯。”
左右聞言笑聲大作。
不過他們雖然無法接納司馬睿,但也不至於會欺凌“弱小”,只是陷陣營有陷陣營的規矩,若想入得營中,就得靠自己的本事!
那些在其他地方有用的關系,在這裡……是行不通的。
再過多時,成廉有心瞧了瞧時辰,已是超過了飯時,卻仍不見司馬睿,心裡頭竟意外的閃過一絲擔慮。
左右軍士也沒有在哄笑,而是有些沉默的聚在一起,因為他們很好奇那少年到底會怎麽做。
是鍥而不舍,還是半途而廢?
“難啊……”
那自稱老鹹的陷陣老兵感歎道:“咱們來洛陽的這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到現在也沒見個新人入伍,那不是咱們將軍不想招人,是實在沒人熬得住這樣訓練……有時候回頭想想,我老鹹可真是有些佩服自己,居然能夠熬到了現在……嗞嗞……”
這結尾的一聲“嗞嗞”,頓時引起旁人無數的回憶跟感慨,個別善感的老兵已是虎目泛熱,長籲短歎。
陷陣營,作為並州軍團中唯一可以比擬呂布狼騎軍的存在,他們在前並州牧丁原的全力支持下,聚一州之力居然也只有不到千人的規模。
非是高順不善統兵,而是陷陣營中皆精銳,其選撥資質之嚴厲,冠絕九州。
而能夠入選陷陣營者,心有榮耀,百戰不殆。
這是屬於陷陣勇士的驕傲,所以才會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對於司馬睿的“空降”充滿了排斥跟輕視。
但也許是寂寞了太久,他們又希望能夠見到一些新面孔,哪怕差上了那麽一點點,其實也願意睜一眼閉一隻眼。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成廉。
只可惜,這少年似乎已放棄了……
漸漸地,圍觀的士卒失去了耐心,開始一個接著一個的散開了……
他們等會在吃食的時候仍舊會談論司馬睿,但在今天之後,這個突如其來的少年只會被他們遺忘……
因為半途而廢的家夥,是不值得掛念的,甚至還比不得他們口中的面餅……
成廉眼裡流露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在繼續挨上片刻而不得結果後,隨即也站起身來準備離去。
誰知就在此刻,那高台上的哨兵卻是忽得驚喜大呼:“回來了,那小子回來了,兄弟們,太棒了……”
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聞訊趕來,有的人嘴裡甚至還填著面餅,就隻想湊得更前面一些,去看看成廉將會如何對待這個“最末”的新人。
又整整挨了兩三刻鍾,司馬睿方才拖著沉重不堪的雙腿邁入軍營,當他發覺居然有那麽多的人注視著自己,心裡頭真是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