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奉先,你終於來啦!”
許諸淡然的目光瞧著緩緩而至的呂布,悠然的聲音中透著的是異樣的平靜,但其實他的心裡頭早已是暗泉湧動。
出身滄海蜃樓的他,早已聽說過關於霸王之影的傳說。
昔日樓中最為傳奇的一位殺手,連宗主南華尊師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後來卻是為了炎天龍魂叛出組織,一路斬殺樓中七位長老跟數百精銳,幾乎以一己之力險些將整個滄海蜃樓掀翻在地。
這樣傳奇的人物,今日搖身一變卻是成了漢庭的中郎將,《無雙榜》上的第一人,也是他眼裡至今最為強大的對手,值得等候的對手。
按理說以滄海蜃樓的行事手段,許諸本不該以這樣的方式挑戰呂布,因為他們向來最擅長的是精妙的暗殺,而不是所謂的公平武鬥。
例如昨兒在那封神殿中,在呂布獨抗群雄而真元大耗的情況下,那才是許諸應該選擇出手的最佳時機,可他卻選擇了離去……
——是對自己實力的極度自信,認為一定能勝得了呂布,還是因為他想要在以某種形式,徹徹底底的將昔日的霸王之影無情摧毀?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至少目前來說還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也許許諸會放棄那個千載難逢的時機,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吧。
呂布仍舊一襲大紅長袍,在這山巔之處隨風而揚,卻如一團烈焰在天地間冉冉不滅,甚至於他的出現,將這一方天地都仿佛變得炙熱起來。
瞧著同樣出身的許諸,他的神色中沒有譏諷,沒有激昂,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是那麽淡淡的回應道:“某豈能不來,就算是為了聽一聽南華的狂吠之言,某也該來。”
南華,兵家滄海蜃樓的掌控者,如忘世先生一樣也是可怕的地仙級別,卻是以殺生悟道,其聲名之厲在諸子百家中亦是頂尖存在。
而許諸此人之前在草莽武道,諸子百家中默默無聞,如今一經橫空出世就有如此境界,必然是得了南華傾其所有的寄予厚望,才能有這樣的實力。
只是他聽得呂布辱及南華,神色中竟是沒有露出一絲的怒意,仍舊極為平靜的說道:“呂奉先,今日一戰,非是逞這口舌之爭,我對你跟滄海蜃樓的舊怨更是毫無興趣……若是你想要用這樣的言語來激怒我,非但無功,反而會讓我小瞧了你的能耐。”
呂布眼裡終於因此閃過一絲詫異,心道這許諸言語中的意思並不是南華指派而來,可後者之前明明自承出身兵家滄海蜃樓,難道其中另有蹊蹺不成?
他的眼中,漸漸浮現凝重!
肆虐的狂風,在山巔越吹越烈,卻吹不動這裡的二位絕世高手,他們宛如兩塊磐石任憑風雲攪動,我自巋然不動。
良久,許諸突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嘴裡悠悠長喝道:“呂奉先,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生靈求道,卻是何以謂道?”
呂布聞言心中閃過詫異,他沒想到對方邀戰於此不及動手,卻是率先問起“道”來……
但他面上仍是不動聲色,任由狂風肆虐,卻連衣襟都不曾發出半絲震顫,臉上流出一絲玄奧的笑意,言道:“勘破生死,凌駕眾生意志之上,即為道。”
許諸微微點頭,聲若洪鍾,氣若懸河,再問:“生而為靈,死而為鬼,始末定律,如何成道?”
呂布臉上波瀾不驚,似是拋卻了塵世間的悲歡離合,隻淡淡的應道:“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忘卻七情六欲,跳出五行之牢,如日月交替,自然變幻,則萬事萬物皆可成道!”
許諸聞言,雙目漸漸熠熠生輝,緩緩笑道:“日月交替如陰陽循環,自然變幻似神識吐息,確是極高明的見解,那你的道……又是什麽?”
呂布雙眸粲然怒睜,周身迸發出凌厲至極的氣勁,在這一刻若山嶽江河般朝著天地四方滾滾而湧,口中亦是長嘯狂笑道:“天上地下,唯吾霸道!”
一言而至,山巔之上狂風肆虐,層雲遮日,那原本平和的氣息徒然變得肅殺凌厲。
這是呂布的道,即為霸道,以力證道。
許諸聞言隻覺體內氣血為之波動,急忙收攝心神固守,口中沉沉說道:“天上地下,唯吾霸道……好,就憑著這一句,不愧為南華欲殺而後快的霸王之影,亦不枉我特意與你至此一戰!”
呂布哈哈大笑,神情中的傲慢跟不羈毫不掩飾的顯露人前,然而望著許諸的眼神中卻透著一絲罕見的認同跟震動,緩緩說道:“許諸,如果你不是出身滄海蜃樓,某今日也許不會殺你……”
許諸聞言忍不住大笑道:“呂奉先,你的霸道不該留情, 否則終是難窺道之真義!”
二人不由得對視一眼,竟是忽然同時大笑起來,原本該是不死不休的對頭,卻因為在這裡短暫的論道一說,竟在各自心底生出對對方的惺惺相惜。
良久,呂布忽然將炎天畫戟重重插入山石之間,大喝道:“許諸,來戰!”
許諸見狀心頭狂意飛卷,猛地將兵家神器虎魄天罪亦是拋之腦後,大笑道:“禦神訣第一式·江河分斷!”
大喝聲中,許諸肉掌吐出,身形好似電光火石一般瞬間逼近呂布所在。
無鑄掌風從四邊八方席卷而來,偏是周圍不曾生出一絲異響,仿佛這一勁招已將這人與天地都納入掌中。
而在呂布的眼裡,許諸這一掌看似簡單緩重,但卻是將這天地間的狂風,山林,堅石……等等,與自身真氣合眾為一,最終猶如萬鈞戰車滾滾而來,似乎已無退路可言。
誰知他緩緩的側過半身,竟是毫無保留的將自己的一邊完全暴露在許諸掌力之下,如此一來就仿佛兩個絕世高手對戰,其中一人只有一臂相抗,從一開始就已落得不妙境地。
然而許諸見狀卻是不喜反驚,反而暗暗敬佩呂布的膽大包天。
只因對方的舉動看起來甚是不智,但卻是有以退為近的妙意,且其渾身真氣似發不發,似守不守,猶如那汪洋大海好似平靜若鏡,實際上卻是暗湧滔滔。
——江河奔流雖猛,但卻不及海納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