仨女人隔著屏風嘻嘻哈哈的,衛生間旁邊隔了一三角,杜鵑和小姨拿了一超大塑料桶,灌滿了熱水,胡鏈娃隔著老遠都聽到房間裡洗澡的回音“啪拉啪拉”。
她倆一邊洗一邊聊,王麗麗翻來覆去睡不著,“娟兒!娟兒!你煩不煩,還讓人睡不了”?
“喲喲喲,這女人一個人還睡不著了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哈哈哈”!杜鵑說完自己笑得大間裡“嗡嗡——嗡嗡”的。
王麗麗定了定說:“我的杜蕾斯漂亮妞兒,你怎麽說話越來越調皮了哈,這嘴皮子越來越順溜了,看來打Kiss比唇膏好用”!
杜鵑故作正經的講:“就是比唇膏好用一百倍,呵呵,別人還用不到呢,哼”!
兩分鍾沒聲音,最後王麗麗補了一句:“確實好用,你那個太大了”,含含糊糊的聲音瞌睡實在是抵不住了!
小姨勸了兩句:“你們啊年輕人,說話就是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我這個老太婆還在這呢”!
杜鵑抱歉說:“不好意思,小姨,說著說著可就忘了您老輩的在這兒”!
胡鏈娃也沒睡著,耳朵貼著床板,“這木板下面就是一小堆金銀財寶,哈哈”!
閉眼聽著杜鵑和王麗麗的左一句右一句對話,聽著聽著,心裡被撩得直上火,想到杜鵑算是長得水靈的,那個王麗麗的臉蛋更加白皙,白得就像剛打開的純白緞子,一雙丹鳳眼會說話,看誰都直愣愣眼睛眨巴眨巴,還欲笑又止的,這一想更難受,把被子一蹬,“熱”!
自己想啊,這哪天要是杜鵑和王麗麗一起在裡面洗身子,自己這還能不能好好的和兩個女人相處了?
那老太太一天到晚就在那門衛室團團轉轉,顫顫巍巍就在那一小圈地方,哪兒也走不動。
過了幾天,那老太太拿著掃帚趁著傍晚往大間旁的煙囪走過來。胡鏈娃摟著杜鵑的細柳腰,在荒蕪的小山坡上瞎轉悠,自己真的很想告訴杜鵑,藏了那麽些金銀首飾。
漫山遍野的摘那刺老泡,用開水一汆那枝頭的葉條子滑嫩可口,要比那椿菜更加化渣入口。
老太太懷裡抱著一長方形東西,那東西四周還裹著些黑布。
神情凝重的一步一步走向那大煙囪。“兒啊,你不要怨我,一路走好,去投胎,投個好胎”!
又香蠟紙燭點了點兒給扔了進去,“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胡鏈娃聽說,這大間的屋頂,好幾年前有個男的,死了!小姨在門衛室和她二孃說說話,問到這事,二孃雙手把羊頭拐杖攥在手裡,下巴伸得老遠靠在兩個拳頭上。
“那年我和老伴守廠,有一個中年男人問著過來,說是房頂漏了”!
“他說他翻修瓦片最拿手了,廠長看他實誠兒,要價也低,就讓他過兩天來,可是他缺錢花,從外地跑過來,身上就所剩無幾,好像他還說,他就只剩下了一塊錢”!
老廠長心軟,“好吧!好吧!那就開始乾吧”!
到了食堂,那男的在食堂裡吃飯,一碗接一碗,一碗接一碗,連吃了十來碗飯,吃得打飯的小妹子都被驚嚇了,就生怕他給噎死”。小姨又給二孃揉揉背,捶捶肩。
老太太繼續說,“當天下午,我們廠裡開大會,那人吃完飯抹抹嘴就開始幹了,誰也沒管他”!
小姨說:“那後來呢”?
“上去就出事了,那男的拿手掌擦了擦嘴,一吐唾沫,‘呸——呸——’抖了抖汗衫,頭一甩順著鐵樓梯就爬上去”。
我老頭子見他進去的,還叮囑了兩句:“那房頂大水泥瓦多年了,朽得不行,你可當心,慢慢來啊,廠裡也不急這事”!
“我老頭剛把茶葉放在搪瓷壺裡,就聽見——咚的一聲悶響”!
“我趕著他的背影衝過去,只見那男的躺在大間的地上,腦袋砸在那零件鐵扣子上,留下一潑血水”。
“我老頭指著大間的房頂大窟窿說:‘出大事了,這人從上面摔下來,哪兒還活得成偶,喪德啊’!我不敢守在那兒,就一路跑去找到廠長”。
小姨說:“二孃,你們廠可霉了,還撿了個死人來葬了,晦氣”!
老太太說:“那時候沒啥條件,我老頭自告奮勇,就把——咳——咳——,就把那屍體就近放到大間的旁邊,從那大煙囪橫開口的加料槽給扔了進去,焦炭幾大塊跟著拋進去”。
“沒幾分鍾,用鐵鏟猛的一敲,那橫開口大鐵門掉了下來,裡面鐵碎末和化成的骨頭渣燙呼燙呼的”。
“你們不知道,這煙囪底下都沒動過,從此以後這大淬火爐子就沒開動過”!
小姨問“為啥”?
老太太:“太晦氣了,自從這以後,倒霉事一件接著一件,還死了幾個人”!
“你二姨父就是第一個”!
胡鏈娃有事沒事鍛煉身體,在牆上安了一個拳靶,打在上面這大間整個都搖了起來。
來個飛腿“嘭——嘭——”,又是一個躍起雙腿前蹬再一個擺拳,打在拳靶上。
“乓”的一下,有個什麽板砸在地上。跑過去看,大間的衛生間旁露出了個門洞,那門板橫在地上。
裡面居然是個很大的空間,仿佛進入了茶壺嘴,外小裡間大。“有蹄子聲!啥東西”?
胡鏈娃曲起右手大小指頭,中間仨指貼在額頭念道:“底瑟姹,底瑟姹。瑟致哩瑟致哩”。
一語天機讖,第七感告訴自己這是一活物。
“我的媽呀,這是驢”!?
自己嚇得不敢接近,馬瘦毛長,這都快只剩毛了!
胡鏈娃把驢牽出來,那驢一步一停,杜鵑問詢跑過來,“媽呀,這驢怎麽這麽瘦”?
小姨也走過來,“喲,這驢被餓得,這可能活不成了都”!
“去問問老太太”,胡鏈娃說完就衝門衛室走去。老太太不緊不慢的答道:“那驢啊,我都快死的人了,養不了了,索性我就把它關在那後雜物間,誰養著也麻煩,死了省心”!
胡鏈娃一聽怎麽覺得這老太太這麽冷血,比自己狠多了!
“我要這驢可以嗎”?老太太答應說:“你要?你要它幹嘛啊”?
杜鵑說:“這驢怪可憐的,您若不要就送給我們,怎麽樣”?
小姨觀望著她二孃的鼻子眼睛,老太太從上往下抹了一下垂皺的老臉,顫顫巍巍抬起抖動的手臂指著這驢,“這驢啊,我不給,誰都不給”!
杜鵑擰著眉毛那右邊小虎牙咬著下嘴唇,直愣愣看著這老太太。
老太太拄著拐杖頭也不回的慢吞吞移步門衛室。“不給,誰也不給,餓死這畜生”!說著還揮舞著乾巴的手臂。
胡鏈娃哄著撒嬌的娟兒,娟兒說:“她—她—她怎麽這樣啊”?胡鏈娃哄著說:“不給我就偷,偷不了我就搶,沒有辦不成的事”!
杜鵑捂住他的大嘴說:“胡說,想點別的法子”!
幾天的功夫,胡鏈娃和杜鵑都去說情,老太太就是不松口。
胡鏈娃半夜起來,走到那驢面前,這驢兩星期過了,好歹看得出身上有點肉。
胡鏈娃打坐想天地通神,可是坐了半天也沒什麽發現,驢還是驢,自己也黔驢技窮了。
把大木板給它合上,“驢啊,你好好的,老子要不了多久牽著你到野外去放放風,啊!”。
回到隔間,悄悄的拿出金銀細軟來掂量掂量,“到底給杜鵑說不說”?
悶得慌,胡鏈娃又去找驢,“你說說怎麽回事,啊?”。驢腿動了幾下,咯噔咯噔。杜鵑打著哈欠過來,“上廁所呢?”,“啊,你不怕一個人黑窟窿洞的”!
杜娟低聲說:“老太太要弄死它,咱們悄悄把它放了”!胡鏈娃說:“可以啊”!
找了一鋸皮,胡鏈娃給栓驢鐵鏈子鋸了一口子,兩手這麽一掰“啪”的斷開。
“幹啥啊——”!
老太太起來了,“你們要把它放了?”。
胡鏈娃和杜鵑低下了頭。
“不懂事的孩子,叫你們小姨來,趕緊說話”!
四個人圍著老太太坐在門衛室的床上。老太太的臉嚴肅得有些可怕,她說:“這驢可是放不得”!小姨說:“放了就是罪過,那驢要出來禍害人”!
老太太:“我給你們說說!這好多年前,那翻修瓦片的男人摔死在這大間,血灑了一溜兒,從那以後禍事不斷”……
老太太原來有個兒子,三十二歲,生得俊俏,就是好吃懶做。
當時那男的摔下來,老頭子跑過去,眼看著人死了,摸了摸身份證,是個遠鄉人。廠領導叫來了廠醫,廠醫退給了保衛處。
廠醫跟著老頭子趕到了現場,問老頭子:“死了”?老頭子又用手掌捂在死者的脖頸上:“沒氣了,你們看,屍斑都在背上一杠一杠的”!
廠醫高醫生和劉醫生反覆的用儀器檢查了好幾遍,這高醫生是個男的,對著旁邊女大夫說:“劉大夫,你看”!
劉醫生說:“死了,叫火葬場拉走,還能怎的”?
高醫生理了理嗓子說:“廠領導說了,最好不要漏出去,我們變通處理,抖出去廠裡可能就要被整頓,這一停產少說也是倆月,這”……
劉醫生說:“那就不管唄,我們醫生醫生是醫的生者,不醫死人”,高醫生給領導匯報了,保衛處的三個人過來。
“我當時也跑過去看了,怕,就是遠遠的瞧著”,杜鵑:“後來呢”?
原來後來保衛處的三個人也到了,三個人穿著反幫皮鞋,提著狼牙棒,都戴著一頂摩托車頭盔。保衛處小隊長是個獨眼龍,保衛處十來個人都管他叫大陸,可能就姓陸吧。
大陸問了兩個醫生,又重複他們的動作,蹲在地上,用手指按壓在死者的脖子上,“沒跳法了”!再一試口鼻,是一點氣息也沒有,廠領導最後過來,老大嘛,老大看這架勢,一拍板說:“既然不出事都出了,現在正是周末,你們放聰明點,對誰都不準說”!
“誒”!那大陸立馬答應,老大又問:“今天死人的事你們都知道嗎”?老頭子說:“死人的事我不說出去,保證”!
老大急了:“哪裡死人啊,誰看到廠裡死人了,這是一次小小的工傷,廠裡已經給家屬賠付了,再不要提”!
轉頭找來辦公室主任,主任點頭哈腰的把幾個迎進辦公室的最裡間。
“一人一紅包,我們在這件事上不分級別,都一樣”!
老太太趕緊一把將老頭手中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撕開:“八千啊, 我的也是”!
主任說:“雷荻你是廠家屬,也一樣,每人八千,這都是邊遠艱苦費,這兩年廠裡活兒多,辛苦各位了”!
那獨眼龍大陸平時就是霸道橫行,說難聽點就是這幾十人單位某領導的打手。
在某領導的秘密指示下,大陸把兩個當班的保衛叫上,並一再叮囑:“你們兩個狗東西,若是把此事說漏了出去我可不認他娘的東西南北——發財、紅中,老子就弄死誰,誰說的,我法眼大睜,惹急了,老子把他嘴撕了,讓他吃啥漏啥”!
兩保衛繃緊了腮幫子異口同聲的答道:“大哥,你說怎辦就怎辦,我們兩個小嘍囉什麽事還不得聽大哥你的”。
大陸說:“老子給你們提醒提醒,尤其是鋼大腦袋,向著老黃學學,沉默是金——”!
保衛鋼大腦袋說:“我人傻可是我不醜,我就算再傻我也不能說出去”!
大陸說:“傻點沒關系,別裝傻,我老子饒過你們,老大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們仨”!那老黃補了一句:“鋼大腦袋真是鋼,說了半天還是轉不了彎”!
老太太說:“哪知道後來出岔子了”!
王麗麗驚奇的問:“怎麽會”?
大陸帶著兩人鋼大腦袋和老黃,用一門板將死者抬了出去,用了好幾個大垃圾袋裹起來,就扔到一裡路外的破岩裡。
破岩原來是個開采石料的地方,多少年沒用了。那兒到處是土坑和亂七八糟堆砌的石塊。山石表皮早已被野草所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