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快要過完的時候,鎮一中初三畢業生的中考成績也發放出來了。任牧野以全年級倒數第三名的成績驚險升入高中部,然而談論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他的臉上並沒有過分擔憂的情緒,反而是一直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仿佛這件事情本身對他來說就是不重要的。
如果對於一個中學生來說,學習不是重要的事情,那麽大把的精力又應該用來做些什麽呢?瞿霆也陷入了短暫的困惑,這個夏天他大多數時間都和任牧野泡在一起,何湛被他爸爸鎖在家裡出不來,理由是他期末考試沒有考好,要知恥而後勇。但事實上何湛悄悄告訴瞿霆是因為近月來何校長在股票市場連遭熊市,將半生積蓄賠進大半,所以把怨氣撒在他身上,讓他待在家裡好好學習,哪兒也不許去。
“我以為只有精神不好才會去炒股,”瞿曉雨聽說了這件事後,不以為然地說,“如果一件事情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那麽這件事有可能叫做投資,但如果一件事情成功的概率是零,那麽這就叫上當受騙。”
當然,這些話是不會傳進何校長的耳朵裡的,對何湛的不幸遭遇,瞿曉雨也只能表示同情。何校長在外作風強硬,在家裡也同樣強硬,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就不會給別人置喙的余地,所以這件事瞿曉雨想勸也不好使。
強雙雙在這個假期找到島上的一家旅行社做起了導遊,旅行社是強雙雙的某位隔壁班同學表姐家的二叔叔開的,說起來這關系有點遠,不過強雙雙從來就是一個會社交的女孩。強雙雙有一個與生俱來的天賦,那就是每當進入一個酒局或者是宴會之類的場景,她總能在第一時間迅速辨認出誰是這裡面的老大,然後對那個老大熱情地笑臉相迎,迅速與其打成一片,建立起牢固的友誼關系。因此她的乾哥哥乾叔叔們(此處不含貶義)遍布整個蓬山洲,儼然一朵冉冉升起的社交花。
強雙雙的行為當然會引起其他同齡女孩們的嫉妒,她們在背後扎堆暗諷強雙雙是綠茶表。但嚴格來說,她們並不能算作同齡人,強雙雙的年紀要比那些女孩略大一些,雖然她下個月才會即將進入高中,但是她已經年滿十七歲周歲了,因為她爸爸報戶口的時候把她的生日往後挪了兩年。
強雙雙自然不會把這些閑言碎語放在心裡,或者說她根本也沒有精力留意這些。在強雙雙的世界裡,世上的人隻分為兩種,有用的人和沒用的人,那些隻敢在背地裡嚼舌頭,在她面前乖順如綿羊的女生們,很顯然就是她二元范疇裡沒用的人。
“前往蓬山寺的旅客請到這邊的空地上集合。”強雙雙拿著一個擴音小喇叭朝渡口上熙熙攘攘的遊客們喊著。小馬和大馬今天被拉來充當她的嘍囉,負責一切苦差,她只需要坐在涼亭的小板凳上指揮就可以,但是盡管如此,她還是覺得勞累,甚至產生了幾分自憐自艾的情緒來。
“真是一個絕世美人兒啊,”強雙雙放下小喇叭,從包裡嫻熟地掏出一面袖珍小鏡子,攬鏡自照了一會兒,順手拿起一支口紅在嘴唇上淡淡地勾畫幾筆,旋即又皺起眉頭放下。
“我這麽漂亮,生來就是應該做大明星的命,卻浪費時間在這裡迎來送往。”強雙雙閉上眼睛深呼吸,聞到了那些遊客身上令人不悅的氣味,這讓她更加氣從心來。不過好在這些來寺廟燒香拜佛的土大款們個個倒是大方的很,想到那筆價格不菲的傭金和提成費,強雙雙的臉上又漸漸有了笑容。
說起寺廟,
強雙雙漾著笑意的眼睛裡又生起了幾分嘲諷之意,近些年來不知是哪家媒體在宣傳,島上山頭那家古寺竟然出奇地紅火了起來,說是什麽這個地方福澤深厚,神靈庇佑,有求必應,是活體的錦鯉。引得一眾香客不遠萬裡前來捐款,祈求的不過都是一些塵世間最庸俗的願望,生孩子、考學、感情長久,升官發財。 如果神靈真的有知,怎麽會理會這種可笑的妄念。強雙雙表示不屑,但是還是起身擠出一個假到不行的燦爛笑容來迎接這些可以帶給她收益的人,在工作方面,她從來都是敬業的。
今天的客輪遲到了三個小時,此時已經將近晚上六點,去蓬山寺要走一段山路,這麽一大批人晚上集體行動容易出安全隱患,所以這趟旅程的主要目的被推遲到了明天。強雙雙指揮在渡口排成一行等待的小轎車載著這些客人去蓬山之星酒店落宿,之後計劃帶他們遊覽一下小鎮夜晚風光以及品嘗價格昂貴的當地美食。
人群裡的一個男生吸引到了強雙雙的注意力, 她神奇的天賦又發作了,那個男生無論是從長相衣著還是行為舉止都暗示著他來自另外一個階層,而且他看上去只有一個人。
強雙雙無聲向該目標男生徐徐靠近,她抬手攔住後面企圖跟該男生拚一輛小轎車的人,嫻雅地坐進他的身邊,利落地拉上了車門。
“帥哥,自己一個人上島的?我是這次旅途的導遊強雙雙,你可以叫我雙雙,不知道你怎麽稱呼。”
“導遊,什麽導遊?”帥哥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強雙雙注意到他的船票從衣角的口袋裡掉出來,姓名那一欄上寫著“趙胤寧”。
“我不是來旅遊的,我是來找一個朋友。”趙胤寧說,他的語氣禮貌而客氣,但是卻有一種淡淡的疏離。
“你的船票掉了”強雙雙把船票遞給趙胤寧,莞爾一笑,那是她跟有興趣的男生講話的習慣性動作。
“這個車,是我們旅行社包的車哦。”強雙雙臉上笑意不減,指著車門外的旅行社標志說,雖然她知道從趙胤寧那個角度根本看不到。
“喔……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是我的錯,我一會兒會把車錢付了。”趙胤寧頗為尷尬地說。
強雙雙玩弄著指甲上的丹蔻,笑著說:“那麽客氣做什麽,你的朋友沒有來接你?”
“我們約定了地方見面”趙胤寧說,然後向司機報了一個地名。
強雙雙和司機聽到那個地名都愣了一下,長樂大街七號,那是蓬山洲最為聞名的一所古式建築,是鎮志裡的活文物,但現在也是瞿霆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