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弘成躺在自己家的大床上,床墊是趙鐸的實驗品。由若乾個獨立彈簧支撐,彈力極佳,雖然沒有乳膠,但厚厚的皮毛覆蓋定型,躺在上面非常舒適。
趙邑丞答應邑宰,下一步他準備弄出紀弘成所說的那種沙發,坐在上面比虎皮大班椅還舒服。
當然,他並沒有忘了自己的主要業務,那便是生產神機炮。由於在研製的過程中遇到了拉簧這種東西,他便順帶弄出了床墊。
趙鐸聽說戰事已經起來了,他更加緊迫的想要拿出第一支神機炮。不過紀弘成說即使按照圖紙製造出了神機炮,也還有複雜的彈丸要解決。
紀弘成躺在大床上,翹起二郎腿道:
“彈丸不複雜,複雜的是裡面裝的火藥,這個你得好好實驗,給你的這一摞東西,裡面就有火藥配方,不過只是個大概,具體配比要通過你的實驗來驗證。要注意,威力比黑火藥大的多,別把人給弄傷咯!”
趙鐸當然知道要實驗,所以並沒有認真聽火藥的事,而是道:
“邑宰,你師門真的太神奇了,如果我趙鐸能夠入這樣的師門,那給我多大的官我都不做。”
紀弘成一愣,沒想到這位趙邑丞還有這麽好的想法,於是歎息道:
“本來我打算有朝一日,帶著你們和你們製造出來的大船和神機炮,去找我師門所在的大陸,但一個人真的力不從心。我現在有一個打算,我準備在水西延續師門絕學,盡快讓師門的學問發揚光大。”
趙鐸一聽,眼睛都亮了。這些日子以來,他對這位少年邑宰的感情很複雜,做了半輩子鐵匠,沒有人這樣手把手教他。這位邑宰,傾囊相授,分文不取,又不圖名分,他真不知道該怎麽報答。
本打算等神機炮問世,賣了很多的銀子,分一半給他以表感激之情,但又說這是水西秘密武器,不能拿出去賣錢。
他正在一籌莫展之際,邑宰竟然提出要延續師門絕學,豈不是說,自己可以拜倒邑宰門下?哪怕當一個學徒,那也是無上榮耀。
“好!小趙,如果你真的造出神機炮,自當獨佔鼇頭,你就是紀氏師門大師兄,好好乾吧!”
趙鐸聽到這一句親切的小趙,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老臉竟然紅了。當然,高原紫外線強,他的臉本來就紅,所以紀弘成並沒有看出來。在他看來,有鑽研精神才是第一位的,至於對他的態度,真心就行。
紀弘成決定,以後他看上的人才,都納入自己門下,做自己弟子,可不管你年紀多大。
趙鐸嚅囁著道:
“那個,恩,恩師,既然要建立師門,就先認下我這個弟子吧,雖然我有點老,嘿嘿,不過我是真的佩服恩師學問博大精深。恩師放心,我一定早日造出神機炮,不負恩師厚望!至於當不當大弟子,無所謂,只要能做恩師弟子就成。”
趙鐵匠好不容易擠牙膏一樣說出了那麽多心裡話,卻見恩師無動於衷,他心裡七上八下,以為恩師有些為難。難道說恩師嫌棄自己手藝糙,不願意認這麽個大齡弟子?無論怎樣,我趙鐸都不會泄氣,等到神機炮問世那一天,恩師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的。
其實紀弘成此刻還真沒注意道趙鐸的話,因為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不妙的事情。
紀弘成突然想到,自己那位張世傑徒弟去了納雍邑,可能也守不住西邊,因為紀弘成記得,蒙古軍這次進入水西,有兩路大軍。一路翻越烏蒙山,直抵水西,
由兀良哈阿術為將;另一路則是從廣西,走南牂牁江北上,這一路是真正的主力,由兀良合台率領。 這父子倆,都是蒙古悍將,阿術的爺爺,兀良合台的父親就是大名鼎鼎的速不台。這一仗如果僅僅靠納雍邑部落的散兵遊勇,那就不用打了,別說有張世傑,即使嶽武穆在世,也難與之爭鋒。
紀弘成暗自慶幸,後世時自己還是讀過一些書的,這不,這次就派上用場了。嶽武穆都不能辦到的事,我紀弘成可以。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嚇了趙鐸一條。匆匆忙忙的穿上鞋,這才反應過來趙鐸在,而且他終於想起來了趙鐸說的那番話,於是道:
“小趙啊,你是為師的好弟子。交給你一個任務,帶著你手底下那幫鐵匠,跟我走,生產出來的鐵管和鑄造零件的模具以及圖紙,也要帶走。另外,這邊的水輪作坊不要停工,繼續按照定下來的規格生產鐵管,多多益善。”
趙鐸一聽,恩師算是認下自己這個弟子了,他不禁喜出望外。之前恩師就說過,等到研究的差不多了,就會帶他們這些匠人到有鐵礦石的地方去,擴大生產。這響水邑是神機炮的研究基地,不過要生產還得找更大的地方。
終於可以大顯身手了嗎?趙鐸興衝衝的就走了,他要去做好準備,看來老師隨時會動身。
紀弘成到了門口,看到四十多歲的粗漢趙鐸跑的比兔子還快,不禁搖搖頭。
“劉博、阿魯阿多何在?”
兩個人同時從邑府大院出來,抱拳說屬下在,紀弘成吩咐道:
馬上集結一百人手,要挑選參與過大水庫工程的人。另外,把劉長慶給我找來。
兩個人答聲是,分別去辦事。不過他們在心裡納悶兒,今天邑宰怎麽啦?好像沒有以前和氣。
不一會兒,劉長慶到了,紀弘成道:
“小劉啊,我要回一趟老家,我走之後,邑中的一切事務你要管好, 如果出了紕漏,拿你是問。另外,作坊和邑場大儺演出收費標準,要盡快定下來,咱們響水邑上上下下就指望著這些產業發工資呢。對了,如果有人要去參觀大水庫,也要收銀子……”
劉長慶狐疑的看看邑宰,不明白這個一向不圖名利的邑宰,怎麽突然變得財迷心竅。不過這樣也好,邑府的兵丁們都在說,工人公子每天發一次,他們幹了那麽久還沒見到工資呢。
把邑中的事情交給了劉長慶,他就放心了。其實他心目中已經把劉長慶當作自己的弟子了,只不過大弟子的位置他不會輕易定,他要留著給一個重要的人。
隨後,隊伍集結完畢,紀弘成寫了一份奏報派人送往鬼王城,便大張旗鼓向西出發。
大鬼主收到紀弘成離開木胯則西的奏報,大為光火,他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頓在卓上道:
“這個紀弘成,搞什麽名堂,風風火火的到西邊去做什麽?一旦戰事一起,誰能保證他周全?”
大總管也很無奈,但現在的局勢,實在調不出人手去保護紀弘成,只有聽天由命了,於是寬慰道:
“大鬼主,紀弘成的心情可以理解,畢竟正面與蒙古人硬碰硬的是他阿爹紀肇和他的家族部落,這恰好說明咱們水西兒女都是好樣的,遇到國難,同仇敵愾,沒有人做縮頭烏龜。”
大鬼主也覺得卓日說的有道理,隻好點點頭道:
“響水邑那邊沒個人盯著,孤總覺得不放心。罷了,看來神機炮一時半會兒造不出來,不然這小子舍不得就這樣把響水扔下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