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堂之中,名家公孫無垢,槍宗童淵,司馬睿,還有那玄門郭璞,管絡,已是翹首以待。
這裡的每一個人,不是身份顯赫,就是出身名門的人物,他們身後代表的勢力更是當世數一數二的存在,果然這次的無雙盛會吸引了不少意想不到的名流。
司馬睿作為槍宗弟子,暫時先立在童淵身後伺候,雖顧忌擔慮月旦闕可能帶來的報復,但還是盡量讓自己顯得鎮定,以免墜了槍宗一脈的威名。
那公孫無垢與童淵素有舊怨,之前在殿外那麽大的動作,早就引得他的注意,心道若是槍宗跟月旦闕因此而激鬥一番,倒也熱鬧。
隨後,他打量司馬睿相貌神態,雖然長得還算有幾分俊俏,但卻比不得年輕時候的“雲龍公子”那麽風流倜儻,而且堂堂槍宗弟子居然只有低微的人元中階水準……
這等實力,即便是在草莽散修中也只是尋常水平而已,實在不值得一提,因而這位名家之主的神色中已不自覺的帶了幾分輕視。
倒是那道玄一脈的郭璞,管絡二人一見司馬睿,雙雙皺眉凝視,也不知從哪裡拿出些銅錢龜甲,開始在自己那片小天地裡鼓撓著什麽。
稍等片刻,公孫無垢忽得開口言道:“童淵啊,聽聞你收徒向來有個規矩,說是根性非上品者不收,所以至今也只收了十余名內室弟子而已。可你身邊這位少年,為何才人元中階水準,是他天資太過愚鈍,還是你誤人子弟了啊……”
誰知童淵聞言卻也不怒,越是危險的時候,他越是鎮定自若,當下呵呵笑道:“我槍宗草莽之徒,自然是比不得你名家弟子那麽講究,差一點就差一點吧……哎,每當想到這裡的時候,我這做師傅的心裡就不是個滋味,生怕這些個學藝不精的徒兒,將來要是遇到了高手,那可是要吃大虧的。”
公孫無垢笑道:“你能有這份自知之明,倒讓人刮目相看。”
童淵笑道:“這一點我要好好向公孫兄學習,想名家子弟橫走四方,卻不曾聞聽有過什麽吃虧的事,不知道是使了什麽好法子嗎?”
公孫無垢雙眉緊鎖,他認識童淵數十年了,可從來都沒從後者的嘴裡聽到過“公孫兄”三字,向來都是什麽“小蟲子”之類,所以驚訝之余更覺蹊蹺。
他細細考量童淵的神態動作,可不想墜入後者的陰謀詭計之中,但又自負辯才無雙,豈能被對方的故弄玄虛給輕易地嚇到。
因而他謹慎的回答道:“休要胡言,我名家在草莽中也只有些微薄之名,可不敢如你槍宗弟子那般橫行無忌。”
童淵哈哈笑道:“公孫兄過謙了,到底是你名家家大業大,要不然草莽武道,諸子百家豈能個個敬仰有加……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們相識幾十年,又是同輩相稱,今兒我這徒兒倒是得給你行禮拜見,否則就是我們失禮了……”
不等公孫無垢回應,他馬上就對司馬睿說道:“徒兒,快向你公孫師叔見禮。”
司馬睿見自家師父擠眉弄眼的甚有深意,當下也不假思索的行了晚輩大禮,口中恭恭敬敬的言道:“司馬睿,見過公孫師叔。”
公孫無垢對此內心是拒絕的,他有一種越演越烈的不安,可又找不出裡頭到底哪裡有問題,因而隻得先說道:“好,師侄果然一表人才。”
童淵哈哈笑道:“哪裡比得上你名門子弟,只是公孫兄……這晚輩見禮,你怎麽得也給點見面禮不是,總不能讓我徒兒空手而歸吧。”
公孫無垢聞言瞬間明白過來,原來說了半天的漂亮話是在這裡等著,可堂堂槍宗之主這麽明目張膽的討要見面禮,可……可真是厚顏無恥之輩!
他心中極為的不爽,但隻得勉強笑道:“今兒來月旦闕做客,我一時匆忙倒不曾帶上好東西,卻是有些不湊巧……”
誰知童淵這“老不羞”不等對方說完,已是滿面不屑的呵呵冷笑道:“公孫兄啊,怎麽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麽小氣,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算了算了,既然你名家拿不出手來,等會我問忘世先生要了就是了……”
公孫無垢面上羞紅,他為人高傲,雖然城府頗深,但最容不得名家聲譽受損,故而被童淵這麽一刺激,面紅耳赤的喝道:“本宗主話還沒說完呢,你急什麽……”
他想了想後從腰間解下一物,抓在手心裡送上,臉上肉痛至極的說道:“司馬師侄,這次匆匆一會,我這做師叔的也沒有什麽好東西做見面禮。這裡有一枚玄鳥三生玉,凡我名家子弟見此玉佩如見本宗主,日後你若是有機會可去宛城一遊,名家掃榻相迎。”
司馬睿見此玉面上刻了一隻飄揚鳥禽,想來就是公孫無垢口裡的玄鳥三生玉,握在手裡溫暖似水,且讓人漸漸生出一種安寧心緒,至少也是上品之器才能有這樣的意外效果。
他不欲受此重禮,但見童淵連連使著眼色,自己心裡也對這三生玉頗為歡喜,便由衷的道謝道:“司馬睿,謝過宗主美意,日後必到宛城拜見宗主。”
公孫無垢見司馬睿神態恭敬有禮,這心裡多少還好受了一些。
只是他被童淵這老對手給坑了一把,當下心頭不爽至極便欲拂袖而去,畢竟今兒這《無雙榜》已公布天下,也不再需要他這位名家之主來添加威望了。
此時忘世先生已擺脫了典韋的糾纏邁入內堂,見公孫無垢滿面怒容正要離去,便道:“無垢,哪裡去?”
公孫無垢雖敬對方是地仙之尊,但他本身是這世上宗師人物,又是一門之主,倒不必事事在這忘世先生面前顯得低人一等,因而直言拜別道:“先生,既然已經觀禮完畢,公孫尚有要事要辦,就不在此地叨擾了。”
忘世先生笑道:“不急嘛,無垢你今日能夠來月旦闕觀禮,實在是給足了老朽的顏面,總不能就這麽走了吧,否則豈不是顯得我待客不周。”
“先生言重了……”
公孫無垢聽忘世先生言語中對自己頗有幾分親近,能得地仙如此對待的只怕這世上不會超過十指之數,因而一掃心中苦悶,亦是露出一絲笑意,道:“今日無雙盛會聲勢浩大,可稱近二十年內諸子百家中最大的活動之一,然尚有豪傑數百翹首以待想一睹先生風采,想來也是不易。而月旦闕與名家已冰釋前嫌,日後多有機會相會見教,倒不必急於此時惹人生疑……”
忘世先生聞言後,下意識的瞥了一眼在不遠處的童淵,臉上露出一絲恍然神情,笑道:“無垢好慎密的心思,倒是老朽急了些,那好,我今日也不強留你了,等過幾日老朽親自去宛城找你再好好相談。”
公孫無垢笑道:“無垢在宛城靜候先生仙駕光臨……”
忘世先生笑著送別名家之主後,轉身入內於主位安坐,而那闕主許邵則是在大殿招待賓客們,所以這內堂中倒顯得有幾分冷清。
不過他這位地仙可不管這些瑣事,隻頗感興趣的瞧著童淵身後的司馬睿,忽然開口笑道:“童淵,你倒是收了個好徒兒,跟你年輕時候一樣,都是那麽的膽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