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只是什麽!還不從實招來!”司徒雲空瞥了眼面色蒼白的林學民,回頭大聲呵斥趙長信。
“有話好說,何必如此劍拔弩張,司徒大人,赤血軍親衛自是軍中精銳,其忠君之心更是明鑒,這是無可置疑的。趙大人,你說是吧?”看見場面形勢不對,李天年趕忙插了句嘴,暗地裡瞪了趙長信一眼以作警示。
趙長信聽了有些遲疑,聽李天年的口氣顯然是以君王相壓了,倘若此時輕易向懸鏡司折服,一來折了軍中威嚴骨氣,二來掃了忠君之心。除此之外,將此事公報必會引來林學民的敵視。三方勢力的壓力,讓他不得不思量一二。
抬頭看著司徒雲空陰鬱的臉,趙長信隻感覺一陣山雨欲來之勢。前段時間過於早的表現投誠,此時招致大禍。本來就已表現投誠之意,此時眾目睽睽之下還要駁司徒雲空的顏面,不止是前途未卜,想起司徒雲空的狠辣傳聞,大汗瞬間淌濕了他的背襟。
棋差一招,步步是險!
“皇室,皇室衰微是大勢。天高地遠,他們管不到我。至於軍中,反正將軍也已經不待見我了,與其被貶做個夫長跟著熾手可熱,權勢滔天的懸鏡司豈不更好。”看著旁邊的人潮,趙長信心中打定了主意。
“啟稟大人,事情是這樣的。我赤血衛剛來之日,曾有調查到異象發生當日,林府千金恰好就在洞庭湖上玩鬧,並且還跳下了水。我們本想展開線人調查,但是林大人交代不想讓我等牽涉林府家眷。所以赤血軍對此事便並未過多調查,我們聽了林府千金的陳述後加上李大人的力保,我等也放松了警惕,可是,可是屬下卻沒料到此事竟然與前朝有如此大的乾系....”
“是這樣嗎?林大人。”司徒雲空嚴肅地看著林學民說道。
“確有此事,林某..林某無話可說,任憑大人責罰。”
“茲事體大,你身為朝廷命官包庇親屬,知法犯法。林大人,枉我還如此關照你,你當真令本官失望!”司徒雲空裝作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做足了戲痛罵道。
人海裡,一些人竊竊私語,看著前面低頭不語的林學民指指點點了起來。他們忘記了這個縣令大人曾經對他們做的點滴美好,而是抱怨起了這該死的異象和前朝之事再次攪亂了他們安逸的生活。
“這大人,會不會是前朝的奸細啊!”
“我看這家人來了我們昆陽不久,平日裡看上去慈善的模樣沒有像上一任縣令肆意妄為,我還以為是個好官造福了我們昆陽。哪想到,背地裡也是包庇親屬的狗官,我懷疑啊,他們就是前朝的奸細,早有目的來的。怪不得臨時空降了過來。”
“人心不古啊,我老頭子算是看透了。”
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蘇瑾寒看見林若筠愈發難看的臉色,回頭大喊著“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老爺只是關心小姐,大家不要這樣。”隱隱裡話語中已然帶了一絲哭腔。
有些人,給予了物質的滿足然而在心靈裡卻終究是一片荒涼的沙漠。人為己活,舍己為人者,曾有幾何?
“小姐的供詞裡說了些什麽?”
“雖有目睹,但入湖後因混亂被亂石擊傷昏迷了過去。被林家所養的義子所救。此外,其義子亦參與了此次事件,並有所見聞。”
“那我要帶貴府千金和你的義子回我懸鏡司調查,你可有意見?林大人。”
“不可以!小姐不能回懸鏡司調查,
小姐重傷剛好沒多久,若你懸鏡司施以嚴刑怎麽辦?”蘇瑾寒從人群裡擠了出來,對司徒雲空說道。 “我等為陛下辦事,此事關乎前朝更是重大。個人犧牲在所難免。你這小兒又懂什麽?”司徒雲空淡淡地說道。
“司徒大人,我可以接受調查。但是小寒才十歲,尚且年幼。還請大人體諒一二。問詢之事我一人即可。”林若筠走上前來,不卑不亢地說道。眼角尚且還帶著剛剛的淚痕。
看著林若筠,司徒雲空思忖,權衡了下輕重,考慮到影響的問題便應允了。
“來人,將林小姐帶回司裡。由井一親自負責調查審核下。可別怠慢了林大人的千金。”司徒雲空指了指手下的指揮使說道。
司徒雲空麾下青龍衛由於轉入隱秘工作,故統一以井為姓,按照地位排序。指揮使身為千戶以下最大的官職自是排序為一。
聽到吩咐的井一,揮手示意了下手下的幾個執行衛便要來拿人。
“老爺,老爺,你快想想辦法啊!”蘇瑾寒拉著冥思苦想破局的林學民手喊道。
林學民額頭上大汗淋漓,滿臉痛苦地緊緊攥著手,鮮血欲滴。他很清楚此時若是當場抗爭,自己和女兒將會遭受更大的災禍。
“你先別動,還有轉機。你要是現在抗爭,那就全完了。”錢塘君通過他心通將話語傳了過來。
“你那麽厲害,為什麽不上去救救小姐?你不是總是自詡為龍王嗎?快去啊!快去啊!”蘇瑾寒在心裡喊道。
“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我,這就是個局為了剪清異黨而已。林學民和李天年走的太近了,估計是這兩天被查了出來。事情的真相他們根本沒有查清,只是栽贓嫁禍罷了。我現在出手保下沒事,但是只會讓波瀾越來愈大。這只是場較量試探,你得沉住氣。”
“我等不了,你們就是自私!”
看見幾個執行衛準備將林若筠帶走,蘇瑾寒衝了上去。
“你們給我滾!不準動小姐!”
蘇瑾寒瘋了一般的衝了上去,一陣鐵拳招呼。
猝不及防的執行衛受了一拳便被打飛幾米之外。出拳如影,怪力上身,只見幾個抵擋的執行衛紛紛被打飛落地。縱橫間,竟無一手之敵。
“喝”蘇瑾寒搬起身邊最近的千斤觀賞石雕,“你們誰再敢接近一下試試看!我說了,不準動就是不準動。小姐,我會好好保護你的。”語末,蘇瑾寒回首說道,語調嚴肅。
“黃口小兒!”一道疾影掠過,跳上了石雕。“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力氣!”身穿飛魚服的一個執行衛高聲說道。
只見天上一顆幽藍的星辰微閃,一道光柱大小的星輝降臨了下來。執行衛跪在石雕上,手上燃起火紅的光焰將真元肆無忌憚地釋放了出來。
霎時間,蘇瑾寒隻感覺身上的負擔陡然間猶如山重。哢嚓一聲,地面開始下陷了起來。四周地面出現了裂紋,蘇瑾寒硬生生被壓彎了脊梁,青筋開始暴露了起來。
蘇瑾寒咬著牙,單膝跪地。唇角已經開始流出了血液。難以承載的力量壓迫著他的手臂,隱隱發出了骨裂的聲音。身上的衣服已然破爛不堪。
“小姐,你快走啊!你..你快走啊啊啊啊啊!”蘇瑾寒紅著眼,目眥欲裂。嘴裡不住淌著血,似要咬碎牙齒般苦苦支撐著,發出吼叫的聲音。
林若筠看著蘇瑾寒一點點被壓彎,跪在自己面前看著她。先是脊梁,再是頭頂,整個人的身體蜷縮在了一起。雙手壓在地面上,直接用脊梁頂著身上的石雕,發出虎狼般的嘶吼聲帶著少年的哭腔。
背上的衣服已然破碎,原本光滑的皮膚已是皮開肉綻。
“不要打了!住手,住手。我跟你們回去。嗚~嗚”林若筠哭得梨花帶雨,跪在地上哀求道。
那一刻蘇瑾寒感覺自己是那麽的廢物,看見自己喜歡的女孩跪在自己面前哀求,他心如刀割卻無能為力的只能跪在地上哀嚎。像極了一個廢物的猴子,不登台面。
他的脊梁發出吱嘎刺耳的聲音,像極了自己曾經無處依靠時居住的破廟木門的聲音。他想起那一段苦澀冰冷的日子,自己蜷縮在神台前依偎著蒲墊的日子。他想起自己上街討飯被人毒打的回憶。
他不甘!他不甘!
自己悲痛了一輩子。本以為苦盡甘來,卻終究還是難逃命運的折磨。
少年有夢,志在佳人!
誰動她一毫,我必如荒間野狗噬咬你一生!我不是天上的巨龍,我只是卑微的野狗,誰與她為敵,那麽,不死不休!
憎恨,極致的憤怒像洪水般湧上蘇瑾寒的心頭。他渾身灼熱,感覺像是要焚化了一般。身上的紅蓮開始慵懶地綻放了起來。妖異的花紋從胸膛前逐漸開始擴散,臉上一朵紅蓮印記出現在額間。
極致的高溫散發了出來,大理石的石料從底部開始變得漆黑。石料內部焦化的聲音像鞭炮一樣。
林若筠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的瞳孔突然變成了紅色,妖異的花紋帶著黑色的元氣纏繞在他的身上,紅到極致像岩漿一樣熾熱,又像血液一樣流淌,帶著點點黑氣。
誰也沒有注意到,天邊一顆極其遙遠的紅色星辰開始了第一次的顫動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