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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明1561》第一百四十二章 動蕩
眼見沈長福莫名奇妙的遭了雷擊,審訊室裡就是一場大亂。

 離得遠的跳腳呼喊,個頂個都是奮不顧身,卻鞭長莫及的架勢。

 近在咫尺的兩名內衛,反倒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四條胳膊張牙舞爪的耍弄了半天,也沒敢往沈長福身上落。

 “都起開些!”

 這時王守業忽然一聲歷喝,那兩個內衛如蒙大赦,立刻就退到了角落裡。

 他們剛剛退開,一支套馬杆就抵在了沈長福腋下,先將他推的側翻倒地,然後又頂住他的臀部,狠命往前推出了四五尺遠。

 眼見離著那水跡已經有一段距離了,王守業這才收回了套馬杆,揚聲吩咐道:“把他拉到角落裡,看看還有沒有氣兒!”

 這支套馬杆是他為了以防萬一,特意提前準備下的,沒想到還真就給用上了。

 那兩個內衛見守備大人都親自出手了,且沈長福似乎又已經脫離了危險地帶,這才小心上前,將沈長福拖到了角落裡,簡單的檢查了一下。

 “大人。”

 隨即就聽他們稟報道:“呼吸心跳都還在,不過沈協守口吐白沫人事不省,左腿的小腿肚子上還被燙焦了一大片!”

 沒死就好!

 王守業一面命人上前接應,貼著牆根兒把沈長福搬了出來;一面又吩咐人去請大夫前來診治。

 想了想,又讓人把東跨院的張國彥,也一並尋了來。

 若是他那隨緣式醫療法能奏效的話,自然勝過普通大夫百倍。

 可惜沈長福卻不是個有福的,張國彥被找來之後,略略相看了一番,便開始大搖其頭。

 而請來的大夫驗看過傷勢之後,便表示此人眼下生死難料,但有一件事兒卻是肯定的,那就是他即便能活下來,以後多半也只能用一條腿走路了。

 得~

 山海監成立還不到一個月,就殘了一位協守、死了一名都事、外加二十幾個山海衛。

 再加上潛逃在外的葛長風……

 這下那‘貪生怕死莫入此門’的石碑,到顯得越發的應景了。

 好一通大亂,等沈長福的事情終於暫告段落,才有人發現那審訊室裡,正彌漫著一股尿騷味兒。

 準確的說是兩股。

 一股屬於那年輕的賊人,另一股則屬於蔣道爺。

 錢啟捂著鼻子,愁眉苦臉的上前請示道:“大人,您看咱們還要不要繼續往下審?”

 王守業橫了他一眼,反問道:“都付出這麽大代價了,若是問不出什麽來,你覺得能向上面交差?”

 說著,又將袍袖一甩:“你繼續審著,我先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稟報給監正大人。”

 其實有那句‘彌勒下生’,基本就已經能確定對方是白蓮教了。

 不過看那年輕賊人的樣子,顯然情緒已經徹底崩潰了,若此時不乘勝追擊的話,豈不白白浪費了沈長福剛才的‘以身試法’。

 將繼續審問的差事,交給錢啟負責之後,王守業就匆匆趕到了東跨院裡。

 也不知為何,監正白常啟顯得心緒不寧,聽到沈長福不慎被雷霆所擊時,甚至一時沒忍住罵了半句髒話。

 而且直到最後,也並未就此事做出什麽批示。

 王守業原本還想著,建議他盡快推行張四維的計劃,在各家道觀寺院裡布置好眼線。

 這樣即便不能探聽到什麽神鬼異事,至少也多了條掌握輿情的渠道——如果早些偵知民間對佛光舍利的種種誤傳,山海監也不至於會疏於防備,險些讓白蓮教匪得手了。

 可眼見白常啟實在不在狀態,王守業也就忍住了沒有提出建言。

 話說……

 他這到底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

 …………

 沈長福遭遇雷擊,以致生死不知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山海監上下,並就此引起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原本因為沈長福實掌西跨院,可以不經申請就調用大多數的遺蛻,衙門裡不乏對其羨慕嫉妒之人。

 現如今沈長福突遭不測,卻又不知有多少人,將西跨院裡的遺蛻視為了洪水猛獸。

 原本垂涎欲滴的位置,自然也就成了燙手的山芋。

 甚至於不少山海內衛,都開始萌生退意——才區區一個多月,內衛的‘戰損率’就超過了一成,這簡直比邊塞軍鎮還要凶險的多!

 於是此後數日間,衙門裡人心動蕩、謠言四起。

 尤其是西跨院裡的內衛,雖然還不敢明著違背上面鋪排下的差事,但偷奸耍滑磨洋工的行徑,卻是蔚然成風。

 就連對白蓮教匪的審問,也因此陷入了停滯當中。

 …………

 十月十七,午後。

 麻貴挑簾子進了值房,就沒口子的抱怨起來——今兒又是三天一次掛號抽簽日,而且正巧輪到他去主持現場秩序。

 相比於最初的盛況,眼下來參與掛號抽簽的人,已經明顯減少了許多。

 所以麻貴原本也沒當回事。

 誰承想去了東四牌樓之後,就接連不斷的生出事故來,害的他東奔西跑,卻是摁倒葫蘆起了瓢,忙的是不可開交。

 “那些驢入的狗東西,分明就是故意給老子難堪!”麻貴咬牙切齒的解下腰刀,往書桌上重重一拍:“這要擱在我們宣府,早該拖出去杖責八十,打死勿論了!”

 他這話裡的大有抱怨之意,源頭更是直指監正白常啟。

 說來白常啟也著實讓人失望。

 最初雖然偏保守了些,卻也算勤於政務。

 可最近幾日,他卻放著衙門裡的動蕩不聞不問,跑去給嚴家父子搖旗助威了。

 “大人。”

 王守業正待寬慰麻貴幾句,一旁呂泰便忍不住探問道:“這小閣老奪情的事兒,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若監正大人再不來拿個主意,下面那些丘八怕是都要造反了!”

 這王守業上哪兒知道去?

 打從嚴嵩主動奏請,希望兒子能留在京城守喪盡孝,順便照顧自己之後,朝堂上就生起了一場罵戰。

 正方表示嚴閣老勞苦功高,現今垂垂老矣,不願與兒子久別也是人之常情。

 何況這也不是真要奪情,而是讓嚴世蕃去職丁憂後,不必急著返回原籍,只需就地在京城守孝罷了。

 反方表示朝中官員丁憂,一向都是要回家守孝的,除非是依律奪情,否則又怎能單獨為嚴世蕃破例?

 而若是奪情的話,那便該出自上意才對,豈容得嚴嵩越俎代庖?

 雙方一連爭執了幾日,嚴黨雖然黨羽眾多,又不乏中量級人物,但這事兒嚴嵩父子確實做的不妥,因此反而落在了下風。

 白常啟作為嚴黨新銳中堅,這時候自然要為恩主衝鋒陷陣,便也顧不得衙門如何了。

 黨爭誤國啊!

 偏督管李芳這幾日也不在,聽說是奉命主持品鑒仙丹去了。

 而張四維還在滄州留守。

 以至這堂堂山海監裡,竟連個拿主意的都沒有!

 也難怪那些出身錦衣衛的,會越來越有恃無恐了。

 “崇秩兄。”

 三言兩語打發了呂泰,王守業尋到對面的書桌前,抄起那柄頗為沉重的單刀,遞還給麻貴道:“你就別在這皇帝不急太監急了,走,咱們去送一送汝契兄。”

 麻貴原本還陰沉著臉,聽到‘汝契兄‘三字,登時哎呀一聲驚呼,拍著腦門自責道:“怨我、怨我!光顧著和那些狗東西置氣了,險些把正事兒給忘了!”

 說著,一把奪過那單刀,利落的挎回腰間,揚手道:“走走走,咱們直接去東便門——因要和人同行,汝契兄便約咱們在城門左近匯合。”

 一路無話。

 卻說兩人匆匆趕到了東便門附近,遠遠瞧見幾個將官模樣的,正聚攏在一處說話,他們就待驅馬上前,看看內中可有李成梁父子。

 誰承想斜下裡卻突然殺出一騎,險險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可是王守備當面?”

 就只見來人在馬上拱手抱拳道:“在下陸景承,久仰王守備大名,今日一見實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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