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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明1561》第一百四十九章 山海監的日常(三/五)
因在嚴府小酌了幾杯,回來又補交了公糧,第二天王守業直睡到辰時【7:00】,都未曾起身。

 結果半夢半醒中,就得了嬌杏通稟,說是衙門派人來催,讓王守業趕緊過去。

 說是每日點卯,可到了王守業這個級別,一般也沒誰會拿考勤說事兒。

 冷不丁鬧這一出,又是怎麽個意思?

 王守業隻覺莫名其妙,但還是急忙穿衣洗漱,連早飯都沒吃,便匆匆趕奔衙門。

 到了衙門一問才曉得,感情是又來了位天使。

 這回倒不是來監斬的,而是奉了嘉靖的口諭,要將那靜心木魚帶回宮內。

 而按照張四維定下的規矩,除非是白常啟首肯,否則東西從西跨院裡出庫,至少要王守業、楊同書、沈長福三人中的兩人,出具書面文件才能方行——當初那火劫晶被帶走時,還沒有這個規矩。

 白常啟眼下不在衙門,楊同書和錢啟又不敢壞了規矩,便隻好差人去請王守業了。

 王守業趕到西跨院的時候,傳旨的太監早等的不耐,坐在值房裡板著一張臭臉,直唬的楊同書、錢啟二人戰戰兢兢。

 眼見王守業從外面進來,楊同書如蒙大赦,忙捧了自己簽好名字的出庫文書,迎到了王守業面前:“王守備,您可算是來了!快快快,趕緊簽好字,好讓公公帶著木魚回宮複命。”

 王守業看看那文書,卻並不急著簽字,反而尋到傳旨太監身前,拱手問道:“敢問這位公公,將那木魚迎入宮中之後,打算如何使用?”

 “怎麽?”

 那太監斜了王守業一眼,陰陽怪氣的反問道:“皇上要怎麽用它,還得先向你們報備不成?”

 楊同書、錢啟聽這大帽子扣下來了,都被唬的心驚肉跳。

 “不敢。”

 王守業卻依舊淡定的很,再次拱手道:“只是這木魚畢竟是佛家之物,而聖上素來修煉的是道門功法,若兩者之間有什麽衝突隔閡,這責任怕是誰也擔待不起。”

 “這……”

 那太監聞言一激靈,從書桌後站起身來,在王守業身前來回踱了幾步,為難道:“哪該如何是好?難不成你要我兩手空空回去複命?”

 “公公莫急,您大可把此物留在宮門處,先向陛下稟明此事,再由陛下聖裁,此物到底該不該放在宮內。”

 “對對對,就這麽辦!”

 那太監連連點頭,倒也因此忘了之前久候的惱怒,向楊同書討過那出庫文書,親自遞給了王守業道:“王守備,你看現在是不是可以簽字畫押了?”

 錢啟適時的遞上了毛筆,王守業把那文書鋪在桌上揮毫而就,然後轉身引著那太監出了值房,向存放靜心木魚的庫房行去。

 砰!

 剛走出沒幾步,就聽得前面傳出一聲悶響,傳旨太監腳步一頓,就又聽得砰然一聲,好像是有人再砸什麽東西的樣子。

 他好奇的循聲張望,就只見西廂房頭一間廊下,正有個內衛掄著大木錘狠命的砸門。

 “王守備。”

 傳旨太監伸手向那人一指,奇道:“那是怎麽回事?”

 王守業瞥了一眼,隨口答道:“裡面封存著一尊冰道人,因不住的散發寒氣,隔不了多久房門就會凍住,所以需要時不時的打開,以免越凍越厚。”

 這話他隻說了一半。

 其實平常壓根用不著錘子,只需用力推開即可。

 而今兒之所以會破例,顯然是因為內衛們近來過於懈怠,沒有及時清理上面的霜凍,導致房門徹底被冰封了。

 那太監不知就裡,以為本來就是要用錘子砸的,恍然的點了點頭,隨即卻又質疑道:“既然每次開門都要這麽麻煩,難道就不能一直敞著門麽?”

 王守業解釋道:“這我們倒也試過,不過一來外面的濕氣侵入,會讓倉庫裡面的冰層迅速增厚;二來任由那寒氣逸出,時間一久,怕是半個院子都待不得人了。”

 “原來如此。”

 傳旨太監這才釋然。

 卻說兩人走到位於角落的庫房時,王守業命人落了鎖,卻並不急著進去,而是讓錢啟從柴房裡牽了隻羊來,趕進了庫房裡面。

 傳旨太監見狀,又忍不住好奇道:“這又是怎麽個意思?”

 “昨兒打掃的人離開時沒注意,碰翻了一個銅罐子,結果弄的裡面滿是毒霧,險些鬧出人命來,我昨兒特地讓人敞了一夜的門,也不知那毒霧散乾淨沒有。”

 其實真正打翻罐子的,是試圖盜走甜水膠的內衛——不過這種家醜,就沒必要在外人面前細說了。

 那傳旨太監一聽說有什麽毒霧,當即縮到了王守業伸手,怎舌道:“乖乖!怪不得那麽多人想要調離你們山……”

 說到半截,他又急忙捂住了嘴。

 山海監的動蕩,都已經傳到宮裡去了?

 是李芳泄露出去的,還是周懷恩走了東廠的渠道?

 反正不管怎麽說,白常啟對衙門近況的了解,竟還比不得宮裡的太監——雖然事出有因,但還是證明了他對衙門的掌控,存在相著當大的問題。

 眼見那隻羊,已經在倉庫裡溜達了半天,卻沒有絲毫中毒的跡象,錢啟這才從裡面抱出了裝木魚的箱子。

 等驗收無誤之後,王守業親自將那傳旨太監送出了衙門,轉回頭又命人尋來了那孫公公——也是時候檢驗墨韻的死而複生,究竟是怎麽回事了。

 上回殺那白蓮教匪時,王守業是守在示警石像跟前的——其實依照王守業的意思,這東西叫‘預警石像’其實並不合適,應該叫做‘死兆石像’才對,因為他只能預見到非正常死亡的發生,對別的危險全無半點反應。

 這次因為主要研究的是墨韻,所以王守業就只能留在現場親自監斬了。

 好在這墨韻也不是什麽好鳥,在滄州勾結胥吏上下其手,也不知坑害了多少百姓。

 因此莫說是監斬,就算讓他親自動手,王守業也完全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卻說衙門裡緊鑼密鼓的籌備,街上數十名外衛也是往來奔走,將墨韻的畫像挨街挨戶展示,並勒令附近的居民,一旦發現畫像上的人,必須立刻向官府稟報。

 這自然是為了預防墨韻的復活點,會刷新在山海監附近。

 等一切布置妥當之後,隨著王守業一聲令下,立刻有人在書房用匕首割斷了墨韻的喉嚨,然後把他的屍首埋在了後花園的花壇附近。

 這自然是為了盡量還原,墨韻在滄州官衙死而複生的經過。

 眼見內衛們用鐵鍬拍實了地面,又植了雜草上去,那監斬的孫公公便忍不住探詢道:“王守備,這得什麽時候才能活過來?”

 “不好說。”

 王守業搖了搖頭。

 根據目擊者的口供,墨韻死而複生後第一次露面,是在天剛蒙蒙亮時,回到了自己的宿舍裡。

 而墨韻自己的記憶,也正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但蒲友仁殺人是在傍晚,眼下卻是早上,復活刷新的時間恐怕未必一樣。

 而與其擔心這個,還不如先把剩余的工作坐好。

 王守業招呼了那孫公公一聲,轉頭回到了充作殺人現場的書房附近,就見裡面一老一少,正在涼亭裡小聲嘀咕著什麽。

 “周太醫、許太醫。”

 王守業上前一拱手,問道:“那墨韻的身體狀況,二位可曾記清楚了?”

 “放心吧。”

 年長的周太醫回了一禮,正色道:“遵照張守備的意思,那人的脈象、體征、血液毛發、乃至糞尿,都已經收集妥當了。”

 王守業需要搞清楚的,可不僅僅只有墨韻是否還會復活,以及預警石像的范圍有沒有七十丈。

 他還要弄明白,墨韻在死而複生後,會不會導致身體出現某種異變,又或者顯出某些征兆。

 這時年輕的許太醫好奇道:“那小廝是做什麽的?怎需如此著緊?”

 “這就不牢二位多問了。”

 王守業倒不是為了保密,而是怕他們得知內幕後,在驚駭之余會出現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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