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裡的囚犯，和流浪漢有什麽區別?”元逸忍不住問到。

　　“有啊，流浪漢的日子比混亂島安全多了。”壯漢說到。

　　元逸沉默。

　　“不過你也不需要太害怕，跟著我就行了，只要你自己不瞎惹事，想活下來還是沒問題的。”壯漢說到。

　　元逸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沉默著走了許久，元逸又忍不住開口說到:“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袁聰。”

　　“袁大哥。”

　　“嗯，你記著啊，給你講情況算一條命，帶你在這島上活下來，可得再算一條。”

　　“好的，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我跟你一樣，都是第一次來，先瞎轉唄，看能不能碰到在這兒呆得久一點的人。”袁聰回答到。

　　兩人沿著沙灘走了許久，也沒有看見有人活動過的痕跡，元逸覺得有些累了，想要休息，卻被袁聰拒絕。

　　“我們再走一段，要是還遇不到人，我們就往裡面走，天快黑了，混亂島晚上的海邊很危險。”袁聰說到。

　　“那我們為什麽不直接往裡面走?”

　　“你傻啊，這是海邊，有大量的水和魚類，肯定有人來這裡取水或者釣魚啊。”

　　“袁大哥，這海水也能喝嗎?”元逸問到。

　　袁聰停下腳步:“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海水是不能喝的。”

　　元逸又問:“那釣魚呢?”

　　“好像，這邊陣法隔絕著，也沒有魚。”袁聰說到，“那個，其實我主要是想散散步，你不覺得漫步在知道金色的沙灘上，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嗎?”

　　元逸搖了搖頭。

　　袁聰有些尷尬:“那我們往島裡面走吧，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果子可以吃。”

　　兩人走進樹林。

　　“注意觀察，小心別被有毒的植物傷到。”袁聰提醒到，他手上凝聚出一團水球，“要是遇到危險就躲到我身後，我是九境禦水師，這裡水汽很充足，只要有我在，這島上誰都傷不了你。”

　　“好的，謝謝袁大哥。”

　　袁聰在前面開路，元逸跟在後面，兩人很快走出了樹林，遺憾的是，既沒有找到果子，也沒有遇到能吃的凶獸。

　　“這一帶能吃的怕是早就被搜刮完了，我是無所謂，但是你必須進食，我們恐怕得找個囚犯的聚集地去搶了。”

　　“袁大哥，我記得職業者到了七境，幾乎都會擁有在空中飛行的能力對嗎?”元逸問到。

　　“沒錯，到了七境，靈力會發生質的改變，使用靈力飛行是一門必修課，而且消耗也很低，所以幾乎所有上境職業者都是會飛行的，只有少部分特殊到職業者不具備飛行的能力。”

　　“那你會飛嗎?”

　　“我當然會飛了，你問這個幹嘛?”

　　“那我們可以不瞎轉悠了，你飛上天看看哪裡有人，我們就往哪裡去行嗎?”元逸一屁股坐到地上，“我實在是走不動了。”

　　袁聰搖頭:“這裡可是混亂島，是有限制的，隨便亂飛很可能會被駐守的隊伍打下來。”

　　“那我們休息一下?”

　　“不行，我們還得繼續走，至少也要找到今晚休息的地方再說，我讓你隨便找個地方在地上睡一晚上你願意麽?”

　　“不願意。”

　　“那不就對了。”袁聰說到，“你只是凡境職業者，身體素質雖然比普通人要好，但也好不了太多，現在我們還沒有找到食物，要是連能避風的地方都找不到，明天你就會感覺到身體的明顯虛弱。”

　　“可是我們走了這麽久也沒有看到人，會不會這島上的囚犯都死光了啊?”

　　“不可能，這裡雖然資源匱乏，而且還有各種致命的實驗，但是始終維持在一個平衡，一般實驗選擇的區域也往往是人較少的地方，如果囚犯大面積死亡，這裡就沒有辦法再當做實驗地了。”

　　他在手上凝聚出一顆小水球:“你出了很多汗，先來喝點水，你應該慶幸有我和你在一起，不然你可能會直接渴死。”

　　喝過水之後，兩人繼續前進，天色漸晚，一直到了深夜，兩人才找到一處山洞。

　　山洞看起來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開鑿出來的，洞穴裡面還有一床粗糙的草席鋪在地上，草席前方是一堆燒過的木材，後面則堆了一些沒有燒過的木頭。

　　“運氣不錯。”袁聰說到，“人工開鑿的山洞，還有草席和生火的痕跡，說明有人住在這裡，這表示這裡是安全的區域。”

　　元逸坐到草席上，脫了鞋子，開始揉腳。

　　島上的路不好走，元逸的腳上被磨出了幾個水泡。

　　“挑了吧。”袁聰說到。

　　元逸翻了翻身上，除了衣物幾乎所有東西在來這裡都被收掉了，於是他轉身在那堆木頭裡翻找，從一根木頭上折出比較細的木刺，挑起了水泡。

　　“這麽晚了，這裡的主人可能是死在外邊了。”袁聰過來取了一些木頭，堆在那堆燒過的木材上，“現在有個問題，你會鑽木取火嗎?”

　　“啊，不會啊。”

　　“很遺憾，我也不會。”袁聰試了一下，一根細長的樹枝在他手裡飛速轉動，和另一根粗一些的木頭產生摩擦，陣陣青煙冒出，卻並不見火星，“我本來有火折子，但是上船前被收走了。”

　　“就這樣吧，有個草席就行了。”元逸說到。

　　其實他很想用第三技能改變一下小范圍的溫度，但是這種事情很容易被袁聰發現異常。

　　判定之力的事情一定要保密，除了陳姨和高層誰都不能告訴，這是陳姨警告過他的事情。

　　袁聰試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成功點上火，也不再繼續。

　　“將就睡一晚吧，明天我們再往裡走走，應該就能遇著人了，那些家夥肯定有食物和居住的地方，我們搶過來就好了。”袁聰說到。

　　“為什麽要搶，我們可以加入他們啊。”元逸說到。

　　袁聰冷哼一聲:“天真，我之前就跟你說過，這裡的資源非常缺乏，你覺得有人會願意讓陌生人和他們一起分享食物和安全的居住地嗎?”

　　“可是直接搶……”

　　“阿逸！”袁聰的表情越發嚴肅起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收起你那多余的道德和善良，這裡是混亂島，來到這裡的人大多數都是罪惡滔天的家夥，每個人在來之前就是十惡不赦的混蛋，而來到這裡之後還能活到現在，手上必定滿是鮮血，再這樣的地方，如果實在找不到食物，人吃人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這樣一群人，有什麽值得你考慮那麽多的?你以為五大勢力為什麽費盡心思在這裡海洋深處建造這樣一個牢籠?這裡沒有一個人值得同情，他們都該以最淒慘的方式死去。”

　　“我知道，我只是覺得……”

　　“你知道個屁！你覺得怎樣就是怎樣?”袁聰似乎生氣了，大聲罵到，“你要是知道，那當時為什麽要直接跟著我走?你看不出來我的目的嗎?”

　　“我……”

　　“在船上的時候，你自己也聽見他們做了些什麽事情，這樣的人，你為什麽不殺?從你跟著我這一路以來，你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極為不合格！

　　你明明一開始就知道在海邊走沒有任何作用，卻不敢說，一直到自己極為疲憊了才提出問題;

　　你明明好奇我為什麽不飛上天空觀察環境，仍然不敢說，一直到自己累得快要走不動才敢問;

　　你明明渴得厲害，而我早就提醒你我是一名禦水師，你卻一直不敢提出要喝水的要求，而是每次都由我主動讓你來喝水;

　　現在，我說要帶你去搶食物和可以居住的地方，你再一次向我展示了你的不堪！

　　軟弱、天真、不果斷，還有你那泛濫卻可笑的善良，這些東西就像刻在了你骨子裡一樣！

　　這樣的你，如果不是運氣好得到了命運師的職業，我甚至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元逸看著袁聰，表情複雜。

　　“我在船上暗示過你了，我認識你。”袁聰接著說到，“我看過你的資料，在南無的鹿城，你和周華起了矛盾，直接定了他的命運，逼得周華去到東臨，可是現在，周華已經是極為成熟的強者，你卻還是那個連善惡都分辨不清的小毛孩。

　　我還知道，你曾孤身越境斬殺一名魔族職業者，並因此受了很重的傷勢，這本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命運師在正面戰鬥中僅僅憑借自己的智慧和鍛煉出來的身體素質，就殺死了堪比三境職業者的魔族，這簡直前所未聞，可是我仔細看了那場戰鬥的記錄，你明明可以做到輕傷殺死他，卻因為你的猶豫和無用的善良，導致任務險些失敗。

　　被譽為最有希望到達七境的天才命運師，就是你這模樣?你這樣別說七境，恐怕連四境的門檻都看不到，就會死在途中！”

　　元逸看著袁聰，想反駁，卻想不出怎麽反駁。

　　袁聰說的話對他衝擊很大，說不難過是假的，但袁聰所說句句屬實，可以說是一針見血，他身上確實有這些問題存在。

　　“我本以為你在那次任務之後會有所改變，沒想到還是這麽不堪。”袁聰說到，“如果你還要這樣下去，那你就不要跟著我了，我沒有必要保護一個廢物。”

　　袁聰此刻再無半點之前那種鐵憨憨大塊頭的樣子，而是一個無比嚴厲的前輩模樣。

　　“其實，這些事情我自己也想過。”元逸說到，“我也是為了改變自己性子裡的這些問題，所以才來這裡，我想保持一顆善良的心，但不希望這份善良會再給自己或者其他無辜的人帶來傷害，所以我想來混亂島，來學會分辨善惡，學會殺伐果斷。”

　　袁聰看著元逸，一言不發。

　　“但我可能想得太簡單了一些，連差點死在敵人手裡這種事情都沒有能夠改變我，只是來混亂島一趟，而且是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混亂島，恐怕也沒有多大效果。”元逸接著說到，“有一點很重要，我雖然很想改變，但我不想改變自己一個底線，他們確實該死，但是他們不應該就那樣死在我手上，這是對他們的不公平，也是對死在他們手裡的人的不公平。

　　就像你說的，如果只是死亡就可以贖罪，他們為什麽要被流放在這裡來?

　　而更重要的是，我很怕這樣的殺戮會創造出一個惡魔，我很怕我變成一個只會理性思考的人，我清楚我的能力，如果我成為了一個冰冷的人，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我的存在就是一種威脅，所以我想盡量避免去做一些不講道理就動手的事情。”

　　袁聰臉上的怒氣消散了一些，他想了想，說到:“在我看來，你所說的都是借口。

　　既然你覺得他們不應該那麽痛快地死去，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把他們的腿打斷?這樣的話，他們就會再無盡到絕望和痛苦中慢慢死去，這樣你覺得對於那些死在他們手上的人來說，是不是公平的?你要知道， 那些被他們折磨死的人，絕對死得更加痛苦。

　　另外，你害怕過多的殺戮會使你迷失本心，那你是否想過在東臨的戰士們，他們殺的可都不少，但他們有幾個變成了你所謂冰冷的人?我可以告訴你，幾乎沒有。只要你確定自己所殺是該殺之人，明白自己為何要動手，那就不存在迷失本心的情況。

　　我從來不會說一個善良的人有什麽問題，但是你的善良裡，包含了懦弱和逃避的情緒，而且不分好壞地給予善意，這就是很嚴重的問題。

　　我相信你並不是為自己找借口，你說的應該就是你心裡的想法，但我認為，這是你的懦弱為你找的借口，並且你誤以為這就是你所想堅持的東西，你要知道，人有時候是會被自己欺騙的，如果你想不通這一點，我覺得你真的沒有必要再修行，職業者的修行，修的不光是境界，更要修心，可是如果你的心所指的方向錯了，那無論你境界多高，無論你有多努力，都只是往錯誤的方向越走越遠。”

　　元逸再次沉默下來。

　　這一次，他思考了很久。

　　袁聰坐在他對面，同樣安靜地看著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

　　元逸終於開口。

　　他看著袁聰，極為真誠地問到:“我該怎麽做?”

　　“不要去想自己這麽做是否對得起自己，不要去想對方是否可憐，也不要去想這樣做有沒有道理，當你猶豫是否要攻擊或者殺死對方的時候，隻問自己一句話。”

　　“哪句話?”

　　“我這麽做，是否對得起天下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