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小小小肥羊

　　范佩西覺得自己很倒霉。

　　如果問這個加勒比海上，有哪一個人不想要當上船長，那大概就只有現時的范佩西。

　　范佩西生於一個算不上富裕也算不上貧窮的家庭，小時候不憂衣食，所以能到學校裡上課，學習並掌握知識。那時候他看到了地國，發現原來世界很大。

　　新大陸的白銀?暴風角的狂風暴雨?紅海的海水是不是紅色的?祭司王約翰到底在哪?東方的黃金鄉?香料群島的辛香料?

　　所有東西范佩西都想要看一遍，而且為它們製作一份地圖，讓所有後來者都能找到它們！

　　范佩西的偶像是偉大的墨卡托，因為他想要當地圖製圖學家。

　　在青年的時候，他踏上了航海的旅途，上了某一艘商船實習，穿洋過海，走在新大陸和舊大陸之間。

　　直到他二十幾歲的時候，他有了足夠的資歷升格成為一位二副。

　　好運相伴的范佩西，不到半年他又因挖角而成為船上的大副，而手裡所掌握的金錢也漸漸足夠支持他想要展開的事業……

　　只是，一生好運的范佩西，好運在一個多月之前消失了。

　　如果只是看范佩西現時的身份，可能並沒有人覺得他是在走壞運，因為他被委任為一艘大型商船的船長！

　　——小小小肥羊號。

　　不管是哪一種語言來說，這都不是一個吉利的好名字。即使把小小小換成大大大都一樣，因為肥羊只要一聽起來就知道那是食物，是獵食者們的食物。

　　事實上，這一艘小小小肥羊號在任何海盜的眼中，她都是肥美可口的獵物，原因不只是那中央肥胖的大肚子設計，也是因為中層甲板所有炮門都封閉上，而上層甲板只有零丁幾門甲板炮。

　　跑得不快，又沒有火力，這種船在海盜的眼中就是最好的獵物！

　　不過，小小小肥羊號原本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在一個多月之前，小小小肥羊號還不是范佩西當船長，那時候范佩西還是這船的大副，而這船也不叫小小小肥羊這種弱智般的名字，他有個很響亮的名字叫自由號。

　　只是後來這船和原船長的命運悲慘……

　　海岸兄弟聯盟那群黑心腸的惡魔，殺死了自由號的船長，扣下了這艘船和所有貨物，而大副范佩西也成了他們的戰利品。

　　不同於船上其他混血水手，范佩西那一身難以曬黑的白皮膚，以及頸上掛著的銀十字架，說明了他是主的信徒，因此皇家港的拍賣官允許范佩西為自己交出贖罪金來重得自由。

　　當然，范佩西是交不出來的。

　　誰會把錢帶在身上航海呢?而這個加勒比最邪惡的港口也沒有低地國人所開設的銀行，再退一步說，即使有銀行范佩西也沒有憑證，因為憑證早被那個紅發惡魔收走了。

　　「還給我，只有我能提出錢。」范佩西如是說。

　　「我知道啊，我當然知道。」

　　「那就還給我——」

　　「不，相對而言，你要提錢不是也需要我手上這個嗎?」

　　惡魔都是可怕的，他們的心都是黑色的，靈魂在死後都應該被打進地獄，接受最慘的奴役！

　　只不過那些都死後才會有……

　　活在當下的惡魔們生活得十分滋潤，即使是最下層的水手也能每天出入酒館，每一個都能吃好的住好的，身上衣服都像暴發戶一樣，穿著名貴的衣服穿街過市……

　　為什麽范佩西會知道?

　　因為替范佩西交出贖罪金的正是惡魔之中唯一的魔鬼！

　　「為什麽要救我出來?」

　　「你自己也不想到某個不知名的種植園裡，

無薪工作好幾十年來換得自由吧?」無禮的魔鬼在笑，牠用問題來回答問題，只有最卑鄙的野獸會如此無禮。　　范佩西當時很想直說:要不是你們搶走了我的錢，破壞了我的工作，我會得到這樣的將來嗎?

　　可是志願的地圖製圖學家，並沒有直面魔鬼的勇氣。

　　「不想……」范佩西戰戰兢兢地回答，生怕說話太大聲令面前的魔鬼不高興。

　　「說一句開門見山的老實話，我的團隊很缺像你這種有經驗有學識的航海者，在拍賣官那裡我知道了你會製圖，所以我才直接替你交了那筆高昂的贖罪金。」

　　「我不是你的俘虜嗎?」范佩西衝口而出。

　　魔鬼歎了口氣，說著那些不著邊際的話。

　　「工作是我們團隊一手計劃的，工作是我們團隊一手完成的，風險是我們團隊一力承擔的，而戰利品?卻不只屬於我們團隊的。」

　　范佩西沉默著不說話，他並不太清楚面前的魔鬼在說什麽。

　　「不相信嗎?所有私掠所得，只有四成屬於我們團隊的。當然，我是特例，其他的船長有六成，可能因為我本來不是他們國家的人所以只有四成……總之你要知道一件事。」魔鬼的右手舉起了一根食指。

　　范佩西吞了一下口水，聲音帶著不安和恐懼，「什麽事?」

　　「你現時欠了我們團隊很多﹑很多錢！」惡魔把一份魔法契約放到范佩西的面前。

　　——這是魔鬼的契約。

　　雖然范佩西並沒有看上方的內容，不過那時候他覺得只有這個形容是最為正確。

　　事實上也是這樣，沒有任何選擇的范佩西只能簽下跟海岸兄弟聯盟的雇傭契約，他范佩西需要為海岸兄弟聯盟工作，直至他償還所有債務。

　　這就是范佩西當上船長的原因，當上海岸兄弟聯盟其中一艘船的船長的真正原因。

　　「船長，東方有動靜……」

　　水手的報告打斷了范佩西的回憶，他望向自己這位大副。

　　這位毫無疑問是一位窮人，他身上的衣服只有一件麻衣，褲子也是刺肉的麻布，而皮膚更是黑得似要發亮，如果的范佩西沒有猜錯，這位水手很有機會是一個逃奴。

　　即使不是，那他至少應該僅僅是個土著。這些人十分窮，因為他們不懂得計劃，更不明白什麽是將來，重點是他們並不是主的子民。

　　——他的身上沒有十字架，也不懂聖經。

　　可以這樣理解，他船上除他以外的水手即使被他國海軍抓捕了，也不可能有什麽贖罪金，因為他們在大部份舊大陸的人眼中，僅僅是一件可以買賣的商品。

　　「真的有動靜?」范佩西問。

　　「有！好幾艘船！船隊！這次我們要賺大發了！」

　　范佩西搖頭，他感覺很不好。

　　「船長?」

　　范佩西吸了口氣，由口袋裡掏出了那塊昂貴得能換一艘小型船的對講石，按下了按鈕——

　　「我是快艇一號的三副基思，請說。」

　　「我是小小小肥羊號的船長范佩西，狼由東方來了。」

　　「明白，我將會把范佩西船長的信息回傳給主席，請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范佩西斷開了連接，又重重地歎息了一聲。

　　對比起他身旁那位因有船由海平面出現而高興的水手，范佩西顯得並不合群，他就像是本來要回家卻來錯了舞會的平民，不安與恐懼的混合體。

　　為什麽?

　　因為范佩西是船上唯一一個知道小部份魔鬼計劃的人！

　　而這船上的所有水手?不，范佩西覺得甚至可能連剛才傳訊的基思，也不知道計劃，天真的他們隻以為跟著海岸兄弟聯盟就能有錢分，就像那個招募的口號一樣——

　　錢，賺錢，賺大錢;

　　財，發財，發大財！

　　他們並不知道，由東方來的船隊是什麽，也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到底是什麽……

　　所有人，都是小小小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