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樹下。
馥姑娘抱著大黑傘靠在樹乾上,不遠處的廟門口,眉姨和小谷神色不善的盯著她,她卻似是毫無所覺一般。
高瓊輕搖著折扇,“你明明就沒有想要殺她,為什麽要說那種話?”
馥姑娘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高瓊想了想,道:“我覺得你們可以成為朋友。”
馥姑娘“噗”地一聲笑了,道:“我覺得你跟陳囂可以結拜了。”
火鳳廟內。
靖思思倒了兩杯茶,問道:“陳少俠今日來,可是有什麽事?”
陳囂點頭,想了想,從衣袖中拿出一個木盒,放在桌子上,道:“這是我在玄恩方丈的房間裡找到的。”
那木盒比手掌略小一點,沒上油,也沒雕花,顯得略粗糙。
靖思思手一松,茶壺差點掉了下去,幸而陳囂眼疾手快的接住了……靖思思回過神來,深呼吸幾下,強自鎮定下來,道:“我就是百草堂的麒麟血,哪裡都能買到。”
陳囂將茶壺放下,道:“這盒藥是青姑娘給我的,原來的盒子被我磕掉了一個缺口,就自己做了一個。”
而且,這裡面的藥膏原本的確是麒麟血,但他上次加了些血進去……他笑了下,道:“沒人知道我把這個盒子給了你。若是旁人撿到這個盒子,會懷疑殺玄恩的人是我。”
靖思思瞪大了眼睛,脫口道:“我沒有!”
她的眼眶漸漸紅了,放在桌子下的雙手握成了拳頭,極力的忍耐著,“在你看來,我就是那般,那般忘恩負義之人嗎?”
陳囂起身,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背,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把它留在那裡的。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盒子並不能證明你就是凶手,可是,如果你什麽都不說的話,就可能永遠都找不到真正的凶手。”
半個時辰之後。
回城的路上,馥姑娘問道:“她怎麽說的?”
陳囂道:“靖姑娘到的時候,玄恩方丈已經死了,不過,那個密室的門是開著的,裡面的資料也都是她燒掉的?”
馥姑娘點了點頭,“嗯,玄恩方丈的武功不弱,那種死法,凶手應該是個武功比他高出很多的人,靖思思沒那個實力。然後呢?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燒掉的東西又是什麽?”
陳囂想了想,道:“金鳳宮從前在靜江城有生意,不過,在金鳳宮解散之後,那些生意也都被人瓜分了,守在火鳳廟的弟子也都失蹤了。
“靖姑娘這次來,就是想找到自己的族人,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她從前不怎麽參與金鳳宮的事,對這方面不熟悉,只聽她母親提過玄恩的名字,就想去找他問問。她白天給玄恩方丈送了拜帖,約好了晚上見面,只是,沒想到她剛推開門就見到了玄恩方丈的屍體……至於她燒掉的那些,都是與金鳳宮有關的帳冊。”
他說完了,見馥姑娘意義不明的盯著他看,略心虛的摸了摸鼻子,目光望向旁處……很明顯,剛剛這段話不過是官方說辭……
馥姑娘道:“榮休丹的生意?”
陳囂望了望天,“呃……不止……”
馥姑娘冷笑一聲,“阿芙蓉。”
陳囂:“……”
略猶豫了下,道:“靖姑娘也是在繼任寨主之位之後才知道這件事。她在母親的臥室裡發現了一間密室,裡面藏著幾包快發霉的阿芙蓉,還有……她母親的屍體,她母親是被活活餓死的。”
隻這麽幾句話,馥姑娘已經能夠猜到事情的前因後果。
或許,最初黑珍珠就是用阿芙蓉來控制金鳳夫人,再加上武力威脅,
逼迫金鳳夫人跟她合作。再後來,覺得她無用了,便將她棄之不顧。金鳳宮跟始覺禪寺合作……或許還有更多的人……他們在做榮休丹和阿芙蓉的生意。不過,金鳳夫人無法拿到阿芙蓉,想必這部分生意應該是掌控在黑珍珠手中,參與到生意中的人或許根本就不是鳳凰寨的寨民。
所以,在假的金鳳夫人死後,他們並不是失蹤了,而是逃走了,或許拿著資源去投靠新主子了也說不定。
而靖思思呢。
她原本對這一切都不知情,直到無意中發現了那間密室。她懷疑黑珍珠利用鳳凰寨的藥材生意做掩護,來售賣阿芙蓉。若真是如此,那些失蹤的寨民,很可能是因為害怕才躲了起來。
靖思思不確定鳳凰寨到底有多少寨民參與了這些生意,又參與到什麽程度,便打算親自過來查一查,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不過,金鳳宮的生意一早就被旁人瓜分了。靖思思的到來,讓那群人心生警惕,擔心她想奪回原本屬於金鳳宮的生意。
再加上,她身為金鳳夫人的女兒,竟然能囫圇個兒的從衙門裡走出來,也有些人擔心她早就將榮休丹和阿芙蓉的事抖了出去,甚至會覺得她已經加入了玄衣門。
不管怎麽說,這麽一個危險分子,很多人都希望她消失。
也包括,玄恩。
這也能說明,為什麽靖思思能夠那麽暢通無阻的,進入始覺禪寺的方丈室。
陳囂道:“靖姑娘只是聽她母親提過玄恩方丈的名字,知道他們是朋友,沒想到他那般德高望重之人,也會做出這種事。她找玄恩方丈,也只是想打聽下火鳳廟弟子的下落。”
馥姑娘問道:“她燒掉的那些帳冊,除了金鳳宮,還有誰?”
陳囂道:“帳冊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始覺禪寺的買家主要就是金鳳宮和地下城,還有幾個黑幫組織,交易量都很大,應該還有下家。”
他頓了下,微微歎了口氣,道:“那架上,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關於榮休丹的研究資料。”
他說這話的語調略奇怪,明顯那些研究不是普通的研究……馥姑娘本就是黑道中混大的, 尤其是在經歷了東海之時,見識了梅三渡那般瘋狂的大夫之後,對於這種事也算是見怪不怪了,問道:“活人試藥?”
陳囂點了點頭,“比如說,多少用量會爆炸,多強的內力適合用什麽類型的,等等,他們還在原本的藥方上做了許多嘗試與改良,試圖製造出一種永久提升內力的藥物……”
他說到這裡,目光微微黯了黯,“拜火教教主,寧炎,那個殺了上千佛門弟子的妖僧怒炎,曾經是他們的實驗。”
靖思思原本只打算燒了跟金鳳宮有關的東西,但她不知道凶手是誰,是否知道這些筆記的存在,會不會因此盯上她,所以,索性將所有東西都燒掉了。
靜江之畔,正是夕陽西下時分,漫天的紅霞倒映在水中,遠山與漁船都點綴成了黑色的剪影。
前幾日還覺得絢爛的景象,今日看著,竟覺出幾分落寞。
馥姑娘撐著黑傘,看不大清表情,突然踮起腳,一伸手,搭在高瓊的肩上,勒著他的脖子往下壓,惡狠狠道:“高兄,明晚亥時,你偷偷出來,在茗雪樓後門等我們,不許帶你那女護衛,明白?”
高瓊驚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反抗,下意識的問了句,“為什麽?”
馥姑娘微微一笑,道:“你聽了我們這麽多秘密,現在想下船,來不及了。要不高兄現在選一個,要下船,還是要命?”
遭了無妄之災的高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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