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風了。
柳樹的枝杈順著風聲在空中搬弄起舞姿,嫩綠的顏色被陽光鋪灑得熠熠生輝。
沈問很難受。
老者一聲大吼後,不知道為什麽胸口疼了起來,臉色蒼白,文弱無力。
柳樹頭冠不小心滑落在地,驚起了地上的一捧灰塵。
沈問咬著牙,看著下棋老人目光驚奇而憤怒。
“我不——!”話還未說完,天空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怒吼。
沈問震驚地看向柳樹上空,久久無言。只見天空中狂風大作,烏雲四起遮天蔽日,雲層在小鎮的上方匯聚,然後逐漸出現了一個巨大樓閣的倒影。
樓閣有四層,雖然是在下面但沈問看的極為真切,且每層樓都掛有一塊牌匾,第一層樓寫聽風,第二層樓寫弄潮,第三層樓寫著逐浪,至於第四層樓那是用巨大的金絲牌匾豎掛的“玩月樓。”
玩月樓!
天下第一乃至唯一的殺手組織,同時也是天下第一宗門。
沈問久不出戶也曾聽過很多他們的傳聞。
傳聞玩月樓的刺客報酬可不是金錢,而是以命抵命,幾乎從未失手。
玩月樓聽風閣天下第一靈通,幾乎大多數消息乃至各國機密宗門秘典只要付出足夠代價都能買到。
玩月樓弄潮閣殺人交貨處,玩月樓逐浪閣宗門訓練地。
但無論怎樣沈問都沒想到玩月樓竟然能在天上出現?莫不是天下人都在找的玩月樓建立在雲海之上?
沈問有點不敢相信以及難以想象,實在是太過光怪陸離了。
但他又不得不相信。
他又想起了下棋老者,信了三分。猛地回頭,正好看到老人抬起手,手中正是一顆黑子。
他的棋盤上,黑子永遠攻勢。
一陣清風拂來,老人手中的黑子落入棋盤之中。
小鎮上的桃花開得爛漫也開的嬌豔,但在這一刻後,樹上的桃花紛紛無風自動,接著逐漸紛飛而下,飄落在地。
不一會兒,小鎮中間的柳樹旁落滿了桃花,繽紛豔麗,美奐絕倫。
正當沈問驚奇莫名的時候,老人突然大笑出聲,豪邁異常。
“臭小子等會兒看好了,天地很大很遠,深井中觀天也不可恥,但對未知總要去嘗試驗證!”
周圍影影綽綽出現了很多戴著月牙兒面具的白衣人,他們行動間悄無聲息卻又如鬼魅般迅速。
一個男子突然躍下高牆,立在了沈問面前。
他摘下面具,露出了白皙明淨的臉龐,嬉笑著對著沈問說道:“沈公子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赫然正是之前出現的玩月樓送信人王付!
強自鎮定下來,沈問緩緩眯起眼道:“真巧。”
王付哈哈一笑道:“可不是嗎!我扛著你進來的肯定巧了。可是沈公子,我可是救了你一次呢!好人難道不應該來要點好報嗎?”
“救了我一次?”
“你以為劍莊內真的沒高手嗎?真的沒野心之人嗎?小偷去主人家偷東西,只要沒離開主人家,主人想要找回東西還不容易?更何況誰家中沒養幾條狗?”
“你什麽意思?”
王付跟現在地踩在桃花花瓣上,咧嘴一笑,雙眼眯成了月牙。
“你的意思是劍莊的人拿去了我的劍柄還想殺我滅口?然後嫁禍給黑袍男子?”
王付笑了笑:“我可沒這麽說。”
無論真假,沈問都先在心中默默記下了。
此時站在沈問旁邊的書生卻忍不住上前一步問道:“然後又是你們把他送進來了?你們難道早就知道這處世外秘境?既然早就知道此處世外秘境,何故此時才動手?”
“這我就不知道了,替補書生這你得問我們樓主呢!有可能是想要你們這兒遺民的傳承也說不定呢?”說著他轉頭看了看下棋老人的臉色,見到老人毫無波動後輕微地退後了幾步。
王付把替補書生咬得極重,聽著聽著書生氣得臉色都青了。
“這一處世外只收心火熄滅之人,這個小家夥能進來明顯就是有人刻意而為之。”靠在柳樹上的漢子不知何時握緊了柴刀,又對著沈問說道:“糖葫蘆他娘是劍死之人,手中無劍,便熄了心火;林姑娘是情死之人,情思熄滅,再無複燃;而我是熄滅了一棵求武的心,見義而不為,失了勇。”
沈問不禁看了看林姑娘與小糖葫蘆他娘親。惹得林姑娘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而小糖葫蘆他娘則是牽著糖葫蘆對著沈問溫婉地笑了笑。
此時雲氣匯聚,在天空中逐漸形成一個人臉的模樣。
“拜見樓主!”
白色一片伏倒在地。
“白石先生躲在此地三百載,滋味如何?當初正是你提議的圍剿於我,可曾想到風水輪流轉?”
天空傳來一聲聲嘲諷,雄渾有力,回音繚繞在耳畔經久不絕。
白石先生也就是下棋老者,他眼神輕蔑,對著天際不屑地道:“小人得志。”
接著白石先生又立馬轉過身來看著沈問道:“拜我為師可一步登天,扶搖直上!未來你將不會任人宰割,但相應的需要承受住在我身上的‘緣’與‘報’,你拜否?”
沈問還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少年不喜歡的人就是不喜歡,哪怕你很強大。而且他在白石先生身上感受到很深的牽扯,不是不敢結緣,而是沒有必要。
白石先生雙眼滿是遺憾。
“那你當初為何會跪下拾取銅錢?”
“我拿尊嚴交換我自問無愧於心,天上掉餡餅如果是這麽容易撿到以及美味的話,我自當答應。”
“原來如此。”
白石先生又轉頭看向書生。
書生會意,上前一步長跪而下。
白石先生上前撫摸書生的頭顱,溫聲道:“今日起你楚河便是我第三個徒弟,傳你草木經日後好生學習,切不可懈怠,辱沒了師門。”
話音剛落,隻聞白石先生一聲“殺”字,天地間肅殺滿屏。
終於留下傳承了。
天空中的人臉笑了笑,似乎是很滿意。
王付也松了一口氣,畢竟這樣就可以避免死傷慘重了。
草木經,上古十大奇經之一,一念起百花化劍,百草為刃。
但只能在當世有一人修煉。
“差不多了,動手吧。”
地上的桃花飛了起來,像似一把把利劍帶著銳利的破空聲,迎著玩月樓的刺客們飛去。
一瓣桃花一劍風雨。
漢子提著柴刀劃出一道刀光,直接劈開了烏雲,斬滅了人臉,然後一躍而上,衝進了雲層。
盲眼的老者對著白石先生遙遙行了一個弟子禮,然後提著二胡開始拉奏。
空氣中,有劍氣蓬勃而發。
“都走吧!都走吧!”
白石先生揮了揮手,似乎很疲倦,意興闌珊。
桃花在空中飛舞與玩月樓刺客們不停的周旋,直至碾為塵泥。
剩下的村民們相互看了一眼卻都沒有動作,直至小糖葫蘆的娘親拉著糖葫蘆消失在風中時,漸漸的村民們才相繼離去。
這裡不是宗門, 只是一處人生的休息所,多數人沒有交流,也不願扯上其他因果。
“既然相遇終究是有緣,那我便幫你一把。幫你洗經鍛體治好你的雙腿,不過你得來觀我下最後一局的棋!”
沈問不禁看向林姑娘。
“別看她了,她一開始就知道我會出手就你,給你喝的都是些糖水。”
林姑娘依舊臉不紅心不跳,回頭還瞪了沈問一眼,無所畏懼。
沈問氣得牙癢癢。
“想清楚了,在棋中你會看到什麽我也不知道,這取決於你。若你堅持不了本心那便瞬間韶華白首,青春盡失。但無論如何當你睜開眼時雙腿會是完好的。”
“這樣於你而言有何好處?”
沈問不解。
“你若沒堅持住,那麽你的時間將會留給我,這也是我能一直存活下來的原因。”
說著白石先生滿滿撫摸起棋盤,眼神溫柔而惆悵。
沈問眼神逐漸異樣,緩緩地道:“這樣不就是屬於上古的魔教嗎?”
“是!也不是!”
“怎麽?考慮好了嗎?算了,沒時間了。”
林姑娘也走了。
沈問本來以為白石先生會放棄,結果卻是不等他回答被硬托拉在棋盤邊。
詭異的是看到的第一眼雙眼就挪不開了,直至意識逐漸沉入進去。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光寒十四州!”
眼角的余光在意識徹底下去之際,模糊看到了桃花如劍雨般直刺而上,一路血肉橫飛,衝進雲層。
捅破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