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九點,華京國際機場。
江雅姿一家三口就要登機起飛了。
“媽咪,快上來啊!”
丹尼爾攙扶著父親登上飛機舷艙,回過頭來向仍然站在飛機下面的母親叫道。
江雅姿背對著丹尼爾揮揮手,示意別管她,此時她淚眼迷蒙,並不想讓小兒子看到。
詹姆士因為眼睛的問題,在華夏綠茵場上重披戰袍的計劃落空,所以這次離開華夏故國,江雅姿不知道她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
畢竟她未來的日子,是要數著過了。
此時她站在故國的土地上,隻想著哪怕多停留一分鍾也是好的。
她的手裡握著手機,不知道是不是該給那個被她辜負最深,被她傷害最深的人打個電話,想要對他說聲對不起,想要問問兒子昨晚的情況。
但手機握在手裡卻重比千斤,一聲對不起太輕飄飄了,說了也許還不如不說,而問一聲兒子的情況,或許又會給兒子帶來更多的煩惱。
昨晚那一聲聲槌心的斥責和哭泣,至今還縈繞在她的耳邊,那一聲聲仿若幼狼失母般的狂嚎,讓她至今震撼不已,痛楚不已,揪心不已。
她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兒子在怨她恨她的同時,還對她有著如此深深的眷戀和愛!
她原本以為,他對他恐怕只有怨只有憎只有恨,而不會有絲毫的母子之情。
可是現在她才發現,她錯了,錯得幼稚,錯得離譜。
她演繹了一輩子人世間的情感,獲得過太多的榮譽,如今看來,她對人世間的情感認識得依然是如此的蒼白,如此的淺薄,簡直就是個無知的小學生。
現在看來,那個托女兒思嘉警告她不要去參加張紫薇的宴請的人,自然就是這個兒子,他如何知道倪菩薩對她心懷不軌她不知道,但他冒著生命危險來救她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一次,這個兒子說要再次來救她不死,江雅姿卻只有苦笑。
張清華這個兒子的確神奇,她現在經過猜測和小兒子對她的述說已經知道了,和小兒子一樣,當然比她這個小兒子更強大,她這個大兒子是個很厲害的高能者!
但鷹國那個據說是當今世界最強大的高能者“鬼傑克”,傳聞他的妻子就在最近死於帕金森病,連“鬼傑克”都對帕金森病束手無策,清華他又怎麽能解救得了她?
說到底,攻克疑難病症,這是醫學家的事,而不是高能者的事,這個兒子可以通過神奇莫測的手段救活他自己,江雅姿卻不相信他能治療好她的帕金森病,畢竟,那麽多頂尖的醫學家都對這種病束手無策呢。
所以,江雅姿對她的未來並不抱有多少希望,也許四年,或者五年?她將在痛苦狼狽不堪中結束掉自己的生命吧。
四五年這樣的時間長度,她不相信醫學界就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裡找到對付帕金森病的卓有成效的醫療手段。
縱使她有足夠的金錢來獲得任何頂尖的醫療手段的治療,但奈何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種醫療手段!
江雅姿苦笑,果然,在死亡面前,人和人還是比較平等的。
世上名利果然如過眼雲煙。
如今她倒真的看淡了名利。
這次離開,她把助手瑪麗留下來處理一些後續事情了,其中她留給瑪麗很重要的一個任務,就是盡量說服兒子張清華和女兒李思嘉接受她的一部分財產,這也許是她唯一能給予他們的溫暖了。
本來她其實是想帶走女兒李思嘉的,
但一方面女兒李思嘉不同意,另一方面,她現在都已經成了這樣,還怎麽能讓女兒來她身邊? 讓女兒一輩子活在看著她這個母親美麗消逝,生活不能自理而最終自盡的陰影中嗎?
她死時,隻願選一個風景幽靜的地方默默一個人倒下風化掉,或者跳入大海,葬身於魚鱉之腹,絕不願讓世人看到她死亡後的遺容。
香魂緲緲隨風去,半生遺恨夢中無。
但願死得乾淨吧。
江雅姿淚流滿面地想。
……
此時,張清華正被拘押在國安部門的一個審訊室裡。
昨晚,當他又乾掉了兩個學痞,將他們的記憶複製發送入自己的大腦中後,他就被突然湧進來的國安部門的人給堵在地下室裡了,只能乖乖舉手蹲下被擒。
然後他就被抓到國安分隊的審訊室裡來了,該講真話的講真話,該敷衍的也得敷衍,比如問他夜晚出來幹什麽,鬱悶想溜達一下唄;史密斯怎麽死的,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死的;把那兩個學者專家弄到儀器上幹什麽?不知道出去的路,所以想複製一下,結果因為不會操作儀器,一不小心就把他們給弄死了……
好吧,若是平常,張清華這問題就大了,可是因為國安部門已經通過大量的調查認定了種腦公司的史密斯這幫人在從事嚴重犯罪勾當,昨晚去本來就是要逮捕這幫人的,遇到張清華只是碰巧而已。
而張清華也是被麻醉後綁架進裡面的,隨時有生命危險,所以張清華的行為被認定為正當防衛了。
而倪家健、李金山、馮雲陽,以及倪菩薩和他的兩個徒弟(就是那兩個高能者),則被刑拘了。
倪菩薩是在自己的家中被捕的,面對著裡三層外三層的黑洞洞的槍口,倪菩薩沒有做徒勞的反抗,乖乖受捕了,他立即被押入特殊的牢房被非常嚴密地看管了起來。
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這句話,張清華還是第一次感到是這麽的悅耳動聽。
至於種腦公司,則面臨著華夏的製裁,即將被驅除出華夏。
“既然現在都搞清楚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張清華望著審訊他的那幫國安分隊成員道,他還要趕去見一下那個陌生母親呢,昨晚出來本來就是要做一下這件事的。
雖然至今還有些鼻青臉腫,但他也顧不得了,好歹先去問明一下具體情況。
至於胳膊上的子彈,昨晚已經被國安的醫師給幫助取出去了。
“師弟,公務在身,有些慢待了。”
參與審訊張清華的一個中年人突然放下了一臉的嚴肅,一張端正的國字臉上滿是笑容地對張清華道。
“你是……”
“裴軍,李清遠教授座下的大弟子,你的大師兄。”中年人笑著道。
哦,張清華聽說過,這個人的確是他的大師兄,國安部門的一個分隊的隊長,同時也是高能協會會員。
張清華嘴角抽抽點點頭,這家夥審訊他時可沒留什麽顏面,嚴肅得跟他是上帝一樣,什麽大師兄嗎。
“嘿,你這小家夥,還挺狡猾挺記仇的,你信不信我揭發出你故意弄死那三個罪犯的事來?”
這次卻是用磁場來傳意念了。
“恐怕你們找不到證據吧。”張清華不以為然地傳意念道。
“行,你牛逼,我讓師父踹你屁股!”裴軍笑道。
當然這只是半真半假地開個小玩笑,師兄弟相見到底還是感覺心裡親近了許多。
李清遠教授門下弟子不少,到現在為止雖然沒有像龍江那樣特別出類拔萃超然不群的,但勝在弟子的普遍質量不錯,而且都比較正直,沒有危及社會的。
聊了一陣,張清華出了國安這個分點,給陌生母親打電話時卻發現對方關機了,正感到納悶,他的手機卻有人給他打進電話來了。
張清華接起電話,卻是一個名叫瑪麗的鷹國女人,自稱是陌生母親的助理,懇請和他見一面,說有事要和他談。
“她呢?手機怎麽關機了?”張清華問道。
“江總回國了,今天上午九點的飛機,現在應該正在飛機上,所以會關機。”
“回國?她最近還來這邊嗎?”張清華愣了一下後問道。
“暫時還沒有這方面的安排,以後就不知道了。”話筒那邊委婉地道,“那麽,張先生有空嗎?我也是受江總的吩咐,她要求我千萬要和您見一面的。”
“行,你說個地方。”張清華略一思忖便道。
瑪麗說了一個咖啡廳的名字,張清華打個出租車立即趕去了。
見到瑪麗後,張清華和她沒有多談,當瑪麗提出陌生母親要贈給他一個億時,張清華微微想了一下便同意了。
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帕金森這個病太可怕了,母親得了這個病,張清華目前是沒有想到多少好辦法的,但不管怎樣去尋找到治療的途徑,經濟上的實力是不可或缺的,這一億來得正當其時,或許還有很大缺口,那到時再說吧,總之他必須全力以赴,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母親那邊隨時都可能發生什麽狀況的。
雖然說預計母親的這個帕金森病的大發作應該還有兩三年的時間,但一個人沒有查出病和查出病來時在精神上完全是兩種狀態,這隨時都可能導致她在身體上和生活中出現各種意外狀況。
所以張清華覺得他必須抓緊時間了。
瑪麗倒沒有想到張清華答應得這麽痛快,她可是聽說過張家父子死倔死倔的,她還擔心怎麽完成老板交給她的這個任務呢。
不過她是個很幹練的人,既然對方已經答應了,她也不會問東問西節外生枝,當即就帶張清華去銀行完成了轉帳。
然後,瑪麗問張清華能不能幫她說服一下李思嘉,因為李思嘉不肯接受她母親一個億的贈予。
張清華立即就轉到一個僻靜的角落給李思嘉打了一個電話,他也不繞彎子,直接直話直說是怎麽回事,希望她收下這筆贈予,一來這樣可以讓母親那邊心裡多些寬慰,二來,他在跑母親這件事時可能還會用到很多錢,到時或許需要從她這邊周轉一下。
李思嘉聽了張清華的話後手顫抖得連手機都快握不住了,早已慌得沒了主張,當即便同意了張清華的意見。
張清華隔著話筒也能感受到李思嘉這個同母異父妹妹情感的劇烈波動,這個妹妹,其實也真的是很善良的,對陌生母親的心理感覺和態度,大概也和他差不多的。
他們,在陌生母親平安時會記她的仇,會和她各種別著勁兒來,但真的當這個陌生母親有難時,他倆又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去救她!
張清華打完電話,便陪瑪麗去見李思嘉,他們約好直接去銀行完成轉帳。
坐在車裡,瑪麗不時通過後視鏡看著沉默地坐在後座上的張清華,她初見張清華時還發現他的臉上有些青腫,出於禮貌,她也沒有詢問。可是現在她發現張清華的臉上已經很正常很光潔了。
這讓她感到很驚奇。
不過她也沒敢問,這個年輕人雖然只有二十一歲,可是卻一臉嚴肅,看上去不想多說一個字。
李思嘉是由馮圓圓陪著來的,碰頭後他們也沒有多說什麽,很快就在銀行完成了轉帳。
送瑪麗時,兄妹倆都讓瑪麗對母親轉達他們對她的祝福。這讓瑪麗覺得,金錢到底還是能感動上帝啊,你瞧,連這對一直仇視他們母親的兄妹,也看在金錢的面子上選擇和母親和解了。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啊。
一個億,足以能砸暈任何一個普通人的!
張清華和李思嘉都看到了瑪麗眼裡的神色,不過他們並沒有說什麽,兩不相乾人的看法,無所謂的。
上了馮圓圓的車,馮圓圓一臉關切地問張清華:“那你準備怎麽辦啊?”
她從李思嘉的嘴中已經知道了他們母親得了可怕的帕金森病的事情,所以問張清華。
現在在她的眼裡,張清華是個很厲害很神奇的成熟家夥了,好像能承受和解決生活中各種突發狀況。
李思嘉也神情緊張地盯著張清華,自從得知母親得了帕金森病,她就感覺她自己精神世界裡的一根柱子要塌了,這是她從來沒想到的事情。
她原本以為,那位陌生母親的一切事都和她無關的,可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的,母親,即便平時在她心裡看起來若有若無,但那是在她潛意識中就覺得母親過得很幸福很風光的情況下,一旦得知有可能馬上永遠地失去她,這感覺就大大不同了!
她感到很害怕,很迷茫,很無助,即便那是一位讓她一直怨恨著的母親,在和不在那也完全是兩碼事啊。
母親在,即便她怨恨著她,可她心裡到底還是踏實的。
如果母親不在了……
她簡直不敢想象母親不在了的那個空蕩蕩的世界……
“還有兩三年的時間,總會找到辦法的。”張清華道,“這個病的根本治療途徑還是得在基因研究上下功夫,所以先和帕金森病以及基因研究機構取得緊密聯系吧,在他們資金緊張時給他們一定的援助,或者直接入股一些有潛力的研究團隊。現在醫療科技發展得這麽快,兩三年的時間在治療帕金森病的研究上有所突破是完全有可能的。”
馮圓圓和李思嘉都點點頭,這看起來應該是一種較為穩妥的做法了,至於能不能成功, 有一半在天意。
相信他們母親那邊也一定會做這件事的,兩邊合力,應該會有很大的機會。
張清華見兩人點頭,便沒有再在這件事上說什麽,其實這個方法只是他想到的最簡單最普通的途徑,他心裡還有一些很危險但可能有效得多的途徑,就不方便給她們兩人說了。
比如成為一個科技間諜,去廣泛地竊取世界上最先進的關於基因方面的研究成果。
這個說起來可恥,可是在科技越來越發達的今天,團隊與團隊之間,企業與企業之間,甚至是國與國之間,科技情報和成果的竊取和反竊取愈演愈烈,成為這個世界大局還比較穩定的時代中的最為血腥和最為激烈的暗戰。
張清華從沒有想過要加入這激流洶湧的暗戰之中,可是現在他卻不得不投身於這個激流洶湧的暗戰中了。
為此他不僅需要不斷努力來增強自身的智商和武力值,還需要給自己配備各種強大輔助設備來武裝自己,比如一個強大先進的機器人,等等,這些也是極需要大量金錢和精力投入的。
這些說給馮圓圓和李思嘉,就只能讓她們膽戰心驚了,所以就不用告訴她們這些了。
他自己默默迅速行動就好。
“思嘉,以後我可能沒多少閑工夫了,現在我給你在學習上提供點幫助?”
張清華想了想對李思嘉道。
“那,謝謝哥了。”李思嘉想了想有些激動地紅著臉道。
她也有一顆成為學霸的心啊。
“謝什麽,不用這麽生分的。”張清華溫和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