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利物浦回到薩爾茨堡後,陳諾才發現自己素來無人問津的郵箱裡一下子多出了許多封郵件,乍一看還以為是被什麽郵箱轟炸軟件給攻擊了。他仔細將每一封郵件都翻閱了一遍,大部分都是一些並不熟悉的朋友們,本以為都算斷了聯系,這下子又都聯系上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一朝成名天下知吧。
不過,有幾封郵件還是很重要的,首先是克勞琛教練的,大意是‘Chen,我不僅僅要祝賀你,還要感謝你,你的表現讓我感到驕傲,希望你能一步步證明我的眼光並沒有錯!’。接著是來自賈秀全教練的,意思是要招募他進入國青隊,問問他的意願,陳諾想都沒想就回了個’好‘字,國字號球隊征召,豈有不去之理?再往下翻是一封來自紅牛俱樂部高層的,他們提議為陳諾的合同裡加入獎金條款,顯然他們有意與陳諾建立更加牢固的關系。還有薑雨謠的來信,雖然都是些再接再厲的客套話,但好在人家至少是記得他這麽一個人的。前些天相識的曾寶兒也給他發來了郵件,邀約采訪,他自然是沒有興趣......
在郵箱裡翻來翻去,陳諾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猛地一想才發覺,胡非呢?怎麽會沒有胡非的郵件?這個狂熱的足球迷不可能還沒看到新聞,怎麽到現在都沒有表示一聲?他趕忙去摸電話,依舊沒有胡非的來電或者短信,這叫他心生疑竇,想起前些日子簽合同時打胡非電話也總是打不通,發過去的郵件至今沒有回復,這讓他又多了一絲擔憂。雖然胡大公子在他印象裡是那種不危害社會就算出入平安的人物,但是失聯總是一件蹊蹺的事情,他趕忙又給胡非打了幾通電話,結果依然石沉大海,沒有回音。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他暗自隱憂。
實際上,陳諾的注意力長期以來全都放在了足球上,能讓他稍微分點心的只有冷泠與足球新聞,對於時事政治他已經太久不關注了,何況又是身在國外。但凡他能留意一點國內近來發生的大事件,便會聽說航天集團董事長胡健意外墜亡的消息。至於胡非,遇到了如此家庭變故,一時找不到人也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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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聯杯結束後的奧地利超級聯賽就像是高考結束後的期末考試,說是狗尾續貂難免有些不尊重,但實際情況就是這麽個意思。倒不僅僅是因為奧超聯賽關注度低的緣故,更是因為聯賽剩下七輪,紅牛隊已經領先第二名維也納快速16個積分之多,只要再贏下兩場比賽,便能提前奪冠。甚至即便一分不拿,以維也納快速的拿分效率來看,七輪想拿到超過16分的分數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此,馬爾科羅斯教練有了充分的裕度去實驗陣容以及鍛煉新人,陳諾自然成了重中之重,他的上場的機會明顯有所增加,幾乎每場比賽打到75分鍾左右,羅斯教練都會讓他替補上去試一試身手,他倒也不辱使命,踢球的樣子越來越有自信,處理球也越來越老練,而且精力充沛爆發力強的陳諾在75分鍾這個很多球員體力陷入瓶頸的時間節點上登場,經常能打出一波高潮來,進球與助攻也是手到擒來。陳諾的名氣算是真正意義上打了出來,追逐他的不再是只有國內媒體,奧地利當地媒體也經常對他有所報道,甚至比賽日的街頭巷尾偶爾還能看見印有他名字的22號紅牛隊球衣,這叫他無比自豪。
事業蒸蒸日上,要說心裡沒有起點波瀾那是不可能的,陳諾說到底還是個俗人,只能在貧窮落魄的時候做到榮辱不驚,
一旦榮了,驚還是會驚的。只不過與之前的受辱相同,心中的波瀾只會把他推向訓練場和健身房,迫使他更早的起床,更有規律的飲食,更努力地訓練。他就像是得了強迫症一樣,但凡有點空閑,若是不去做點和足球相關的事情,便渾身難受,差不多快成了所謂的不瘋魔不成活了。 如此一來,難受的可不僅僅是他自己,冷泠也跟著難受,雖說上一回兩人冷戰後又很快粘乎到了一起去,但本質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反而愈演愈烈。終於,矛盾在冷泠生日那天爆發了。固執又敏感的金牛座在看到自己的愛人吃完燭光晚餐後又要急匆匆趕回去訓練時,終於失控了,這些日子來她一直安慰自己,陳諾是愛她的,只是忙於事業罷了,只不過此刻,憤怒衝垮了理智,她覺著自己再不爆發,男人就要被足球給奪走了!
“你心裡還有我嗎?”
陳諾本已經站起身來整理衣服,卻冷不丁地聽見冷泠的問話,這才注意到她正倔強地盯著自己,眼眸裡寫滿了委屈。
“當然,當然有你。”陳諾忙陪笑著安慰,“傻姑娘,我的心裡怎麽會沒有你呢?”
“既然有我,那請你告訴我,你每天願意拿多少時間來陪我?”冷泠又問。
這實在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陳諾想了想答道:“傻瓜,這怎麽能用時間去衡量呢?我心裡有你,是因為愛你,你一直都在我心裡啊。”
“一直都在你心裡,你卻舍不得多花一點點時間陪我?你算一算我們一周約會的時間加起來才多少?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冷泠的語氣變成質問,眼淚也奪眶而出。
眼淚是女人對付男人最強有力的武器,陳諾慌忙從餐桌上找來紙巾為她拭淚,卻被一把推開。這情形讓陳諾想起了各種狗血的言情劇劇情,無非就是男女雙方大吵一架依舊吵不出個所以然,最終結果也無非和好如初或者分手快樂,還能有點什麽別的花頭呢?可這就像是一個現象,一個戀愛中情侶都無法避免的現象,陳諾原本想避免這種現象,大家各退一步海闊天空,沒必要為了一個明知解決不了的問題去糾纏,然而眼下他意識到,問題就是問題,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於是,他在冷泠身旁的椅子坐下,一手搭在冷泠的肩膀上試圖將她攬入懷裡,被她一把推開後,繼續說道:“傻姑娘,我心裡怎麽會沒有你呢?我心裡當然有你!但不能全都是你,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所以,這是一個客觀存在的問題,其實上一回我就想與你說清楚,但我不忍心打擾我們之間的氛圍。現在我必須要告訴你,我愛你也愛我的事業,我願意陪你但我也要完成我的使命。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你與我說起你曾經的故事,我很少會和你講我的過去,這是我的不對,或許等你聽完了我的故事,也能夠理解我為什麽要如此執著了。”
冷泠顯然並不願意接受陳諾的這一套說辭,陳諾的話讓她聽得更加絕望,原本她以為鬧一鬧可以換來更多的關心,沒想到陳諾卻如此理直氣壯。她大哭著說道:“你說的好聽,什麽使命什麽事業,這些和我有什麽關系!那只不過是因為你太自私,太愛你自己罷了!“
周圍人的目光紛紛向這對爭吵中的情侶投來,而冷泠在眾人的目光中哭得更凶了,她又一次想起了小時候眾目睽睽之下孤獨而無助的自己。
看著冷泠痛哭流涕,陳諾心如刀絞,一邊是不能停下的足球,一邊是愛他至深的姑娘,他該如何權衡呢?心痛到深處,他只能長歎一聲,一把將冷泠摟住,不管她怎樣掙扎,他越摟越緊,就像是抓住了可以救命的寶貝一樣,任由她在耳邊哭泣,任由她的眼淚打濕了衣襟,直到冷泠漸漸平靜,只有小聲啜泣,他才安撫著她的肩膀說道:“親愛的,你說的都對,一點沒錯,我是自私,太愛我自己了。我們出身在截然不同的家庭, 對於關心和愛有著截然不同的理解。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你大概還沒聽過我的故事吧。你的爹媽除了錢什麽都不能給你,所以你憎惡這個世界無法給你關愛。我的爹媽不同,他們不光無法給我關心,連錢也一分不能給我,甚至一點點印象都沒有留給我,便消失在這個世界了,所以我應當比你更缺乏關愛,更憎惡這個世界!可你知道我們之間的區別是什麽嗎?你的爸媽給了你錢,我不想把話說的太俗套,錢確實也不是萬能的,但我想說的是,你不需要為你的生計擔憂,你可以錦衣玉食,所以才有時間去憎惡這個抱怨那個。你看看我,還未懂事就要幫奶奶看玉米地或是去水溝裡找點吃的,這就是我的童年。再稍長大一些,我每天都要為張口吃飯而奔波算計,哪有閑工夫去想那些個!這世上苦難的人太多,有時間成天怨天尤人的人大多都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苦難。對於我而言,至少對於以前那個每天睜開眼就要想著怎樣不餓肚子的我而言,生存比生活更重要。我知道我說的這些話並不好聽,但句句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傻瓜,我愛你,你也愛我,但這就是一件忠孝難兩全的狀況,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既然我們從小都沒有父母關愛,那就讓我們在一起相依為命,好嗎?“
冷泠聽完後顫抖不止,她緊緊地抱住陳諾,就像陳諾緊緊抱住她一樣,委屈也好欣慰也好,她頭一次有了一種感覺,陳諾是一個值得她托付終身的男人。
只是這對苦命鴛鴦抱頭流淚時,並未注意到有幾雙眼睛正盯著他們,透著一股子殺伐的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