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野鬼被食堂裡的奇香吸引了過來,此時正眼巴巴的看著白衣男人。
“嘿嘿,差人,這湯實在太香了,我聞著就走不動步。”一個野鬼說道。
“是啊,差人你們繼續聊,我們就在旁邊聞著過把癮就好。”
白衣男人聽了哭笑不得,想了一想,職責一個沒了半截左腿,臉上還鮮血淋漓的鬼說道:“老徐,你最近表現得挺安分,這最後一碗湯歸你。”
老徐聽了大喜,在眾鬼羨慕的目光下站了出來,顫顫巍巍的接過最後一碗湯,貪婪的吸了一口氣,小心的抿了一口。
老徐原本想慢慢享受,可沒想到這湯剛入口,就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欲望,脖子一昂,咕嘟幾口,盡數將湯水灌進肚子裡。
嗡~
老徐隻覺得像是陷入了空靈,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然後,自己的身體就出現在一條街道上。
“絨絨?”老徐瞪大了眼睛,發現自己的女兒絨絨正站在街對面,對著自己招手。
老徐驚喜交加,眼淚止不住的滑落。
絨絨是他最後的牽掛,也正是因為女兒成了自己的一塊心病,自己始終沒有解脫前世因果,成了一隻孤魂野鬼。
此時絨絨一隻手正抓著一個氣球,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被凍得通紅,見到了街邊的父親,才剛學會跑步的小腿急不可耐的邁開,穿過了街道。
“絨絨,小心車!”老徐焦急的喊道。
一輛行駛在冰面上的麵包車正從遠到近,由於刹車已經來不及了,麵包車司機正瘋了似的按著喇叭。
再一次,老徐衝了出去。
砰……
老徐感覺自己飛了起來,又急速的墜了下去。
……
絨絨,她現在怎麽樣了?她活下來了嗎?
老徐的身子開始冰涼,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忽然,隱隱約約間,一股暖流從喉頭傳到胃裡。
是那碗湯!
老徐趕忙用最後一絲力氣,睜開了眼睛。
絨絨正不知所措的倒在一邊,哇哇的哭泣。
就像自己第一次見到她一樣,哭的那麽有力。
老徐,放心了。
一道透體金光從老徐身體中射出,老徐不由自主的張開口,口中吐出一股漆黑的濁氣。
“度化了!”白衣男人和黑貓都難以置信的說道。
喝了幾十碗孟婆湯都沒有斬斷因果的老徐,度化了!
白衣男人沒有時間感慨,趕忙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
這張符紙,已經十年沒有用上了啊!
黑貓此時的瞳孔凝結成了一條妖異的藍線,輕盈的邁出了七步,每一步都是踏空而行,在空中留下一道藍色的爪印,宛如七顆明星,環繞著老徐的身體。
白衣男人咬破手指,有些生疏的在符紙上寫下一道咒文,拋向空中,喃喃的念著咒語。
南無阿彌多婆耶……
多塔伽多耶……
……
一道淡金色的大門,緩緩的出現在空中,對著老徐敞開。
老徐帶著一抹釋懷的笑意,飛升跳入了輪回之門。
完成了輪回儀式,白衣男人和黑貓齊聲長舒一口氣,卻看見所有野鬼齊齊的跪倒在地。
“求差人賜湯!”
“求差人度化!”
眾鬼你一言我一語,皆是神情激動。
能夠有機會踏入輪回,重回陽間,又有誰會想要留在這冰冷的陰曹地府中呢?
白衣男人苦惱的看著眾鬼,
他也想多度化幾個,但是現在老板還在呼呼睡大覺呢。 白衣男人下定了決心,如果這鍋黯然銷魂湯真的是出自這個老板之手,那麽不論花多大的代價,自己也一定要結交他。
“今晚就想回去,明天我們再過來吧。”白衣男人下定了決心,留下一封書信在白文清身旁,然後拎著眾鬼離開。
路上,黑貓問道:“都說人鬼殊途,萬一人家老板不願意和我們陰間打交道怎麽辦?”
白衣男人說:“這個無妨,如果他真的能夠做出黯然銷魂湯,我們可以跟他談條件,未必說不動他。”
“談條件?什麽條件?”黑貓問。
“金錢,法器,陽壽……只要合情合理,我都可以答應他!”
……
凌晨五點,白衣男人帶著黑貓,領著十幾號鬼魂,在街口的迷霧中消失。
入了鬼門關,也就從陽間回到了陰曹地府。
回到了地府中,白衣男人還在想著黯然銷魂湯的事情,至於這些野鬼,白衣男人就交給了黑貓。
“小球,你去點一下人數夠不夠。”
“嗯。”黑貓答應到。
他們手下一共收了十七隻野鬼,除去昨晚度化的老徐,應該還剩下十六隻。
“一,二,三……”黑貓站了起來,像一隻招財貓一樣,憨態可掬的揮舞著爪子,一個個清點數目。
咦?十五隻?
黑貓發現有些不對,趕忙又數了兩遍,卻發現每次的結果都一樣,都是十五隻!
少了一隻?!
黑貓趕忙挨個點名。
“老楊!”
一個沒了雙腿,眼眶裡只剩下兩個洞的野鬼對著黑貓招了招手,表示自己還在。
“老胡”
一個脖子擰成一百八十度的野鬼轉過身來,臉和屁股都對著黑貓,悶聲說道:“在這呢。”
“阿鴻,老林”
“在”
……
點名完畢,果真只有十五隻,少了一隻!
白衣男人也注意到了情況,趕忙上前詢問:“知道是誰沒回來嗎?”
黑貓咽了一口口水,顫聲道:“是她。”
“她?!”白衣男人幾乎站不穩腳跟,狠狠一拍腦袋道:“哎呀,出大事了,那個家夥一身煞氣,喝了上百碗孟婆湯都沒有度化,若是她起了殺心……”
“那快出去把她抓回來啊!”黑貓焦急的說道。
白衣男人看了看天,歎了口氣:“晚了,鬼門關已經關上了,再想從陰間出去,最快也只能等到今晚八點了……
……
早晨七點,白文清的手機鬧鈴已經響了十幾遍,但是他還是睜不開眼。
這都是昨夜那碗湯惹的禍,一口下去,仿佛被灌了一瓶茅台酒,燒得胸口火辣辣的疼,腦袋更是昏昏沉沉的。
但是往日早起的習慣,還是讓他忍著不適,從桌子上醒來。
活動了一下睡得酸麻的手腳,白文清又要對著這間破食堂犯愁了。
沒有客流量,地方偏僻,而且商鋪老舊,想要繼續經營不太現實。
思來想去,白文清還是決定把鋪子賣掉,然後另謀他路。
雖然這鋪子陳舊,但好歹佔地也有個兩百多平米,哪怕是地方再偏僻,賣個地皮總能弄到個萬把塊錢;雖然錢不會多,但是用作一個小生意的啟動資金,還是足夠的。
想到就做,白文清從爐灶內撿起一根碳條,走到門外的牆壁上,認認真真的寫下幾個字。
“旺鋪轉讓,聯系人白先生,電話……”
寫完了字,白文清準備出門,然後去外邊推銷一下自己的鋪子,不然這地方一天到晚都沒個鬼影,廣告打出去都沒人看見。
剛起身,白文清卻一下愣住了。
他到現在才發現,昨晚那一碗四人份的黯然消魂湯,此時已經消失了!
更可怕的是,桌上還莫名多出來的三個碗杓!
一陣寒意從白文清的頭頂傳到腳尖。
“該不會是有人趁我睡著,把我做的屎……不對,湯給偷喝了?”白文清想到最壞的結果。
“還他丫的不給錢 ”
我透了!這是什麽世道啊?!
白文清開口要罵,就發現了桌上還放著一封信。
“老板你好,鄙人謝必安,昨夜路過貴地,被老板的湯所吸引,由於昨夜老板一夜未醒,所以擅自用了湯,萬分抱歉。
今夜我會再次拜訪,若是老板還能為我們準備湯水,鄙人願意連同昨夜的湯錢,一並給老板付清。”
看完了信,白文清拍手大笑道。
“好事啊!證明開店還是有希望的嘛!”
作為一個專業的商人,白文清的頭腦就是比一般人清醒。
如此偏僻的地方,第一天開火,深更半夜都能賣出去三碗,這是什麽市場?這他丫是2119年最火爆的市場好麽?
一間現有的食堂,無需租金。
自己腦中還有一本怪異食譜,今後會推出無窮無盡的怪食,不用擔心客人會吃膩。
現有的食材,不用花費半毛錢的成本,無本萬利!
如此商機不把握住,那白文清就不是他丫的商業鬼才了!
至於賣掉食堂去做小生意這個念頭,白文清已經徹底打消。
開什麽玩笑?老子分分鍾幾十萬上下,無緣無故跟你們幾個廢物去踢球?
或許外人聽了白文清的想法會發笑,但是白文清早在六年前就已經用事實打過很多人的臉;豬都覺得合理的生意,那他丫就不是生意,只有瘋子才會想到的生意,那才叫做生意!
想到就做!
白文清撿起碳條,塗掉了旺鋪招租幾個字,轉而在另一面牆上寫下了:最後三天,虧本甩賣……
白文清首先是大致的收拾了食堂的衛生,店裡再也不是蜘蛛網和灰塵滿天飛了,桌椅板凳都已經擺放整齊,尤其是櫃台被白文清擦得發亮,所有的碗筷也收拾得妥妥當當。
接下來,白文清開始收集食材。
爬山虎藤被打包成捆,整齊的碼放在廚房的櫃子裡。
用水缸到後院裝了一些井水,放在廚房裡備用。
用一個大盆裝好泥土,把挖出來的地龍放在盆子裡養著,省的到時候做湯的時候還得費神去挖。
後院的廢倉庫裡,還堆著幾十把竹掃帚,把掃帚解散,用菜刀劈成一段段的柴火。
對街道進行地毯式搜索,把收集到的蛤蟆乾放到櫥櫃的陰涼處儲存,再把順路撿到的硬幣裝進口袋,叮叮當當的聽的喜慶。
最後,白文清從倉庫裡找來一個梯子,站在梯子上,把招牌上那兩個快要消失的食堂二字,鄭重的用碳條描了一遍。
白文清拍了拍手,滿意的看著自己忙活了一天的傑作。
不對,還少了點什麽,白文清想到。
萬一客人當場吃壞的肚子,那可就麻煩了!
白文清趕忙又在食堂的櫃台前寫了幾個大字。
後院有廁所,噓噓五毛,大大一塊。
嗯!妥了!
……
從下午兩點白文清忙活完,直到黃昏,白文清仍舊沒有迎來自己的第一個客人。
坐在店裡的白文清,時不時的探出個腦袋看向街道,空落落的街上別說人了,半個鬼影都沒有。
百無聊賴的白文清是又困又累,不知不覺就趴在櫃台上睡著了。
這一覺睡到了下午六點,太陽都要落山了,白文清忽然下意識的打了個激靈,商人的第六感告訴他,有客人上門了。