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鐸被拽走後,阿哲冷哼一聲,便帶著烏泱泱的一乾隨從離開,阿羅也緊隨其後。
臨走的時候,阿羅看了一眼紀弘成,紀弘成知道她有話要說,但這個場合不便說話。
倒是卓日大總管經過紀弘成身旁時,拍拍他的肩膀道:
“這幾日你就安心休息,好好想想以後的打算。君上那裡,等他消消氣就沒事了,三天以後你再去找君上好好談談。”
紀弘成點點頭,也隻好如此了。現在大家都在氣頭上,坐在一起除了吵架什麽也乾不了。
汝卡阿諾也錘了紀弘成胸口一拳,帶著親衛軍便離開了。紀弘成看到響水邑人如潮水一般退去,心裡覺得空落落的。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就是這麽脆弱,所以才又顯得那麽寶貴。這一次很難說阿哲是錯的,畢竟他也防著阿哲,還安排了後手。阿哲對他的囚禁其實也只是一種預防的手段,不過紀弘成很忌諱這個,人身自由對他來說是最寶貴的東西,不容侵犯。
他的那些徒兒們莽撞了一點,不過這樣也好,給阿哲看看實力,免得他哪天心情不好了便任意拿捏。好在一場大規模的流血衝突沒有釀成,只是以後要好好謀劃,但願能夠找到一種合適的合作模式。
木胯則西飛崖殿,阿羅不理會兩位崗哨的阻攔,徑直朝阿哲寢殿走去。到了最後一道門的時候,又被卓日阿普攔住了。
卓日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阿羅心裡有氣,正欲進去問問阿哲,卻聽到一陣杯盤碎裂的聲音。
跟著藥王一段時間,阿羅的小脾氣早就改了,此時她也知道去觸阿爹的霉頭要吃虧,於是跟卓日阿普站在一起耐心等待。
阿哲寢殿內終於消停下來了,不知道阿哲砸了多少東西。兩名婢女進去收拾碎掉的碗碟,有一個臉上挨了一巴掌,帶著五個大指印哭著出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哲開口了:
“進來吧!”
卓日怕阿羅頂撞君長,拽了拽她的袖口,示意她不要亂說話,才走進了阿哲房間。
還好,可能阿哲發泄完了,他把倒掉的椅子都擺了一下,兩位婢女又及時進來打掃,整個房間還算整潔。
阿哲淡淡的道:
“有話就說吧!”
卓日躬身施禮道:
“君上,這件事卓日有錯,沒有事先控制神機營,差點釀成大禍。”
阿哲倒是很平靜,仿佛從來沒有生氣過,他語氣正常的道:
“卓日師父,你沒有錯。即使你想控制神機營,控制的了嗎?”
卓日語塞,的確如此,神機營手中有如此多的秘密武器,即使想控制,恐怕也沒那麽容易。
阿哲接著道:
“師父,有人跟孤說,紀弘成蓄謀已久,你怎麽看?”
阿羅聽到這個話,急了,可是她也插不上嘴,只有先等阿爹和阿普說了再替紀弘成辯解。
卓日道:
“君上,卓日不這麽看。如果紀弘成蓄謀已久,今天他的那些弟子就不會站出來,而是暗自招兵買馬。以紀弘成所掌握的神機炮秘密,要不了多久組建一支能夠打敗水西軍的軍隊,完全不是難事。如今紀弘成有了很多追隨者,又活捉了兀良合台,在水西威望很高。”
阿哲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表情,他示意卓日繼續說。
“君上,恕卓日直言,如果紀弘成想要取得水西的最高權力,恐怕君長之位不會這麽順利到手。相反,他明知自己不到十六歲,
還是把這一條寫進憲章,把自己排除在門檻之外,這說明他沒有預謀。” 阿哲沒有接話,若有所思的思考著。
然後緩緩的道:
“其實孤也不想為難紀弘成,只是親眼見到響水邑中的那些新事物,孤知道紀弘成手段層出不窮,孤已經沒有辦法制約他了。這次把他留在飛崖殿,只是以防萬一,誰料到他的那些徒弟門反應如此激烈。”
阿羅聽到阿爹其實對紀弘成並沒有多大敵意,只是有點忌憚,心裡也就放心了。
卓日大總管鄭重地道:
“君上,紀弘成這個人,可以查他,可以了解他,但不能動他。卓日有個建議,對紀弘成,要麽徹底和他合作,給予他完全的信任;要麽就乾脆……”
卓日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把阿羅嚇了一跳。
“阿爹,阿普,你們有完沒完?紀弘成自從來到木胯則西,可曾做過一件對我水西有害的事?還有阿普,你們有什麽權利,有什麽資格殺掉紀弘成?別忘了,你們親自草創的憲章,還有水西律都是不允許擅自殺人的。紀弘成違了律法,該怎麽處置自有刑部府論處,如果他好好的,不但沒有做壞事,還為我水西殫精竭慮,你們卻在這裡討論如何取他的性命,阿爹,阿普,你們配做這水西君上和大總管嗎?”
阿羅說了這番話,也不激動,平靜的走出了飛崖殿。阿哲和卓日連忙道:
“阿羅!”
“阿羅,你去哪裡?”
卓日要去追阿羅,阿哲道:
“隨她去吧!女兒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這是好事。”
阿哲有些落寞,不過他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一點小小的挫折還不至於壓垮他。
三天后,紀弘成準備入木胯則西見阿哲,劉博卻來報告:
“恩師,查出來了,大朝會之時,有幾個人到處散布謠言,說有人要害恩師。並且還說,有人陰謀算計恩師,就是為了不讓恩師爭奪君長之位。”
紀弘成頷首道:
“人都抓到了嗎?”
“抓到了三人,其中一人是南羅甸部落的家臣,另外兩人是阿賴頭人的親信。”
紀弘成繼續穿上靴子,黑駿馬早已在邑府門前等候,他一邊出門一邊道:
“好,帶領十個親兵押送這三人隨後前往木胯城,我先走一步,到時候聽我號令行事。”
……
還是在飛崖殿,阿哲接見了紀弘成。
三天之後的阿哲,又回到過去和顏悅色的樣子,仿佛之前的不愉快完全沒有發生過。
阿哲先開口道:
“走吧,弘成,咱們去百花谷散散步。聽說你槍法還行,走!打幾隻野物來下酒。”
說話間阿哲給紀弘成拋過來一條槍。
紀弘成接過,退出彈匣看了看,是那種沒有膛線的。紀弘成道:
“君上,若要進山打獵,還是用改造過的神機炮吧,打得準。”
說罷,他走到門外向劉博交代幾句,劉博便從隨從那裡拿來兩條有膛線的步槍。阿哲也不客氣,接一把在手裡,遞一把給紀弘成。
其實這個環節是一個互相信任的開端。既然敢讓彼此帶著槍隨行,便表示不再互相戒備和防范。尤其進入森林後,可能面對猛禽凶獸,到時還要把後背交給對方。
紀弘成很自然的承了這份情,並且大方的把有膛線的槍支交了一把給阿哲,這也表明紀弘成對阿哲的信任更進一步了。
雨龍大山裡幾乎是原始森林覆蓋,百花谷就是飛崖殿的後花園,越過瀑布灣,有十裡步行小道,非常幽靜。
若只是在這溪谷之中,自然是個散心的好地方。然而若走入原始森林,便進入大山腹地,森林裡有很多物種。這一處林海,曾經有猛虎盤踞,只不過那隻山大王三年前被汝卡阿諾帶人獵殺了,從此木胯則西再也沒有虎患。
兩人沿著小溪步道漫步,阿哲問道:
“弘成啊,這次沒有進入內閣,孤也是作了一番考慮,主要還是因為你在憲章裡提到的年齡問題。不過孤也有所準備,等到你十六歲滿了,我準備給你留一個全民朝會頭頭的位置,你看如何?”
紀弘成一想,的確,全民朝會,還差個委員長。他懷疑,你阿哲是真的了解這個全民朝會的權力?
水西憲章明確,全民大朝會是水西的最高權力機構,它甚至有權罷免水西君上。紀弘成問道:
“君上,這麽短時間,你已經熟悉了水西憲章?君上還記得大朝會的職權定位嗎?”
阿哲笑道:
“作為水西君上,如果連這個都不知道,就該回家種地了。我很清醒,在水西,大朝會代表全民行使權利,有權推選或者罷免水西君長,並且負責定立水西律法。”
紀弘成坦誠的道:
“君上,如果真的讓我執掌大朝會的權柄,有時候難免違逆君上意志,這絕非弘成所願,所以我還是做好我的水西學派大宗師,多為水西製造出一些利國利民的好東西。”
阿哲欣賞的笑道:
“弘成,我知道你志不在做官。但是君長是人,是人就會犯錯誤,犯了錯誤就要改正,就要把損失降到最低。如果有你掌管大朝會時時鞭策我,會避免很多錯誤的發生。 這不正是你當初草創這一套群體政治體系的初衷嗎?”
紀弘成聽阿哲說得出這番話,心裡對阿哲的好感又恢復如初。看來散步聊天的確是消除隔閡的好方法。
紀弘成接著道:
“君上,別忘了,大朝會議長的人選,不由你定,最終要通過大朝會推選產生。之所以弄了那麽多機構互相牽扯,就像製造機械一樣,互相發生作用。作為水西之君,你只需要按照憲章和律法行事,便不會出差錯。君上但有謀劃,交給這些機構實施,你會發現比你事必躬親要有效得多。如今的君上與當初大鬼主的不同,就恰如手中多了這神機炮,有了神機炮不用,還要用手扔出彈丸,不但發揮不出彈丸的威力,還要空耗人力。”
阿哲點頭道:
“嗯,這到說的貼切。弘成,如果大朝會推選你來做這個議長,還請不要推辭。只有你我君臣一心,才能抵擋蒙古鐵騎,只有你紀弘成真心把水西當成你的家,而不是尋找你師門的跳板,才能事先你在憲章裡說的,建立咱們統一、富強、文明、民主的大華夏!”
這回紀弘成感動了,他沒想到阿哲這個古人,居然那麽準確的抓住了憲章的精髓。紀弘成連忙抱拳一拜道:
“君上!君上勿疑,水西、華夏就是弘成的家,既然弘成已經開宗立派,自然不會朝三暮四,請君上放心!”
阿哲連忙握住紀弘成的手道:
“好!如此,你我二人再無心結。接下來,咱們就好好玩玩這神機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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