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刺耳的呵斥聲,一群人從幽長深暗的通道裡走了過來。
“見過長老們”巫靈月彎腰回答到。身邊跟著的獄卒則是雙膝下跪以示尊敬。
“哼,虧你還記得行禮。我還以為你們兄妹倆手握三十萬大軍就目中無人無法無天了呢。”為首的長老,即是族長冷哼著說道。一聲黑袍,發鬢斑白,不怒自威。看他那不善的模樣,真的很難以讓人想象這對兄妹是他的女婿和婿妹。
“屬下不敢。”
“那你倒是給我個解釋,軍隊呢?我巫氏召集了族內幾乎所有的青壯年男丁,訓練近幾年,耗費了無數的金錢和糧食。現在幾戰下來薑氏沒死多少人,我軍損失過十萬,難道這些人是憑空消失的嗎!如此多士兵的殉職,我這個做族長的,多心痛你知道嗎?”
“實在很抱歉,但是我的心情也一樣很難過,我的兄長,唯一的親人也被薑氏俘虜了。”
聽聞此話,巫氏族長抬頭看著地下室裡並不存在的天空說道:“那你讓我怎麽跟那些留守在家裡的,期盼著丈夫,父親,兒子的婦幼老儒交代?”
巫靈月聽到此話,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睛,溫熱的淚水從臉龐滑下。她可以對長老們怒目相向,可以對這些所謂的大人物橫眉冷對,但是她沒辦法去面對那些在家裡渴渴期盼的婦孺們,無法直視她們痛苦,絕望的眼神。
“喂,我說,你們幾個糟老頭子幹什麽呢?”談話間,一聲輕嘯從一旁陰暗的牢房裡傳來。
巫靈月聽聞此話,擦了擦眼淚,暗罵道:“這個蠢貨在幹什麽!沒腦子的東西,萬一這些長老遷怒於他怎麽辦?”
“哦?你就是薑氏的大公子吧,恭喜恭喜啊,今日來我們巫氏做客,莫要說我們招待不周啊。”族長走近了牢房的鐵門,溫和的笑了起來,慈愛和藹。
“我呸,變臉倒是比誰都在行,你們也就會這點本事。一天到晚遮遮掩掩的,惡心!”薑君行沒有任何想要委屈求饒的態度。這讓先前還和藹可親的族長下一秒就變得陰鷙起來。
“你說的不錯,我們確實就嘴皮子厲害,你也不賴。巫靈月,你好生招待他一下吧,今晚我會再來的,我不希望看到他還能站著。你們兄妹自己捅出的簍子,我希望你們有把握能補起來。否則,要死的不只是你們,而是整個巫氏。我明白你們兄妹受了很多委屈,也對我們這些長老恨之入骨,但是那些平民是無辜的,我希望,你們能照顧大局。”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只剩下一臉驚愕的薑君行和眼角仍舊微濕的巫靈月。
“喂,現在你打算怎麽辦啊?”薑君行茫然的問道。說實話他也沒想過會是這個結局。在原本的計劃裡,他應該被長老們拖出去一頓毒打受刑,然而這時候沒有了牢房和鎖鏈的束縛,他有自信可以逃之夭夭。或者長老們進來教訓他,那麽在有限的空間內,在鎖鏈長度足夠的情況下,他應該是可以暴死挾持住族長或者長老們,來換取一個逃離的機會。
至於自己真的是在為巫靈月出頭嗎?怎麽可能,他哪裡來的那麽多善心幫一個處心積慮想要殺了自己的仇敵處理家務。可是他也沒辦法說清楚到底為什麽,為什麽在那個時候,那個她哭泣的時候的做出選擇,明明激怒這位族長會有更好的辦法的。
現在,這位巫氏的族長居然什麽也沒說,就把自己直接丟給了巫靈月處理,還用道德綁架來束縛她,這下子可就難辦了,真的有可能會小命不保啊!
“唉。
女人啊,紅顏禍水。這些老頭啊,狡猾多謀。”他在心裡暗暗想著。 突然,嘣的一聲,牢房的門被打開。巫靈月就這樣直直走了進來,沒有說一句話,沒有帶一把劍,就這樣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不怕我趁機殺了你嗎?”
“那你殺吧,給我一個痛快。你看我像是想要活下去的樣子嗎。”
“……”薑君行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準備再一次咬破舌頭的動作也沒有勇氣繼續做下去。一方面獲取力量的同時太過於痛苦,另一方面,這要他到底如何下手?
“你真的不怕死嗎,敢這樣挑釁族長?”巫靈月輕聲問道。
“我當然怕死,我怕的不得了。但是我相信自己不會死的,就算真的出了問題,你也會保我的對吧。”說完,薑君行還厚著臉皮對巫靈月笑了笑,看起來著實猥瑣淫蕩的很。不過巫靈月仍舊冷著臉,對薑君行耍的這些小把戲視若無睹。
“沒錯,我拚了命也要保你。”
看著巫靈月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半拍。
他不知道,多年以後,再一次聽到這句話時,他終於是流下了最真摯的淚水。
“是為了你兄長的安全嗎?”
“不然呢。”
果然是啊,雖然一早就知道答案,但是聽到這裡,還是會忍不住難過一下。不過自己算什麽東西,自己配嗎?不配啊。說到底,巫氏和薑氏的戰火焚燒下,又能在夾縫裡結出什麽果實。
巫靈月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到:“哥哥他想做什麽,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知道肯定是和你有很大關系。如果,我是說如果,因為你的原因而讓他背負罪孽,讓他承受傷害,我什麽都不管,我會第一個殺了你。”
薑君行聽聞此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是啊,自己幹嘛要當那出頭鳥,出了頭也逃不過被一鍋燉的命運,我和她終究是敵人。於是怒氣衝衝的說道:“你哥哥想幹什麽我就知道了?萬一他腦子進水了,非要去送死,我還得無條件獻祭,陪著他下葬不成?”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真是的,逞什麽嘴快,自己到底在說什麽啊。
“你………呼,行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知道嗎,我更希望他是一個糊塗蛋,這只是他酒喝多了胡亂做出的決定,然後清醒了就自己回來,你們倆都毫發無傷的交換一下。”說完後,不再多看薑君行一眼,轉身,離去。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悠長的回廊裡並沒有任何回答,但是薑君行明白,她那落寞的背影正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