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一道璀璨至極的虹光衝入穹頂,將那漫天雲霧撕裂成片。
電光火石中,那層層雲霧中卻是忽然閃出道道相同身影,人人雙掌翻轉抖起無窮浪雲,以奇急之勢重重力壓而下,正是之前與這方天地化為一體的許諸所為。
此時童淵等人恰好登頂,將這一幕瞧在眼裡,縱然是稱著九州的槍宗之主,此時臉上也是驚異連連,沒想到許諸這等後起之秀竟能達到“無形無態,無影無象”這種極高明的境界,實是難能可貴。
而在場中的許諸早已不察周圍,眼裡只有呂布一人。
他的心神暗合“道”之妙語,將對手的呼吸,腳下的沙石,空中流動的雲彩,甚至是那隨風而動的青草,都纖毫畢現的展現在他的眼裡,將一切盡掌手中。
呂布紅袍獵獵飛揚,眼中紅蓮畢現,在許諸這超然世外的一擊來臨時,竟長長的吸了一口涼氣,隨即拂袖蕩出一道虹光朝著某一處的“許諸”急襲而去。
雲影,虹光,本就該是天上之物,也該在這青空中做個了斷。
雲影退散,許諸掌似遊雲,引天鎮之勢滾滾而來;虹光驚瀾,呂布勢若颶風,動八方之厲蕭殺萬物。
下一刻,二人雙掌中蘊含著的洶湧力量終於交匯,卻是落地無聲無息,只有那風起雲湧驟然向四周狂掃肆虐,引得飛沙走石無數,鋪天蓋地的將一切近身之物摧殘得面目全非。
然而這並不是這場武鬥的結束……
神靈之名,天地共老,乾坤之象,無窮無盡。
許諸以身為媒介,攪動風雲,化作翻滾巨龍蓬勃而出,將呂布層層盤桓,與四面八方襲出無數道凌然氣流,使得對手全無退路。
誰知呂布真元澎湃一戰,虹光萬丈,竟像極了那炎天畫戟般,以無鑄之勢開天辟地,正如他自己所言的那般——天上地下,唯吾霸道……
此時雲龍纏繞,張牙舞爪;虹光燦爍,噴薄而出。
兩道力量互爭互鬥,偏又共生共榮,將這原本微曦的青空燃得仿佛火燒雲一般,璀璨奪目。
突然,那巨大的雲龍朝著蒼穹悲嚎一聲,翻滾著落下凡塵,渾身的雲團在這過程中漸漸消散於青空之中,重新化為一道人影重重的摔落在地。
呂布勝了,勝得如此突兀,勝得如此波瀾不驚。
落下凡塵的許諸發須盡亂,身上的衣裳撕裂成布,面色青白中微微氣喘,說不出的狼狽,但神色不見沮喪,反而有一種從所未有的激奮。
他就那麽躺在碎石堆上,哈哈大笑道:“呂奉先,我輸了但也沒輸,你贏了卻也沒贏,你說是不是?”
呂布散去了周身虹光,露出的衣冠仍舊整齊乾淨,完全不像是剛剛鬥了一場生死之決,然而他的神情漠然仿佛難辨凡人情感,就好像又是重新回到了以往那個冷酷無情的“鳳仙”。
此時他聽得許諸之言不但不予回應,反而是眼神中的冷意越來越寒,與之前榮辱不驚的狀態大有差別,就好像在這一戰後,已徹底引發了他深藏心底的暴虐跟殘忍。
然而許諸竟仿佛全然無知一般,仍舊哈哈笑道:“呂奉先,你我想法一致,都想在這一場生死決鬥中窺探天道所在,奈何你我終是功虧一簣。”
呂布聞言,眼中冷意更濃,道:“某欲要勘破生死,參悟天道,奈何你終是弱者,反倒累某錯失契機。”
許諸聽了這等譏諷之言,竟也不以為然,隻一個勁的嘿嘿冷笑道:“不錯,所以我才說我雖輸了卻也沒輸,因為我盡管難以掌控天道軌跡,使其轉息即失,但已有不菲領悟,日後以此為鑒當可衝擊天道;而你雖是贏了這場決鬥,但因在最後關頭心有執念,而使得自己證道一途失之毫厘差之千裡,終究還是難臻那天元之境,真是可惜極了……”
這話便如一柄穿心利劍,讓呂布不動如山的身影也不可抑製的微微一震。
只是等他回過味來,隨即厲聲咆哮出聲,喝道:“住口,天上地下,唯吾霸道,九州雖大,誰又能先於某參悟天道……如你這般的弱者,留著亦是無益,不若就此灰飛煙滅了吧……”
一言即畢,呂布在仰天長嘯中森然出手,口中連連叫道:“死來,死來……”,神色中已大見瘋癲之意。
許諸見狀豈能坐以待斃,隻得鼓起余勁揮掌相迎,然而兩掌相交之下,他體內氣血翻湧,一時真力難繼竟被對方衝破護體真氣,飆出一口鮮血。
而在旁觀者眼中,從勝負既定到如今呂布再施狠手, 其實只是兩三句話的時間,他們甚至還來不及阻攔,便見二人再次交戰起來。
只是比起之前那“以道論道”的氣氛,如今的場面才是真正屬於武者之間的蕭殺殘酷,有人擔慮,有人歡喜。
司馬睿在童淵的帶領下順利登頂,從一開始的激動,到後面的震撼,乃至現在的驚懼,但他真的不喜歡現在這樣狀態下的呂布,這是一個對他而言如此陌生的“呂布”,仿佛不再有血有肉,而是一個真正冷酷無情的神魔,漠視蒼生,漠視生靈。
眼瞅著呂布的行為舉止間瘋癲越加明顯,他關切之余竟忘記了自己跟呂布許諸二人之間的巨大差距,忍不住想要上前阻攔勸說一番,真是不自量力。
好在童淵及時阻攔,但這位槍宗之主的臉上神色凝重,渾身氣勁更是被場中遊蕩的真氣牽引著無故自起,皺眉慮道:“遭了,怎麽會在這個時候遭遇心魔之劫……”
旁邊幾人聞聽,俱是面色一改,誰都知道心魔對於一個武者來說意味著什麽,一個弄不好就有可能墜入萬劫不複之地,極其的可怕。
不久之前才有這一劫數的司馬睿,更是心急如焚,感同身受,念及呂布平日裡對他的關切之情,忍不住求道:“師父,你快想想辦法啊,能不能幫呂將軍渡過這心魔大劫啊……”
童淵隨手拍了拍司馬睿,示意小徒兒稍安勿躁,雙眸卻是緊盯著場中相鬥的二人不放,道:“放心吧,那許諸已在這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