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碧兒是劍莊內萬人手中的明珠。
性格純澈乾淨,嬌憨可人,天真爛漫。
常常在劍莊內肆意奔跑躍動。黃鶯般悅耳的笑聲帶著青春般的朝氣,時常混著山風拂去枯燥疲累的武學歲月。
但她喜歡上了一個殘廢。
很多人都不理解。
鮮花插在了泥塘之上,許多跟她關系親近的人都曾勸過她,但她依舊如此。
......
練武很累。
但沒有人敢放松。
因為來劍莊內的人們在出山後都會去入伍當兵,鎮守邊疆。
國難在前,匹夫有責。
劍莊內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沒有人回來過。
哪怕是一個人。
所以劍莊的習武之風極其之盛,且這些糙漢子們也對朝廷失盡了信心,他們瞧不起那些所謂的文人。
所以當王碧兒這個小公主說她要嫁給宰輔家的公子時,他們無疑都很憤怒,覺得不能理解。
但當王莊主站出來同意時解釋道,他是三年前寧死不屈的少年時,這群漢子們心中便好受了很多。
有些人的確很佩服沈問,十三歲弱齡迎面強權,縱使斷盡雙腿而不屈,這等堅韌之心,試問幾人能有?
近些年因為有柳蹤的存在所以吳國好受很多,還有很多少年們他們沒有經過曾經的苦難,不知道吳國寸步難行的危亡時刻。
吳越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吳越是王莊主最小的弟子,當初第一次上山後,曾被王碧兒提著木劍沿著大青山轉了五圈,直至太陽落山才被人們在狗窩裡找到,此事鬧得人盡皆知,也成了大青山上為數不多的笑料。
據說事情的起因是王碧要吳越叫她師姐,吳越不願,還嘲笑她傻子。
王碧兒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叫她傻子,哼,你們才是傻子!這時候若有人調侃:傻子說誰?王碧兒總會漲紅著臉雙手找著能拿起來砸人最疼的東西。
王碧兒由此氣得提起木劍追了他一天,期間倒有好幾次逮住他,想逼他叫師姐,但吳越就是咬緊牙關死都不叫,掙脫開來繼續跑。
兩人也由此接下簍子。
此後幾年時長會看見這兩個小家夥罵來罵去,打來打去,且旁邊也總是會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師姐,一邊剝著橘子一邊不嫌事大地煽風點火。
漸漸的王碧發現自己打不過他了。
吳越也知道了王碧兒訂婚了。
他不再去找她了,她也很少再遇到他。
他曾經有一次半開玩笑地問她:“喜歡那個宰輔之子什麽?是因為他在魏無疆面前硬氣了一會兒?”
但這時候他心裡卻想著,我也能啊!
但王碧兒卻是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看到第一眼便是喜歡了。”
喜歡便是喜歡。而且是沒有道理的喜歡。
吳越很是絕望。
但他依舊不甘心,他打算去看看那個人。
“吳師兄,碧兒師姐已經被大師姐叫去了。”遠處一位黃衫青年遠遠喊道。
吳越看了看天色,尚是午時,覺得看一眼後應該正好趕上論劍的商討。
“無論曾經怎樣,現在終究只是個廢人。”
對待廢人,小人可欺,君子便會束手束腳。
......
沈問沒有將自己雙腿已經痊愈的事告訴任何人,因為他覺得如今的劍莊內還沒有可以值得相信的人。
而且實在是太過於匪夷所思,
估計正常人的確很難接受。 端起桌子上的一杯熱茶,輕抿了一小口,庭院中的沈問不禁側過身曬著太陽。
暖暖的甚是舒服,沈問不禁對著屋道:“小劍客快來幫我把茶滿上。”
“來了!”
不一會兒,一位穿著洗的發白衣衫的少年抱著一壺新茶來到庭前,小心翼翼地將沈問的茶杯逐漸注滿。
少年似乎還只是十三四歲,對著沈問笑著道:“公子這茶香吧!我可跟你說我上山前可都還不知道原來茶還能這麽香的。”
少年笑起來時露出一口白牙,在陽光下分外耀眼。
少年名叫李懂,據說這個名字還是劍莊的大師姐起的,取名字時格外有趣。
你懂李懂你懂嗎?你懂個屁!
少年當時依舊只是傻笑,笑得很憨很自然。
沈問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少年笑著說:“我叫李懂,往後要成為一名劍客。”
說完,少年傻笑著摸了摸後腦杓,似乎很不好意思。
沈問覺得很有趣,正好由於林叔傷的太重被送往國都了,沒有人照顧便讓這個少年留了下來。
“嗯,不管喝幾次我都覺得很香。”說著又轉頭望向門口的方向,朗聲道:“大劍客要不要也來杯茶?”
門口是王莊主特意安排的劍客,雖然是在劍莊內,但畢竟還是稍微警戒下也好。
劍客似乎對於當一個看門的有著極大的怨氣, 瞥了眼便不再理會。
沈問知道此人,他叫盧開是一位縣丞之子,但由於喜好武學自幼便上大青山學劍,若是傳聞中無誤的話,那麽他如今也是吳國內為數不多的大宗師了。
不見回答,沈問便聳了聳肩,無所謂地笑了笑。
旁邊的李懂倒是一臉崇拜地看著門口偶爾露出的衣擺,隨後壓低聲音悄悄地對著沈問道:“我以後就是要當這樣的劍客!”
說著說著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看上去極為靦腆。
沈問忍俊不禁,“那你可得好好加油了,人家可是大宗師。”
“學成了我就下山行俠仗義去,大宗師什麽的不強求。”
李懂對這些倒是無所謂,他覺得能成為劍客就好,畢竟說書人說的那些故事裡,行俠仗義的劍客最後都打敗了惡徒。
說完又傻傻一笑。
“那公子您繼續曬著太陽啊,我得趕快把屋內的事忙完,這樣就可以練劍去了,大師姐送我的劍譜我還得練練。”
“嗯,去吧。”
李懂來照顧沈問,大師姐獎勵送得便是一本二流劍譜:《吹劍》。
傳聞李懂是大師姐下山遊歷撿回來的孤兒,邊關被破,城鎮洗劫一空,估計他的爹娘不是被抓去當奴隸就是成為一抔黃土。
沈問不禁心中一歎,烽火飄搖的吳國何日才能安定?
沈問又翻了個身躺了會兒。
突然,寒芒似春雨般急掠而來。
“嗖!嗖嗖嗖嗖!”
“鏘!”
沈問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