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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尋幽錄》第2章 墮龍潭
  在過去的時候,也就是還有皇上那會兒,關於人們所從事的行業,民間的江湖中就有內八行和外八行之說。

  徐珂的《清稗類鈔·農商類》中曾有描述:所謂三十六行者,種種職業也。就其分工而約計之,曰三十六行;倍之,則為七十二行。十之,則為三百六十行。

  所以,這裡所謂的內八行和外八行中的“八”指的只是一個虛數,而不是單純的具體數字,即使在當時相對於貧窮落後的農業封建社會,各個階層的分工也遠不止這個數。

  除去內八行不談,但就這外八行卻是有著一番說道。

  在過去傳統的三百六十行之外,這外八行屬於另類,就是不在正經營生之列,不屬於工、農、商、學、兵之屬。說是八行,實則幾乎囊括了當時所有的偏門營生。

  比如,這其中被民間所熟知的金點、乞丐、響馬、賊偷、倒鬥、走山、領火、采水等等,諸如此類皆屬外八行。而撈屍便是這其中十分特殊的一門,與那些挖墳掘陵,終日遊走於山川大河之間,尋找古墓,盜取冥器的土夫子一樣,吃的都是死人飯,發的也是死人財,更有種種傳說流傳於民間坊市,故老相傳,古老而又神秘。

  關於撈屍這一行的由來說法不一,不過流傳最廣的一種說法就是,撈屍這種偏門營生起源於黃河附近。

  早年間,由於科技落後,以及當時的掌權者疏於治理,黃河水患一直非常嚴重,每每遇到天降大雨,黃河的水位便會暴漲,攜帶大量泥沙,衝垮河堤,將附近的村莊悉數淹沒,黃河兩岸的百姓苦不堪言。

  每次黃河發大水,都會淹死不少人。中國人都講究入土為安,這人死了也得千方百計的找到屍體,然後好好安葬,以求逝者瞑目,生者安心。但是黃河作為中國最為湍急的一條河流,暗潮洶湧,有許多未知的危險,自古以來就有“鴻毛不浮,飛鳥不過”的說法。雖然是有些誇張的成分,但也足以說明黃河之險,水流之急,絕非當時的人力所能抗衡。而相比於湍急的河流中心,黃河的淺灘和臨岸之地凶險更甚。這些地方看似坡度平緩,厚實穩定,下部實則早已經被水流掏空,陡坑散布,稍有不慎,便會屍骨無存。因此,這打撈屍體就得需要熟悉黃河水性的專業人士。

  老話講的好,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黃河兩岸的許多百姓之中,有很多人迫於生計,為了那一份不菲的酬勞,不惜豁出性命,撐著一條破船,終日遊蕩在黃河兩岸,為生者打撈那些溺水而亡的親人屍身,這黃河撈屍人便是由此而來。不過,“撈屍人”這個稱呼只是外人的叫法,他們則是通常稱呼自己為“水上客”,或者是“陰陽跨界人”。

  之所以有這兩種比較特殊的稱呼,究其原因無非就是兩點。

  這其一就是因為”撈屍人“這個稱呼乍一聽上去十分的不吉利,顯得晦氣。畢竟身處在這個社會之中,平時生活難免與人打交道,人家一聽說你是專門打撈屍體的,心中難免會犯嘀咕,多少有些排斥。

  這其二就是因為這個職業的特殊性。撈屍人不同於別的正經營生,他們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穿梭陰陽之間,跟死人打交道往往比和活人接觸的時間更多。和死人接觸太多,就會沾上一些邪氣陰氣,甚至有時候還會遇到些不乾淨的東西,亦或是打撈屍體的過程中發生一些詭異的事情,偶爾還會撈上來不詳的器物。而這些波雲詭譎,驚悚詭異之事絕不是普通人能輕易遇到。

故此,便有了這陰陽跨界一說。  另外,成為撈屍人的條件也是非常苛刻,並不是山雞野狗,大街上隨便拉來一個會水的人就能乾這一行。

  首先,一個撈屍人的命理一定要屬陰,其次便是五行當中要佔個“水”字,兩者缺一不可。因為據說只有符合這兩個條件,自身的命格才會夠硬,在江上行船打撈之時,才不會被河中的冤魂野鬼拉下水。

  撈屍這一行看似簡單,實則與古代那官封的盜墓賊一樣,有著諸多的禁忌。其中諸般詭異之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不可言之。

  我眼前的這位劉老哥,老家就是在黃河邊上,祖上幾代都是靠著撈屍這種行當討飯吃,手藝談不上,但也終歸是祖宗傳下來的。後來因為十年動亂,他們家為了躲避風頭,舉家搬到了四川北邊一個小村子裡。

  四川這個地方是我國河流最多的一個省,這一點從其中那個“川”字就能體現出來,比如有著“世界屋脊”之稱的長江,再有就是岷江、沱江、涪江等等,除去那些有名的江河之外,那廣袤大山中的一些無名之河更是數也數不過來,彼此之間交錯縱橫,在地下深處形成一張地下河網,如同人的血管一般。其中的一些河流,河水之險急更是不下於黃河急灣。劉老哥他們家搬到四川之後,依舊是吃著“撈屍“這碗飯。

  他們那個村子叫汜水村,處在川北的一個犄角旮旯,窮鄉僻壤,人也不多,百十戶的人家。因為交通和地理位置的一些客觀因素,他們那個村子相比於現在來說十分的貧窮落後,好在卻是依山傍水,餓不死人。

  在他們村子不遠的地方有個墮龍潭,方圓幾百米,潭水冰涼刺骨,在陽光的映照之下泛著黑沉沉的顏色,深不見底,往裡面扔一塊磨盤大的石頭,都泛不起一點水花。聽這位劉老哥說,他手裡的這隻青碗,就是從那個墮龍潭裡面撈上來的。

  關於這個墮龍潭,在當地附近的幾個村子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

  傳聞幾百年前,在天界有一條五爪黑龍,因為觸犯天條被貶下凡間。可是後來那條黑龍不知悔改,依然在當地興風作浪,魚肉鄉裡。為了讓當地人供奉它,用了一種法術,致當地大旱三年,莊稼顆粒無收。萬般無奈之下,當地的村民不得不妥協屈服,每年舉行祭祀,獻祭童男童女,還要拿出一定數量的金銀玉器,只有這樣,那條黑龍才會施展法術,降下甘霖。

  直到幾年之後的某一天,一個張姓的老道士路過此地,和當地村民閑談當中得知了這件事情。修道之人,大都是心懷蒼生,視斬妖除魔為己任。那張姓道人聽完村民的一番敘述,心中憤怒不已,當即就決定要為村民除去這條惡龍,還這裡百姓一方平安。

  當天晚上,那張姓老道士就獨自一人,根據村民的描述,進了山,找到了那條黑龍蟄伏的一條大河,然後將其喚出,與其大戰了一天一夜。

  那天晚上,當地的村民午夜的時候忽然聽到“轟隆”一聲巨響,皆從夢中驚醒,好奇之下走出屋外,緊接著便看到十分詭異的一幕。

  只見在那遠處的大山之中,那條江河上方,原本晴朗的夜空在那一聲巨響之後驟然變色,烏雲滾滾,電閃雷鳴。在那漆黑濃重的雲層之中,竟然隱約可見一條幾十丈長的黑影穿梭於雷電雲海,並且伴隨著那一陣陣恐怖的嘶鳴之音,仿佛要撕裂天地。

  那些人都是一些尋常百姓,甚至一輩子都不曾走出過村子,哪裡見的過這種駭人的場面,所有人都被眼前之景嚇得面如土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人猜測,那個老道士想必是天上派下來的神仙, 有通天徹地的神通手段,此時正在與那條惡龍鬥法。於是都紛紛跪在地上為那老道士暗自祈禱,希望能除掉這條惡龍。

  後來,那大山裡的響動一直持續到凌晨,在快要日出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一道金光從那大山之中衝天而起,直衝九霄,而烏雲雷海之中那條黑影便急速墜落,幾聲巨響之後就沒了動靜,旋即烏雲散去,雷聲湮滅,好像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一樣。

  至此以後,那條惡龍卻是再也沒有出現過,而那個神秘的張姓老道也不知去向。不過,據說在那黑龍墜落之處,一夜之間憑空多出來一個方圓百米的水潭,潭水呈黑褐之色,無波無瀾。再後來,當地人曾聽見,每到刮風下雨,打雷閃電,那處水潭便會掀起滔天巨浪,甚至還能聽到水潭深處有陣陣龍吟之聲,無比悲憤。人們都說是那條黑龍死了之後,其魂魄不散,怨氣衝天,但是在潭底無法脫困而出,只能在雨夜嘶鳴,發泄心中的怨恨。久而久之,那個水潭便有了墮龍潭這個名字,而那個地方也成了當地的一個禁忌,一處凶險之地,平時根本無人再敢靠近半步。

  但是即便如此,每年依舊有很多不知緣由的外地客商不顧當地人勸阻,從那裡借路。一段時間之後,那墮龍潭便會浮出很多具發浮腫脹,無名無姓的屍體,在水面上飄了一段時間,又再次沉下去,尋不到絲毫蹤跡。

  村子裡的許多老人說,那處水潭其實是活的,是有生命的,只要有人經過那裡,就必然會被潭水吞噬,其魂魄會化作水鬼,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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