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找個小館兒，咱爺倆喝幾杯。”老鬼說到。

　　元逸搖頭:“我不會喝酒。”

　　“總得學。”老鬼笑呵呵地拉著元逸的手臂就走，“這麽大個人了，酒都不會喝，也好意思和人說跟我老鬼混的。”

　　元逸被老鬼拽著，想要擺脫，但老鬼力氣太大，他竟掙脫不了。

　　“老鬼為什麽比我力氣還大?”元逸想到，然而這個念頭只是剛出來，他立馬又產生了新的念頭，“啊對，他以前是職業者，當然比我普通人有力氣。”

　　他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是又想不出來是哪裡不對勁。

　　老鬼帶著元逸來到一家小店，要了一壇子最便宜的酒，又點了幾個小菜，兩人相對坐下，老鬼提起壇子給元逸倒了滿滿一碗酒。

　　酒色渾濁，一看就是那種劣質酒水，元逸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酒，倒影在碗中模糊晃動。

　　老鬼給自己滿上，然後一飲而盡，他放下碗，問到:“怎麽，看不起這酒?”

　　元逸尷尬地笑了笑:“那倒不是，就是覺得不該喝。”

　　“為什麽?你又沒娶婆娘，難不成家裡還有個娘們兒管著你不讓你喝酒?”老鬼嘲笑到，“就你這小身板，乾脆也別找婆娘了，免得以後天天在家裡受訓。”

　　元逸苦笑:“我就算想找，也不一定找得到啊，誰看得上我啊?”

　　“你可別說，還真有！”老鬼用手抓著盤子裡的花生，一把一把往嘴裡塞，“咱們鋪子隔壁那個賣米的你知道吧，他前幾天還和我說想讓他家姑娘和你見一面。”

　　“然後呢?”元逸問。

　　“然後?”老鬼嚼著花生，享受著口裡的回香，“讓我給拒咯。”

　　“為什麽?”

　　“我跟你說，那娘們兒看起來可不像個好人啊！”老鬼說著看了一眼元逸面前的酒碗，“你怎還不喝?”

　　元逸提起壇子給老鬼續了一碗酒:“你先說完，他家姑娘怎麽就不像好人了?”

　　老鬼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順了順氣:“他家那姑娘，脾氣暴，體型也大，五大三粗的，看起來凶神惡煞，簡直比那山上的悍匪還要嚇人，你要是和她在一起，可不得做個受氣包麽?”

　　說著，見元逸臉色不太好，老鬼又安慰到:“你也別太難過，你要真想找個婆娘，我回頭幫你問問，看誰家姑娘比較小巧文靜，我給你說道說道。”

　　元逸點點頭:“謝了。”

　　“謝啥啊，我沒兒你沒爹，咱倆就是親父子的關系，我給我親兒子找個婆娘，哪還有要兒子道謝的道理。”老鬼嬉皮笑臉，“但咱得說好了，你要是真找了婆娘，也得多出來陪我喝酒……誒，你怎麽還不喝?”

　　“喝，這就喝。”元逸端起酒碗送到嘴邊。

　　“對嘛，要喝了酒，才能算大人。”老鬼眯起眼睛盯著元逸手中到碗，“慢點，別嗆著。”

　　元逸張開嘴，眼看就要喝下，卻又突然一頓，問到:“我要是醉了明天上不了工，你會不會扣我工錢?”

　　老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怎那麽多廢話，到底喝不喝啊?”

　　“他不會喝的。”一個女聲傳來。

　　老鬼和元逸循著聲音望去，看見一名年輕女子緩緩走來。

　　“好久不見，小元。”女子向元逸點頭示意，然後坐在了他的旁邊，“我是陳姨，能想起來嗎?”

　　元逸搖搖頭:“這個稱呼很熟悉，但是記不清了。”

　　老鬼惡狠狠盯著陳姨:“你怎麽會在這裡?”

　　“我怎麽不能在這裡?”陳姨冷冷回應到。

　　“她給你傳音叫你別喝的?”老鬼轉頭看向元逸。

　　元逸不說話。

　　“愚蠢！愚不可及！”老鬼怒喝，“現在立馬給我把酒喝了！”

　　元逸端坐在那裡不動，臉上浮現出失望:“老鬼，你真想害我?”

　　“我是在救你！”老鬼說到，“你知不知道為了讓你恢復，我花了多少代價才找到這一次機會?”

　　元逸愣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相信我還是相信這個女人?”老鬼問。

　　元逸有些猶豫地看向陳姨。

　　陳姨面色寒冷:“別聽他的，別喝，他不敢動你，只要你不喝這碗酒，一柱香之後你就能回到真實的世界去。”

　　“元逸！”老鬼站起身來，“她在騙你！喝下這碗酒，這是解藥！你已經被困在這裡太久了，我們需要你醒過來，外面的世界已經混亂，我們需要你的力量，為了救你，我們死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個機會進入你的夢境，為了不讓他們察覺，我在這裡當了三十年老鬼才找到這一絲破綻，時間不多了，你相信我！”

　　元逸心中驚濤駭浪，不敢相信地看著老鬼。

　　老鬼也看著他，眼中滿滿都是真誠。

　　元逸的手伸向那碗酒。

　　“不能喝！”陳姨著急地喊到，“這是來世湯，喝了之後你的記憶就會全部消失，直接走進輪回路，成為他的一部分！”

　　元逸的手停在半空中。

　　“喝了它！”老鬼喊到。

　　“不能喝！”陳姨喊到。

　　“喝了它！”“不能喝！”“喝了它！”“不能喝！”

　　兩人的聲音在耳邊不停回蕩，越來越大，慢慢蓋過小店裡客人們說話的聲音，蓋過街上熱鬧的喧囂，最後化作兩道如雷霆般洪亮的吼叫，充斥在他腦海中。

　　“喝了它……不能喝……”一切似乎都消失，元逸眼中只剩下裝滿渾濁的液體的瓷碗，他的手在空中不停伸出又收回，眼睛布滿血絲，汗水將全身都濕透。

　　他的手顫抖著端起酒碗，液體在碗中不停搖晃，慢慢向著他的嘴唇靠近。

　　老鬼的眼中露出期冀的光芒，陳姨的表情越發焦急。

　　“咣當”一聲，酒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液體灑落一地，元逸抱著頭，大口大口喘息。

　　“元逸！”老鬼露出絕望的表情，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他喃喃自語，“一切都完了，世界要被毀滅了。”

　　元逸清醒過來，看著老鬼，聽見他嘴裡嘟囔的話語，有些驚恐地看向陳姨。

　　陳姨哈哈大笑站起身來，譏諷到:“籌備了這麽久卻失敗了的感覺還好嗎?真實的世界你救不了，你就和那些人一起化作地獄的亡魂，在無盡的痛苦中哀嚎吧！”

　　大量的記憶湧入腦海，西區，陳氏衣店，麻雀街，老鬼的死，成神路，一段段記憶浮現，元逸痛苦地看向陳姨:“你一直在騙我?”

　　陳姨轉過頭來，面容變得可怖:“是啊，那又如何?就算他找到機會，割裂了一塊夢境，給你創造一條新的人生線， 想讓你醒來，你最終不還是選擇了我嗎?”

　　她說著伸出手，撫摸向元逸的頭顱:“你就永遠留在夢裡吧，我會給你創造一個最美的夢境，讓你和你的陳姨永遠在一起。”

　　元逸一巴掌拍開她的手:“別碰我！”

　　他撇了一眼那地上的碎碗，眼中閃過精光。

　　那液體在地面上，居然還在流動，並沒有滲入地面！

　　元逸一把掀翻了桌子，俯下身去，就要去舔。

　　“不！”陳姨尖叫起來。

　　“快！”老鬼大喊起來。

　　元逸靠近那攤液體，伸出了舌頭。

　　“不能喝！”一隻手擋住了他，元逸的舌頭舔在那隻手的掌心上。

　　有點胭脂的香氣，還有一絲甜味。

　　元逸抬起頭，看見陳姨蹲在他面前，微笑地看著他:“對不起，我差點就來晚了。”

　　元逸疑惑地望著她。

　　“平靜下來，好好回憶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如果你想清楚了還要喝的話，陳姨不攔你。”陳姨說到，她站起身子，退到一邊。

　　元逸的瞳孔刹那收縮。

　　除了那個微笑站在一邊的陳姨，還有一個陳姨！

　　那個先前和老鬼對峙的陳姨站在那裡，面目猙獰，還保持著尖叫的動作。

　　老鬼坐在地上，臉上滿是喜悅。

　　四周的客人和小二都保持一個動作不變。

　　一切仿佛都被定格。

　　“你一定還是不放心。”後來的那個陳姨說到，“好好想清楚，距離一柱香的時間還有一刻半，你不用太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