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東三環,南路,橋西南。
這裡有個佔地幾萬平米的舊貨區,也是北京乃至全國最大的古董交易市場,潘家園所在地。
1992年,隨著民間古玩藝術品交易的興起和逐步發展,潘家園無疑已經成為傳播民間文化的大型古玩藝術品市場。每年的交易量足有數億,人氣火爆。除此之外,這裡也是北京最為著名的旅遊景點之一。。
據說,當時美國的前總統的夫人對中國文華情有獨鍾,曾經也來到這裡遊覽購物,足以可見這地方的知名程度。
潘家園每逢周末開市,這裡的人流量最多的時候可達到六、七萬人,其中有很多慕名而來的外國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在這裡擺地攤做生意的,形形色色,天南海北,明道暗道,幾乎什麽人都有,而且這裡的東西也是良莠不齊,且有很多來路不明的,各種古貨古玩交匯其中,琳琅滿目,真假難辨,從全國各地匯聚於此,同時又銷往全國乃至全世界。
我叫許塵,今年二十有七,是北京潘家園裡的一個地攤攤主,平時靠著倒騰點古玩舊貨,在潘家園裡混口飯吃。
說起來,我進入到這行完全是頭腦發熱,一時衝動,毫無緣由可言。我們家世世代代,基本上根本沒有從事過和古董沾邊的行業。我算是頭一個。
去年的時候,我孤身一人從內蒙來到北京,丟了錢包和行李,無奈之下便來到潘家園,準備把自己祖上傳下來的一塊古玉賣了。
那個鋪子開在潘家園最裡面,名字叫“祥玉齋”。老板姓楚,四十多歲,戴著個圓片眼鏡,留著兩道山羊胡,地道的北京口音,一說一笑都是一副奸商的嘴臉。我去的時候,正在櫃台後邊拿著一個三腳金蟾忽悠兩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這個人在潘家園也算是有名有號,祖上三代都從事古董行業,算是世家出身。眼力毒辣,見識頗廣,深諳潘家園明裡暗裡的規矩,經常有人找他幫忙掌眼,所以圈子裡的人都叫他一聲師爺。這些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我和楚師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當時我急著用錢,心想著手裡的這塊家傳古玉怎麽也得賣個幾萬塊錢,但是誰曾想,楚師爺這老小子看我是個雛,而且還是外地來的,就壓了一個極低的價格給我。
正所謂無奸不商,我知道從事古董這行的人,尤其是像楚師爺這種鑽到錢眼裡的奸商,心都黑,但也沒想到黑到這種程度。
我雖然不懂古董,但是祖上傳來的這塊古玉,我多少有些了解。這塊古玉的來歷,說起來還要追溯到我太爺爺那輩。
早年間,我太爺爺是個民間的赤腳醫生。一身長衫,一個布袋,一雙草鞋,兩腳泥巴,走過大江南北,治病救人,醫術了得,被很多人記住,稱為神醫。
有一年他老人家路過陝西,在路邊的草裡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刀疤漢子躺在那,衣服上沾滿了血,雙眼緊閉,奄奄一息。更奇怪的是,大熱天,這個人卻穿了一身不透氣的黑棉襖,腰間扎著個紅腰帶,乍一看去,古怪至極。
那時候兵荒馬亂,又趕上災荒,餓殍遍野,許多人逃難。我太爺爺以為這人是西邊逃過來的難民,就給了他喂了幾口水和一些吃的,幫他處理了傷口,這才把這個人從閻王爺的手裡搶回來。
那個人醒來之後,什麽話也沒說,也沒道謝,只是從懷裡摸出一塊古玉,給了我太爺爺,然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似乎是進了山裡。
後來我太爺爺找行裡的人看過,那人說這塊玉其實是一塊上好的和田青玉,而且年代非常久遠,值不少錢。我太爺爺舍不得賣,一代傳一代,就傳到了我這輩,算是一個念想。
楚師爺給的價格實在是低的離譜,我料定這塊青玉肯定價值不菲,於是轉身欲走,可是臨到門口,楚師爺又把我攔了回來,換上一副笑臉,說什麽價錢好商量。隨後他就問我從哪來,怎麽稱呼之類的,這塊青玉是家傳的還是淘來的。我當時心想,這老小子肯定是把我當成盜墓賊了,探我的底。
我和他直接開門見山,把自己眼下的情況以及這塊古玉的來歷和他說了一番,這孫子也算是有點良心,最後給了我五萬塊錢,把青玉拿了過去,我也解決了一時之憂。
他知道我剛來北京,沒個去處和營生,就給我指了一條路,說不如就用手裡的這五萬塊錢從他這換點古玩物件什麽的,在潘家園擺個地攤,收貨賣貨,如果運氣好,真碰見好東西,盡可以拿他這來,錢絕對一分不少,日後還可以把這塊家傳古玉再換回去。
我當時就琢磨這老小子是不是沒憋好屁。先不說這老小子打的什麽主意,要想在潘家園擺地攤,一是得懂行,遇見好東西第一時間能看出來。二就是得能說會侃,至少別人問的時候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可惜,這兩樣我都不會,要是真聽楚師爺的,沒人幫忙,估計不到半個月,我這點錢就得賠光了不可。
我對古董這一行的了解,隻限於我家那塊家傳青玉,除此之外,一竅不通。只是以前聽說,古董這行水深,但是深到什麽程度咱也不知道。有人走狗屎運一夜暴富,有人打了眼,賠個傾家蕩產,那也是常有的事。
古董交易,最考驗眼力,我沒有經驗,貿然進入這行,無異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楚師爺說不用著急,讓我回去好好考慮考慮,我表面敷衍,拿了錢,就在附近的四合院租了一間屋子。閑了幾天,兜兜轉轉,始終沒有找到一份合適的營生,心裡面不免有些著急。
突然有一天,我的發小胖子突然來了北京找我,見面之後我才知道,這小子是從我家老爺子那知道了我的地址。
小胖名叫周海玄,兩家祖上是世交,我們倆從小一起玩到大,關系好的基本上可以穿一條開襠褲。這小子小時候膽子特別大,惹事的主,基本上每次闖禍都是我給他背黑鍋。
高中畢業之後,我記得這小子被他們家老爺子一腳踢去了部隊,期間打過幾次電話,說是在部隊混的不錯,聽說還當了班長,後來聯系漸少。
兩個人好幾年不見,自然要大醉一番。我們倆找了一家老北京火鍋店,把能點的東西全都點了個遍,幾瓶啤酒下肚,話匣子也就打開了,暢聊一番,說起各自的經歷,不免唏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子上杯碗朝天,我們倆喝的都有點高了。後來我問他,在部隊待的好好的,怎麽突然回來了。小胖告訴我,他這次回來,是提前退伍。
原來,這小子是犯了錯誤,把他連長給打了。這種事我信這小子乾的出來。上學的時候,學校裡有幾個不好好讀書的小混混,平時很愛招惹是非。有一天把我們班的一個女同學給調戲了,那個女生還是小胖的同桌,當著小胖的面哭的梨花帶雨。小胖這小子放學自己拎著個拖布杆兒,單槍匹馬就把那幾個小子揍的哭爹喊娘,給收拾了一頓。
酒足飯飽之後,他問我眼下有什麽打算,他現在是投奔我,兩個人不能天天的癩蛤蟆瞪眼等老天爺賞飯吃。我說暫時還沒想好,然後閑聊當中就把賣青玉的事情告訴了他,還有楚師爺讓我擺地攤的事兒。
小胖聽完,當即一拍桌子,對我說:”古董好啊,這玩意掙錢,要是真能收上兩件寶貝,那咱兄弟就發了,以後天天吃涮羊肉了。“
我笑道:“瞧你那點出息,古董不同於別的,裡面很多規矩學問咱都不知道,要真想在潘家園混,得慎重的考慮考慮。”
胖子道:”老許啊, 你還考慮個屁啊,倆橫一豎,乾就完了唄,再說了,誰一下娘胎就會跑啊,咱不懂還不會學嘛。“
隨後,小胖跟我說了一件他們部隊上一個戰友家裡的事情。
小胖那個戰友是陝西人,有一年他戰友的父親從外地回來,趕上下大雨,於是就在荒郊野嶺找了一個地方避雨,不料雨越下越大,河流水位上漲,大水衝塌了山道,水裡浮出了一具雕龍畫鳳的銅角墨棺,棺材裡面的屍體不知道被衝到了哪裡,隻余一串瑪瑙頸鏈掛在棺材的邊上,後來他戰友的父親將其送給了當地的文物局,經過專家鑒定,那串瑪瑙頸鏈居然是明朝晚期時候的東西,市面上的價值好幾十萬。為此,那個戰友的父親還被送了錦旗,在當地大肆表揚了一番。
聽完之後,我頓覺匪夷所思。關於陝西這個地方,自古以來民間傳有“七十二陵”之說,那大山之中尚未發掘的古墓更是數不勝數,我估計他那位戰友的父親看到的那具銅角墨棺說不定就是被大水從哪個王侯將相的墓裡衝出來的。
一串瑪瑙頸鏈,就價值幾十萬,要說不心動那是假的,畢竟是窮怕了。我們倆一沒有一技之長,二沒有資源人脈,在北京這地方謀一份營生卻也是很難,思來想去,不如乾脆試上一試。如果某一天真的走了狗屎運,收上什麽好寶貝,日後自然是吃喝不愁。
小胖來北京的第三天,我們倆找到楚師爺,商榷過後,用一萬多塊錢在楚師爺那挑了些老物件,在潘家園找了一個犄角旮旯,將其逐一擺上,至此,算正式開了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