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弘雙目赤紅,眼前這個灰衣老者給他的感覺,其危險程度遠遠超過了當日平喜國皇城的光頭。連凌弘身上這身布衣,都在灰衣老者的注視下,出現了一道道細小的刀刃劃過一般的破損,幾息之後便像是披著一身破爛的布條,而凌弘的臉上,身上,更是出現了無數細小的傷口,隱隱有血液緩緩流出。
而這一切,灰衣老者甚至都沒有任何出手的跡象,僅僅是一個眼神,就可以造成這種實質性的傷害,哪怕是自己到達三階,身體強度遠超常人,依舊無法抵擋。
凌弘身體裡有一個本能的聲音,在不斷的呼喚自己馬上逃跑,眼前這個灰衣老者,根本無法抵抗!任何秘術,任何手段,似乎都會在這種絕對力量的碾壓之下,蕩然無存。
但是同時,雖然肉眼看不到氣流湧動,凌弘卻清晰地感覺到,在自己的四周,那種殺氣更加凌厲而瘋狂,像是無數極速轉動的刀片,如果自己有想逃跑的念頭,只需要一步跨出,就會瞬間被絞碎,成為一堆碎肉。
凌弘緊張地一把把菁瑤摟在懷裡,菁瑤更是嚇得不敢吭聲,瘦弱的左肩上卻隱隱發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幫助手無縛雞之力的她,抵擋周圍這可以瞬間殺死普通人的殺氣。
一旁的陳逍也是如臨大敵,眉頭緊鎖,臉上那道詭異的裂縫裡,正在努力地透射出幽幽的藍光,肉眼可見地在愈合,而周圍的無形殺氣,落在他的臉上,卻沒有產生傷口,而是泛起了道道如同水面般的漣漪。
凌弘更是在陳逍那雙永遠成竹在胸般的眼睛裡,看出了一股濃濃的忌憚。哪怕是先前那隻力大無窮的機關巨獸,陳逍都可以一把拽起,如同玩具般一把擲出,但是眼前這個看起來風燭殘年,渾身布滿老邁氣息的老者,佝僂著身子,卻仿佛比那隻機關巨獸還要可怕無數倍。
那具如同山嶽一般的金屬巨人,也趁機追來,一下子將眾人的退路堵死,那烏黑色的身軀往後面一站,足以攔江斷河,更是讓凌弘升起一股濃濃的窒息和無力感。
“師尊,這幾人擅劫法場,更是儒家亂黨,藐視我大秦法紀,罪當萬死,還請師尊下令,讓飛驛將這些亂黨就地正法!”金屬巨人的聲音如炸雷般響起,卻沒有立即出手滅殺眾人,對著前方那個灰衣老者很是恭敬。
“哈哈哈,那個儒家頭目,不過是個小角色,想不到卻能釣到這麽幾隻大魚。”灰衣老者咧嘴一笑,聲音老邁得像是一截枯槁的朽木,偏偏還帶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凌厲之氣,“飛驛,你還年輕,現在拿了這幾個頭顱,固然也是大功一件,但是將他們押回郡城,受盡我法家酷刑,在郡城中心無數百姓面前凌遲處死,才能彰顯我大秦法紀,威懾愚民,以儆效尤!更何況,沒有法家酷刑撬不開的嘴,問出一些關於儒家亂黨有用的情報,才是全功,使君大人必定讚賞,如此對於你的前途,才更加有用!”
“師尊,極銳墓葬即將開啟,飛驛恐怕……夜長夢多!”金屬巨人遲疑了一下,還是對著灰衣老者恭敬道。
“哈哈哈,要殺死他們很容易,老夫一隻手足以,但是如何將他們壓榨出最後一絲價值,才是一門學問。老夫有的是手段,讓他們修為盡廢,奄奄一息。”灰衣老者陰森一笑,不慌不忙地掃了一眼眾人,在他看來,這些人全都是待宰的羔羊,生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間。
“你看他們在老夫面前,還敢逃跑嗎?”灰衣老者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氣勢卻再次一凜,
凌弘一下子感覺眼前這個枯瘦的老人又化為了一座巍巍的高山,甚至在氣勢的壓迫下,自己的氣居然也好似畏懼一般,不敢外泄,甚至連修為都在倒轉,隱隱有跌落到二階的勢頭。 凌弘苦笑一聲,眼前這是非,實在和自己沒有任何乾系,可是卻好像有一隻命運的大手,將自己和菁瑤強行地拉扯進來,讓自己不得不去面對。而如果說之前的光頭,自己還敢舍命一搏,以前這個老人的強大,居然能讓自己的身體都產生不了與之對抗的念頭。
“我還是太弱了啊。”凌弘緊緊地握住拳頭,臉上被殺氣刮傷的痛意,讓他更加地清醒,卻也更加地無奈。
就在灰衣老者傲氣的話音剛落之時,一旁的陳逍突然露出了一股奇怪的笑意,臉上的裂縫在這一刻完全愈合,一隻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捏碎了腰間那叮鈴作響的玉佩,不知道是捏得太過隱藏還是灰袍老者太過自信,一瞬間居然來不及阻止,一股詭異的波動如同曇花一現般,在雪地裡猛地一閃。
“在老夫絕對的力量面前,還敢裝神弄鬼!”灰袍老者冷哼一聲,伸出枯槁的手掌,猛地向眾人抓來。
一股讓人靈魂都在顫抖的力量撲面而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凌弘的眼中,那隻手掌居然大到近千丈,瞬間遮蔽住了整個天空,周圍的風雪和空氣在一瞬間都停止了流動,鋪天蓋地的黑暗和窒息感,讓人無法逃脫。
而於此同時,另一股力量卻以更快速度,一下子充斥在眾人的周圍,凌弘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好像有什麽巨力猛地拉扯了一下自己,周圍的雪地一下子模糊了起來,甚至還出現了一些和原本景象重疊的虛影,好像有一些山坡和針葉林,要無中生有地具現化出來。
而這股拉扯的力量,讓凌弘覺得無比熟悉,居然是……
傳送的力量!
在灰袍老者的眼中,眼前這幾個螻蟻的身影居然在電石火花之間模糊了起來,馬上就要在此地憑空消失。
“陰陽家的傳送之力,不可能!”灰袍老者心頭大駭,“那個人明明是儒家,怎麽可能會陰陽家的傳送之術!哪怕是陰陽家,這種傳送之術需要長時間的準備,而且傳送開啟時也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傳送完畢,怎麽可能這麽快!”
“難道是某種秘寶!此地早已經被老夫無限接近於五階的氣所封鎖,什麽秘寶可以突破老夫的鎮壓!這種秘寶,哪怕在州郡,也要賣出天價!”
“想走?那就給我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灰袍老者內心湧過無數念頭之際,眾人的身影已經在瞬息之間模糊,只剩下微微一抹殘影,灰袍老者大怒之下,下手不再保留,竟然全力朝著那要轉瞬即逝的殘影抓去,要用那一抹極銳之意,強行突破空間的壁障,去擊殺眾人。
凌弘隻覺得那些山脈和針葉林的虛影,一下子變得無比真實起來,而原本的茫茫雪地和灰袍老者的大手,竟在虛實交替之間,變得無比模糊。
“想走?那就給我死!”一聲蒼老的怒喝,像是空谷的回音,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飄渺得讓人幾乎聽不清,而那隻鋪天蓋地的大手,已經黯淡得接近全透明,像是某種虛幻的投影一般,無法對任何東西造成傷害。
可是即便如此,那隻飄渺虛幻的大手,居然依舊不管不顧地,強行捏了過來。
凌弘的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危機,那隻大手的危險,被虛弱了無數倍,居然依舊存在,繼續抓來!
“滾!”缺少了那種窒息的壓迫感,凌弘頓時無名火起, 一把把菁瑤護在身後,另一隻手卻揮起唐刀,狠狠地向那隻虛弱了無數倍的遮天巨手砍去。
陳逍也立即出手,右手一指,那把湛藍色的寬刃大劍似有靈,自行向著遮天巨手斬去,溫文爾雅的臉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次強行傳送的消耗,居然又裂開了一大道瓷器般的裂縫,卻看不到血肉,只有淡淡的藍光溢出。
姬翰邈雙手也迅速按動,倉促之間,一尊跨著戰馬的虛幻戰將憑空躍出,用身體向著大手撞去。
“砰——”
一股虛無的能量四處爆開,那隻強行捏來的大手一下子消失不見,掀起的大手一下子煙消雲散,可即便如此,眾人依舊被氣流掀起,向後倒飛出去。
“咳咳——”凌弘抱著菁瑤被掀飛出去,在空中迅速倒轉身體,用自己的後背著地,卻把菁瑤的身體護在了上方。
落地的地方依舊是一片雪地,厚厚的積雪砸進去並不是很疼,卻濺起了一陣碎屑,凌弘趁機往周圍一陣觀望,先前那些虛幻的景色現在無比真實,周圍看起來十分陌生,可以肯定,剛剛那絕對是傳送的力量!
凌弘落地的地方是一個傾斜的山坡,上下都被一大片針葉林遮住了視線,看不出是處於半山腰還是離山腳近的地方。一隻雪兔被驚起,遠遠地避開。
天空的大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沉的天空,一輪小小的太陽在雲層裡散發出並不刺眼的白色光芒,似乎比地面上的積雪,還要虛弱幾分,緩緩地就要落山。灰暗的雲層裡,好像醞釀著什麽風雪。
晚來天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