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
有任文尼的警覺,隊伍躲開了好幾種生物,有獅蝗,也有很多不知名的生物。
終於,他們趕在了日落之前,回到了窩洞。
這也是任文尼第一次清醒著走回窩洞。
他們並沒有什麽親友,窩洞也沒有發出什麽大任務,所以也沒有人在門口等候迎接。
於是他們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對,唐榮浩扛著一隻“麋鹿”戰利品,任文尼又扛著一隻異種屍體。
當然,現在的他們不知道這是異種。
異種是什麽?從異侵元年那一天起,就陸陸續續會出現這種生物,誰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出現的。
他們有組織,有思想,智慧程度不比人類差,還是類人形生物。
他們不僅曾與各大國分庭抗爭,後來在怪物橫行的時候也成功在地表生活了下來。
在人類住進了地底以後,也一樣丟失了大部分關於他們的情報。
但是有時候外出處理聚居地附近威脅的時候也會碰到異種並發生衝突,所以現在的人類也並不是對異種一無所知。
窩洞這一輩還沒有遇上,但爺爺輩明顯已經見過了。
因為——
“啊!異種!那個人扛著一個異種!”一個老人驚恐地用手指著任文尼,他身上飛舞著各種蒼蠅,很明顯很久沒有洗澡了。
“什麽東西?”
“啊!真的是異種!”
“怎麽回事?”一大群人開始圍了上來。
“啪噠——”一聲。
任文尼不慌不忙,將異種屍體丟到地上:“對,我身上扛著一具屍體,你們大可不必驚慌。誰知道這是什麽生物?過來給我解釋解釋。”
好,這下子,眾人又安靜下來了,剩下他們三人面面相覷。
“我們先去放下麋鹿,然後去交付藥草,順便問問看怎麽才能去四層,找那個劉毅平。”
“先把麋鹿放到唐榮浩家裡吧,另外一邊是兩個女孩子的家,也不太適合做我們臨時的會議廳。”
“你還有跟別人一起住的嗎?”任文尼問唐榮浩。
“沒有。”唐榮浩想起了劉敏平,有點頹廢疲憊。
“好,那就麻煩你了。”
於是他們就去了唐榮浩家。
雖然任文尼早上在門口叫過唐榮浩,但是現在進來還是被唐榮浩木棚裡面的景象嚇到了。
一貧如洗,只有一張斜桌、一把矮椅、一個破木箱,還有一張塌床。
這麽窮,還用鎖門嗎?估計鎖都比裡面的要值錢吧?
“我沒有那麽窮那麽懶,平時清潔、搬運那些工作,我經常做,不過得到的獎勵,我都要了這些東西——”唐榮浩打開那個破木箱子。
木箱子裡面有:結實的長繩、各種各樣的鏟子和鋤頭、一些鐵塊、一些硬皮革等等。
“很早我跟劉敏平就開始不置辦家具了,為了……去外面。”
“嗯。”任文尼沒有把這個傷感的話題繼續,“我們去找荀士龍吧。”
“啪啪啪啪啪……”一頓著急的拍門聲。
任文尼走過去打開門栓——
“我的爺爺奶奶們啊!我的祖宗們啊!”荀士龍衝了進來,“任文尼!你不是說去找藥草,帶回來個異種怎麽回事?現在整個窩洞都在傳你啦!我的哥哇!”
荀士龍氣急敗壞,眼睛圓圓地瞪著那具異種屍體。
“你讓我搭上整個部落的穩定和安危去救你的救命恩人就算了,
本來你是外來者的身份就夠敏感了,現在還出去找藥草,找藥草,這個異種名字是不是叫藥草!” “你真的是有毒哇!”
“什麽叫有毒?”唐榮浩一臉疑惑。
“任文尼中毒了嗎?”陳曼寧皺著眉頭。
“你們不用管!反正任文尼懂!”荀士龍喘著粗氣,“這下好了,上層要找我聊天了。”
“暫時還沒,有的是你同事過來隨便聊下天而已。”一個女人直接走進了唐榮浩的家,荀士龍進來的時候並沒有關門。
“羅穎灰?你過來做什麽!還嫌不夠亂!”荀士龍白了一眼那個女人。
“我留意你們很久了。”羅穎灰並沒有理會荀士龍的話,“你們好,我叫羅穎灰,是羅定部落的首領。”
“你好。”任文尼從塌床上起身,他可沒把自己當外人,進來直接就坐上了唐榮浩的床,幸好唐榮浩並沒有什麽意見。
羅穎灰向任文尼主動伸出了右手:“你們勸龍叔用藥的時候,我們的人就已經在留意你們了。”
“哦?有什麽指教?”
“有些事,現在不方便說,晚點,晚點我會找你私自聊聊。”似乎羅穎灰自動識別了任文尼就是隊伍的頭領。
“好。”
他們松開握手。
“好你個屁!”荀士龍還是沒消氣,“你知道如果齊老大不喜歡這個事情,我們部落會減少多少分配的糧食嗎?”
“沒有了藥草,再少一點糧食,我怎麽安排工作!流光部落的洗刷洞是不是要臭死了!”
“是不是流光部落要被派去打異種了!異種!”
“要我們遷洞怎麽辦!這麽好的洞穴群,好不容易才住了過來不夠兩年!”
“你!羅穎灰你當然開心!”
對著一臉懵比的任文尼,荀士龍似乎是一個直拳打在了棉花上,沒有什麽意思,於是指著羅穎灰罵道。
“呵呵……”羅穎灰氣量倒是很大,面無表情假笑兩聲,無奈地聳聳肩。
好吧,荀士龍這一擊直拳,又是一團棉花。
“別這樣,我們找到了藥草。”任文尼開口阻止荀士龍的遷怒。
“你找到幾棵!啊!找到幾株毛線藥草就裝什麽……大……”話未說完,荀士龍就盯著任文尼放在斜桌滿滿得整整四個背包藥草,卡機了。
“你們回來了?”黎九念走了進來。
看來消息傳得很厲害。
“你來了剛好,給你看看這些是什麽植物?”
“哇!好多!”黎九念眼睛一亮,“我立馬回去拿參考書籍……”
“回什麽回!拿什麽拿!上報議院吧!”
窩洞議院其實是衡昆部落掌控的,每次投票都是匿名投票,誰投讚成誰投反對其實都是衡昆部落說了算,窩洞的“民主議論投票”只是一個笑話。
“各位。”又進來一個不請自來的家夥,這個男人衣著不算光鮮,但起碼是乾淨的。
“是誰帶回來異種的屍體的?齊領主請你們過去一趟。”他不緊不慢,極有氣勢。
“是我,什麽時候去?”
“現在。”
“好。”任文尼的氣場也不差,畢竟是特種兵,還是行動負責人。
真實的特種兵沒有人們說得那麽體術無敵、槍法無雙,神乎其神的,但確實都不差。他們情商、智商、意志力都很高,任何地方都足以獨當一面。別說彈道學、力學、普通的材料學之類的專精,就論談判學、實用化學、之類的,很多本科生都無法與之相比。
“好什麽好,這下糟了……”荀士龍一臉絕望,小聲叨念著。
“你不想他做你的族人,你可以選擇把他讓給我,做我的族人。”羅穎灰調笑道,“我可是願意為能乾的族人多加包容的。”
“這……”荀士龍啞口無言。
是,任文尼的確是個麻煩,但他帶回來的整整4大包消炎藥草,這也是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啊!
流光部落整個部落的消炎藥草存活加起來,都不夠他帶回來的三分之一。
有了這一大批藥草,現在流光部落就算救治三個陳曼蕊這種傷勢的傷員,流光部落的存貨還是會不減反增。
窩洞眾部落上次成功從外面帶回來如此巨量物資的事例,已經是爺爺輩的故事了。
因為歲月的催促,那個英雄現在都已經去世了。
任文尼並沒有過多理會羅穎灰的拉攏和荀士龍的糾結,直接跟著那個男人走了出去。
陳曼寧雖然很想先去看看陳曼蕊,但是衡昆部落的親自傳見,說不準會影響到關於治療陳曼蕊什麽重要決定,所以跟了上去。
唐榮浩不願意離開麋鹿,怕被偷,又不敢帶過去,怕被上繳,隻好留在原地。
黎九念站在那裡,一個個地識別那些未知植物。
“唉。”最終荀士龍還是跟上他們的隊伍。
羅穎灰對著荀士龍的窘態搖搖頭,離開了。
“異種是在哪裡擊殺的?”傳令男頭也不回,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問任文尼。
“說不清,距離窩洞大約有半天的腳程。”
“嗯。挺遠的,你為什麽要走那麽遠?”
他們的一路上圍觀了很多人,似乎很多人都認識傳令男。
“我的姊妹受了重傷,他是為了幫我,去找消炎藥草……”
“我沒問你!”傳令男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扭過頭來狠狠地說了一句。
陳曼寧閉上了嘴,任文尼皺著眉頭,正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
“受死吧!殺了異種很了不起嗎!泡我馬子!……”
人群中傳出一聲怒吼,衝出來一個壯男。
是李莫霸。
看來那天晚上,陳曼寧發出的聲音可不小。
李莫霸揮舞著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長刀,類似西瓜刀的樣子,不過比西瓜刀略長。
“這樣也好,免得一直被賊惦記,快速解決了也好。”任文尼想。
“李莫霸!你別這樣!”陳曼寧叫出聲——
但已經晚了。
李莫霸衝到任文尼身邊,手起刀落一點不留情往任文尼頭上劈去——
任文尼左手往上架住李莫霸的手腕,右手一拳直中鼻梁——
奪刀,貼近,絆倒,封喉,乾淨利索,一氣呵成。
其實任文尼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很討厭李莫霸,可能跟陳曼寧有關,算是一檔子的感情糾紛?
不過任文尼對這種無腦又衝動的傻子實在沒有好感也是對的。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荀士龍也來不及阻止。
“啊!他殺了人!”
“當著荀老大殺了荀老大的族人!”
“真是有膽!而且駱大人也在場!”
“駱大人不阻止嗎?”
的確, 大家口中的駱大人——也就是那個傳令男,並沒有表態。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整個事情發生,沒有阻止,沒有責難,沒有說話。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反應很慢,沒抓住機會阻止任文尼。
荀士龍則是目瞪口呆,盯著任文尼,喘著氣,一臉生無可戀。
荀士龍該怎麽處理這個刺頭?他既是藥草來源,也許他還能找回別的很多很多東西,雖然衡昆部落肯定是不喜歡的,但只要在荀士龍安排之下,偷偷去找回來,能對流光部落的情況帶來多大的改善?
更進一步地說,任文尼不僅帶回了藥草,還至少殺了一個異種,大搖大擺地走回來的啊。雖然他的小隊好像少了一個人?但4個人出窩洞,隻少了1個人回來,這也是壯舉啊!現在的人別說4個人,40個人出任務也慌張膽怯不說,尋常死亡率還會過半,當然,除了上次任文尼帶的隊以外。
對,別忘了,上次任務隊,也是任文尼帶的,死亡率只有不到四分之一!
實際上只是死了5個人而已,因為有7位老人隊員在外生活不願意回來了,當然荀士龍不知道這個。
可以認定,這件事發生之前,荀士龍必會重用任文尼。
任文尼願不願意被重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現在,任文尼殺了他的族人,如果不作出處罰,做出一個好的公眾表率,他這首領也做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