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被打開,一個男人走進來,王麗立刻就不說話了。
“江先生醒了?不好意思,我看了你的身份證。都怪我當時開的太快了,你感覺怎麽樣?”男人歉意道。
江杉微笑,從王麗的反應和男人對自己的態度就能判斷,這家夥不知道自己和王麗曾經有一段。
“感覺?還好吧。不過你不太適合開汽車,個人建議你考慮考慮飛機。”
“呃…呵呵…江先生真會開玩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周金鵬,這是我女朋友,相信你醒的時候已經認識過了。”男人自我介紹的同時,不無驕傲的介紹了王麗。
“確實,王小姐溫柔可人,周先生好運氣……咱們能談點正經的了麽?”
“……好吧,那咱們協商一下具體賠償問題。”周金鵬顯然不是一般家庭出身,態度溫和從容淡定,而且江杉注意到他提起協商之類的字眼,氣場立刻就會發生微妙的轉變。
“事情是這樣……我的爺.爺因為一些事故突發腦溢血在醫院搶救,我急著趕到醫院開的確實有點太快了,希望江先生能諒解。”
“撈乾的說。”
“……”周金鵬被噎得苦笑,心說也對,和這些窮吊絲犯不著假客氣,他們在乎的就是趁機多要點錢罷了。
“好!這樣吧,也別提誰的責任,江先生的醫藥費我會全數付清,這點我已經和醫院說明了。
還有你耽誤工作的補償,每天的藥品和食品開銷我一分都不會少。
另外,考慮到江先生手臂骨折可能行動方面不方便,我應該給予照顧。但我爺.爺那邊情況很不好,我實在脫不開身。如果江先生需要,我可以雇個護工全天照顧你,你看這樣可以麽?”
財大氣粗啊,江杉心中感歎。看來周金鵬家裡說爺.爺腦溢血是真的,大有花點錢息事寧人的意思。
“護工就免了,我還沒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醫藥費你要出,責任不全在你,但你確實超速了,至於你說的其他補償就算了。”
“這樣就可以了?”周金鵬有點不敢相信這窮吊絲會輕易放過訛詐他的機會。
“嗯,就這樣。”江杉聳聳肩,牽動左臂肌肉,讓他不自覺皺皺眉。
“那……好吧!”周金鵬點頭,遞給江杉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江先生身體如果還出現任何不適,可以隨時聯系我。我絕不會不認帳。”
“那就不送了。”江杉眼睛示意門外。
周金鵬有點摸不透江杉脾氣,不過事情能順利解決就好,又虛假的說了幾句場面話,拉著王麗離開了。
江杉漫不經心看一眼名片,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裡。
平心而論,這個周金鵬真的不錯,長得很帥氣,舉止得體進退有度,言語頭頭是道,不像那種普通紈絝子弟,算是優質男人了,可惜王麗根本抓不住他。
這個女人外表只能佔中等,稍稍偏上。優點就是演技好,她能讓人覺得她全身心投入了感情,毫無保留的在付出。其實內心中她誰也不愛,她隻愛她自己。
可能……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和我有什麽關系?!我想那麽多幹什麽?!江杉突然自嘲一笑。
只等晚上了……晚上自己將會接受到來自神秘人物的饋贈……現在他能做的只是靜靜等待而已。
床頭旁邊的桌子上放著果籃、手機、X光照片以及診斷書,江杉費力坐起來,粗略翻了一下。
診斷書很厚,
估計是被送到醫院後進行了一次全身性檢查。他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患者:江杉,身份證號:*****
診斷結果:左臂橈骨骨折,尺骨輕度骨裂,腕部脫臼。
腦部因震蕩應激性昏迷,初步確定,未見明顯異常(建議留院觀察)……
把診斷書放在一邊,又抓起手機,背景圖片被人換掉,手機裡面所有關於王麗的東西都被人刪除了。
心中苦笑這女人夠絕的同時,江杉打開文檔輸入了幾個字:
“神秘人……”
停頓了一會兒,又把字刪掉。因為沒什麽可寫……
江杉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即將給自己帶來人生轉折的家夥,所有的認知可能只有這三個字……
他甚至沒有名字,只能用“神秘”代稱。江杉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人,至於身份、實力、種族、弱點,更是空白一片。
沒辦法,當初寫的時候書裡面需要一個人物在關鍵時刻提供轉折,確保劇情能夠順利進行。
至於這個人物,他太重要了,江杉為他設計了好幾種形象,卻都覺得不合適。索性就讓他暫時神秘著,等待以後慢慢構思。
現在江杉已經不能再繼續寫了,神秘人一下從暫時神秘進化成了永遠神秘……
“嘶~!”
扔下手機江杉再沒心情考慮這些,手臂的疼痛讓他很煩躁,骨折後患者將迎來長達48小時左右的強烈痛楚。他現在才剛剛開始。
就這樣躺在床上苦苦忍耐著,任由腦子裡各種奇怪的念頭雜七雜八的攪在一起。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分一秒都在煎熬。
傍晚時分,他勉強吃了些水果,轉眼間黃昏已過夜幕降臨。
江杉清楚的知道機緣要來了,而他迎接機緣的正確姿態應該是沉睡。可是他完全睡不著……
眼看著時間從九點溜到十點,再由十點進入十一點。他隻好徒勞把眼睛閉上,強迫自己安靜下來。
夜風輕輕從紗窗闖入,在屋裡盤旋一圈帶動桌上的紙張沙沙作響,很快又混入燥熱的空氣不見了。
一隻蚊蟲在他四周叫囂盤旋,江杉很希望它能吸一點血趕緊滾蛋,但它偏不!它似乎有意用這種方式折磨江杉,讓江杉懷著忌憚的同時又忍不住要去猜測它現在的方位。
越是這樣江杉的精神越難以放松,那討厭的嗡嗡聲若隱若現,聽不到要疑慮它現在哪個部位飽餐,聽得到又要疑慮它將要去哪個部位飽餐。
江杉被撥撩得難以安生,終於決定睜開眼殺死它!也就是在他剛剛打定主意準備痛下殺手。
門,“吱呀”一聲……
伴隨著開門的聲音,江杉頭腦中忽然一陣轟鳴,一股難以抗拒的睡意驟然襲擊,來得如此突然!來得如此迅猛!
他平躺著,思想還處在清醒之中,卻和身體完全失去了聯系,進入了一種類似夢魘的狀態!
腳步聲臨近床頭,一個人站在那裡。
江杉無法睜開眼,卻奇妙的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感受到了他冷電似的目光正在注視自己,被這凌厲的目光侵襲,整個後背瞬間被汗水打濕。
時間開始變得分外難熬,短短幾秒鍾有一年那麽久……
終於,這人優雅的俯下身,頭顱一點點湊近江杉的面門,似戲謔般吐出聲息:“你是誰呀?”
那冰冷的氣息打在江杉臉上,讓他的心狂跳不止。
男人始終彎著腰,似乎在等待江杉給出一個答案,但又似乎並不在乎江杉的回答,僅僅是想近距離觀察江杉而已。
“我要找一個人,你很像,但你不是……”
“……”
“讓我看看……唔,很奇怪,你沒有前生也沒有來世,根本不應該存在。我想……應該殺掉你!”
這是江杉聽過的最讓他覺得驚悚的話語!聲音淡淡的、輕輕的,卻如同一記重錘擊中他的心臟,讓心臟險些驟停!
特別是話語間蘊藏的那種殺機,讓江杉有種被死亡籠罩的錯覺!
現在他就像那隻蚊子,什麽時候捏死,怎麽捏死全在這人的一念之間!
他突然明白了什麽叫做猶如實質的殺氣,在這種殺氣籠罩下,讓人不敢生起任何抵抗的念頭,恐懼到放棄要全部的求生意志!
腦中萬千念頭一齊湧現,失落、無助、不甘心,還有生平中那些後悔的經歷和沒有完成的夢想,瞬間劃過腦海攪成一團。然後萬念俱灰,再凝聚不出任何思緒,只剩下,戰栗……
戰栗到崩潰,戰栗到一心求死,隻為能夠擺脫這種折磨!
此時,江杉已經完全處於渾渾噩噩中,所有的一切都不複存在,思想、意識、身體,全都在這一刻消失於無形。整個天地只是個恐懼幻影。而這幻影正在告訴他:應該消散了……
他漸漸被這無法抗拒的威懾降服,唯一能做的就是屈從,接受安排自我消解!
就在這時男人的殺機忽然一收!
“呵呵,很少有人能在殺生意志下撐這麽久。算了,放過你了。”
說的輕描淡寫,仿佛自始至終江杉不過是隻猴子任他戲耍。
江杉依然在恐懼中遊蕩,不過比之剛才要好很多,此時他的心裡還在亂七八糟, 恍惚中記起自己是誰,自己在哪,自己的目的。
不能失敗!不能失敗!不能失敗!
我需要鬼眼!需要靈橋!
感覺到神秘人已經失去興趣準備離開,他突然在心裡大叫一聲:“別走!”
兩個字耗盡了他全部的勇氣。
這一聲其實只是在心裡發出,但是那人真的停住了!而且還轉回身來有些驚訝的看著江杉!那眼神好像看到一隻被他玩壞、玩死的螞蚱,又突然爬了起來重新勾起了他的興致。
他聽得到!江杉心中篤定,虛弱掙扎道:“我要靈橋……我要鬼眼……給我!”
事到如今,事態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他只能硬著頭皮去索要了。
他只能賭,賭注是自己的命。就賭神秘人不會殺他。
贏的機會……很大!
因為他足夠弱小,弱小到不值一覷,殺死一隻爬蟲對神秘人來說毫無快感可言。
但是一隻膽子大會掙扎的爬蟲就很有趣了。他相信神秘人會喜歡看一條蟲子掙扎……那會既好笑又好玩……
很快,他聽到了笑聲……
“呵呵呵……哈哈哈哈……你真讓我意外……”男人又走回床前。附身趴在江杉耳邊陰森道:“我從來不白送東西,你想要,就得和我換……”
氣息冰冷刺骨如九幽陰風,進入耳朵裡江杉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還不等這種感覺有所緩解,兩隻冰涼的手摸在他的臉上,有幾根手指在輕撫他的左眼,左耳裡面有指甲插入。
緊跟著那人兩手突然發力!暴力一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