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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衛》第1章 吳2狗
  常言道:天之將亂,妖孽橫生。

  秦國境內長平縣,北至原陽新城,抗拒西域,東達中車武安,虎視趙國,南臨修武朝歌,垂涎韓魏,是秦行兵運糧中樞重鎮。

  長平縣外三十裡有一山,山路崎嶇,山勢險峻,這路段,再俊的馬來了也得瘸,故名喚馬兒拐。

  馬兒拐雖山路難走,卻是到長平最近的一條小道,所以也就一直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雖然長平縣行商雲集,但這地卻實在不行,太過貧瘠,又加上實行軍管,附近村民平日裡也全靠打獵或是做苦力混飯過日子。

  偶爾……

  會打些秋風來打牙祭。

  比如…

  拐子林?

  時近黃昏,暮色昏沉,遠處長平城上烏雲籠罩,小雀低飛,一副風雨欲來的景象。

  七月末的拐子林絕對算不上什麽好去處,吸收一整天陽光的石林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空氣被蒸騰到扭曲,沉悶的讓人喘不過氣。

  拐子林的一處不起眼的草叢中,隱約中人影憧憧,有細微說話聲傳來,若有若無。

  “狗蛋哥,點子正嗎?”

  聲音的主人刻意壓著嗓子,聽起來有些像鴨子叫,楞聲楞氣。

  “說了多少遍了,別叫狗蛋…”

  另一邊石林後傳來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尖聲尖氣,像是刻意捏著嗓子讓人渾身不爽。

  “那…那…那叫啥啊?”草叢後那少年有些迷茫,不解的問道。

  “我,藥醫不死人,張瑾陽!”石林後的少年有些有力無氣的回答道:“你特麽還要我說多少遍啊啊啊啊啊啊…”

  “啥啥…啥(  )√,張瑾蛋?呸,不是,蛋哥兒你把人醫死了?有人看知道嗎,若是報了官抓你充軍就完了…不行,一會你領我去,我把看到的人都殺了!”

  “噗嗤…咳咳…二狗,不是,那叫諢號,出門在外,尤其是咱們這種腦袋別腰上的殺才,諢號能讓你少很多麻煩…”

  另一處石林後,傳來幾聲壓抑的笑聲,隨即解釋道。

  “不過…張瑾蛋兒也聽應景的,啊哈哈哈…”

  “呵呵,杜瞎子,真不知道你哪裡來的自信來笑…”

  狗蛋哥冷笑一聲,開口揭起老底。

  “臥槽,你個死煙鬼,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杜雲生是也,江湖人稱…”

  “江湖人稱杜驢球,哈哈哈哈…”張瑾陽打斷杜雲生口嗨,大笑道。

  “肥羊來了,準備!”遠處傳來一聲甕聲甕氣的聲音,接著石林上掠過一道黑影,一個十六七歲精壯少年一個猛撲鑽進草堆裡,沒了聲響。

  “二狗,叫神棍!瞎子,檢查家夥!”張瑾陽收起笑臉,低聲吩咐道。

  “芽哥兒,醒醒,準備做事了!”吳二狗一邊推了推一旁熟睡著的削瘦少年,一邊扭頭瞭望遠方,等待肥羊的到來。

  “哦⊙?⊙!嗯,啊…來了啊…”少年伸了個懶腰,用手搓了搓還有些迷糊的臉,順手抄起放在一旁的剔骨尖刀。

  尖刀長不過六寸,刃上鏽跡斑斑通體暗紅,在夕陽映照下泛著嗜血的妖異。

  “砰…”張瑾陽扔過來一團黑色不明物體,圓滾滾的有拳頭大,上面已經留了三個大小不一的牙印,圓球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剛好停在神棍手邊。

  “唔…你個死煙鬼,這玩意怎麽這麽苦…”

  神棍的臉上皺成一團,硬是咽下了嘴中的黑色藥丸,嘴中罵罵咧咧的吐槽著張瑾陽的手藝。

  “呸,你個臭不要臉的,都特娘的二世為人,加起來都快七八十了還嫌苦,嫌苦你吐出來,這玩意就這麽多,用完再想整,就難了。”

  張瑾陽吐了口痰,劍眉一豎,張口罵道,一邊罵手上動作卻是不停,不時從身上各個部位的口袋裡掏出一小袋一小袋用黑色抹布包裹好的東西放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組裝著。

  “呐呐呐,咬一口,別多了,當心吐出來,這玩意寶貴的緊。”神棍咧嘴一笑,把黑色藥丸遞給吳二狗後便耳朵挨著地,閉上眼睛像是在聽著什麽。

  “嘿嘿…”吳二狗看著幾個打著嘴炮的小夥伴咧嘴傻笑,然後張嘴狠狠一口咬在藥丸上,一邊咬一邊嘟囔:“這玩意能有多…”

  話未說完,髒兮兮的小臉像是打翻了染料桶,紅的白的綠的,五顏十色,可憐兮兮的看著張瑾陽就是不肯下咽。

  “你吐出來試試…”張瑾陽眼睛微眯,露出危險的光芒,冷冷的說道。

  吳二狗面色發綠,喉結上下湧動,眉頭一緊牙一咬,然後…然後就哭了出來。

  沒錯,一咬牙剛好咬到藥丸上,然後被苦哭了。

  “嘿,二狗,剛才不是說了讓你少來點嘛,這玩意上頭…”神棍笑道,神情揶揄。

  “一時嗑藥一時爽,一直嗑藥一直爽!”

  “瘸子,七人三馬,三個練家子,駝的貨吃土很重,怕是些不值錢的…”

  神棍耳朵貼地,微微顫抖,左手食指指節輕扣地面,面色微微一凝,衝著一團草叢喊道。

  “不對,少了一個…”在草叢的左前方二三十步左右的土堆下,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音,然後又沒了動靜。

  那土堆正對路口,若是一會開了工,有魚漏了網,那就要面對面的正視深淵的凝視以及一把加了料的特質的拳刺。

  “怎整…”神棍面色一凝,問道。

  “起風了!”杜雲生站起身來,雙目盯著前方,眼中泛起陣陣波瀾,右手指著一截低矮的石柱:“那,是風口!”

  “嗅…嗅…馬騷味飄來了,煙鬼,乾不乾,速度!”瘸子沉悶的聲音再次響起,催促著張瑾陽趕快下決定。

  “娘的,再不開張,寨子就真的要喝西北風,乾他娘的!”張瑾陽面色變化一番,舉起手中的鐵缽走向風口,衝著吳二狗喊道:“去,把你哥也叫過來!”

  吳二狗也不說話,往屁股後一摸,一把小刀便掏了出來,又伸手往懷裡抓出一把灰毛,弓著身子往背風處摸了過去。

  刀在手心抹過,一片鮮紅溢出,鮮血浸染灰毫,火折子隨即點燃,一股微不可聞的焦味隨風而逝。

  日漸西沉,微風漸起,張瑾陽高舉鐵缽,輕風帶走缽中細微顆粒,顆粒在風中飛舞,漸漸融入黃昏,不再顯眼。

  “叮叮…叮…叮”拐子林入口方向傳來清澈悅耳的馬鈴聲,遠行的鏢隊踩在黃昏帶著疲憊步入前往長平城的最後一段路程。

  一行七人警惕的打量四周,雙手持刀小心翼翼的邁著步子前行,吃這碗飯的都知道,拐子林裡面的小毛賊太多,稍微不注意十幾天的忙碌就白瞎了,運氣不好的甚至還會在這小陰溝裡丟了腦袋。

  黃昏下的拐子林在這些不速之客的到來後熱鬧了起來。

  石林上飛起一片片黑壓壓的烏鴉,草叢裡飛速掠過蛇蟲鼠蟻,不遠處一隻灰色野兔正在做著最後垂死的掙扎,咬中它的脖子的是一隻灰色野狼。

  一切都很混亂,卻也十分自然。

  鏢頭深深的吐了一口氣,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滿是褶子的笑:“兄弟們,看來咱們運氣不錯,那群毛賊估計今天沒來。

  大家加把勁,等到了長平,哥哥請客,酒肉管夠!”

  “切,只有酒肉有什麽意思,要有女人,我跟你們講,上次我去春香樓那邊,找的是那西域來的番邦女人,那滋味…”一個滿臉髯須,肌肉虯結的大漢環抱單刀,一臉感慨道。

  “奶奶個熊,趙老三,你特娘的逛窯子不叫老子!”另一個目露精光,雙臂異常粗壯的乾瘦男子張嘴罵道。

  “不過,番邦女子的確別有滋味…”乾瘦男子伸手摸了摸胡子,有些留戀道。

  “番邦女子是什麽?”草叢裡,吳二狗目不轉睛的盯著神棍,問道。

  神棍面帶回憶,目露唏噓,輕聲說道:“大洋馬,番邦女子就是大洋馬!”

  “奧,馬啊,以後我賺錢了也要去春香樓!”吳二狗一本正經的說道。

  “去春香樓幹嘛?”神棍有些好奇,以吳二狗的經歷,應該不到年少慕艾的時段。

  “我也要騎大洋馬,天天騎!”吳二狗雙目放光,天真無邪,卻語氣堅定!

  神棍嘴角一抽,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理想真遠大!”

  說完,便不在管一臉憧憬,幻想自己騎大馬的吳二狗,繼續盯著鏢隊看去。

  “那是,胸大屁股圓,最重要還特娘的放的開,一般人真招架不住,若不是老子天賦異稟,上次丟人就丟大發了!”髯須大漢滿臉嘚瑟道。

  “呸,你多長多短老子能不知道…”另外一個鏢師吐了口唾沫,一臉鄙夷道。

  “你們啊…”鏢頭啐了一口,用手點了點起哄的鏢師,大笑揮手:“成,今天晚上春香樓,一人三個妞,明天都特娘的扶著牆走!”

  一行七人雖談笑風生,警惕卻半點也不放松,七人圍成一圈,無死角的拱衛在馬車附近,拉車的老馬雖模樣不起眼,卻是頂好的西域戰馬,便是沒人駕馭,也認得這走了許多趟的老路。

  “我討厭這個鏢頭…”張瑾陽呲牙咧嘴,壓低嗓門輕聲對一旁的杜雲生說道。

  “他笑起來太難看,滿臉褶子讓我想起再過三四十年,我特麽笑起來也會和朵菊花一樣,很不爽!”

  杜雲生看了看張瑾陽,想了想,沉默了片刻,面色複雜道:“就算是向日葵,我也不稀罕…”

  “你…你個狗日的…”張瑾陽面色一變,半天才罵了出來。

  “下雨了…”

  鏢頭仰臉,絲絲冰涼滴落臉上,拐子林不知何時起了一層霧氣,周圍漸漸安靜了起來,微風輕吹,帶走最後一點酷熱和精神。

  鏢頭搖了搖腦袋,腳步踉蹌,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夥伴,一個個全都是昏昏欲睡,頓時冷汗直冒,心中一急,精神一震,高聲大呵:“敵襲!”

  那聲猶如鍾鳴,又似虎吼,遲緩有些迷糊的馬和鏢師皆是顫抖一番,瞬間清醒。

  “娘的,撞鐵板上了!”

  杜雲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輕聲感歎道。

  “在下馮老六,福威鏢局的鏢頭,途徑此地,不知是那個山頭的兄弟在這兒盤亙,可否照個臉,說不定我和你們大當家的還是熟識呢!若是手頭緊,兄弟這兒還有些盤纏諸位兄弟都可以拿走,做個零花。”

  鏢頭虎目怒睜,暗自壓下心中的迷糊勁兒,雙手抱拳對著有些寂靜的石林喊道。

  “若是各位兄弟嫌不夠,等馮老六把鏢送回去後自當雙手捧著孝敬送回山裡,頭到時喝酒吃肉,豈不痛快!但要是各位還是不放…”

  鏢頭冷笑一聲,手中銀光一閃,只聽“錚”的一聲,一截石柱已經斷裂,切口處光滑如鏡,不見絲毫碎屑。

  “那兄弟的刀也不是紙糊的!”

  “怎搞,要不撤吧,這貨有點猛!”杜雲生比較了一下石柱和自己的胳膊,有些心虛的對張瑾陽說道。

  “是有點猛啊…”張瑾陽皮笑肉不笑,轉頭問道:“你說後世那些人和現在的人,能比嗎?”

  “怎麽比,再怎麽說咱們也要比他們多進化兩三千年,你這比較起來不是欺負人嘛?”杜雲生撇了撇嘴,雖然鏢頭的表現挺猛,但他還是有點看不起。

  張瑾陽笑道:“也不是真沒法比,比如說這時候的人個頂個的壯,到了後世身高平均才一米六到一米七,可這會,你瞅瞅這幾個蠻牛,那個沒有兩米?

  瞎子,你還記得我外號嗎?”

  杜雲生往後挪了挪,張瑾陽這種陰森森的表情讓他有些不自在:“嘿,你個狗日的,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我可是藥醫不死人啊,什麽時候失過手!你就真的沒發現周圍有什麽不對勁嗎?”張瑾陽面無表情,喃喃自語道。

  杜雲生心中暗惱,翻了翻白眼,有這種無奈道:“你再脫線,信不信勞資讓你回爐重造?”

  說著,左手已經按到張瑾陽的脖頸出,隻待對方稍有異動便扭斷他的脖子。

  “mdzz,以前就聽說你張瑾陽是個瘋子,勞資還不信,這次可真的見識了,再玩一會翻了車就真扯犢子了…”

  “呼…呼…呼…”馮老六雙手持刀,背靠馬車喘著粗氣,狂打眼色讓手下鏢師過來幫襯,誰知平時挺有眼力見的鏢師現在像木頭一樣,沒了動靜。

  周圍再無半點動靜,只有風雨落下時,帶起的“沙沙”聲,身旁草叢左右擺動,像是裡面埋伏著三五好手伺機而動,等待著自己體力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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